?那日在陸子曦手拿銀針穩(wěn)準狠地戳下去,泛著紫黑色的血液順著破口處被放出不少后,莫凜箏臉上的青紫色也緩和消褪了許多,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腫了些,第二天沈晏再查看時,人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臉上已經(jīng)隱隱可見平日里的俊秀線條。
陸子曦果然不負神醫(yī)稱號,饒是那解藥配置工序較之別的藥方相對麻煩了些,還沒等向來耐性有限的沈晏忍不住詢問他什么時候才能制出時,他已經(jīng)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濃黑苦澀的藥汁輕手輕腳進了房來。
來這個世界后沈晏從來只有別人服侍他的時候,喂藥這種活計他一次都沒做過,更別提是在病人昏迷難度加大時,想著陸子曦身為大夫一定知曉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所以他乖乖地退到一邊,把床邊位置給陸子曦騰出來。
然而在第三次看著灑落在莫凜箏前襟上的濃黑藥汁后,沈晏抽了抽嘴角,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瞧陸子曦這樣子,好像沒比自己好多少啊……果然人不可貌相么?
陸子曦沉默地凝視著牙關緊閉對外界毫無知覺的莫凜箏,搭扣在藥碗邊沿的手指下意識繃緊,感受到身后沈晏‘火熱’的目光,他轉(zhuǎn)過身有些為難地問沈晏:“沈公子,要不您來?”
沈晏毫不猶豫地搖頭:“不不不,還是您來吧,我做不好。”
陸子曦皺了皺眉,視線又移到了對面墻那邊的沈晏帶來的三名屬下身上,那三人接收到他隱含著期待的眼神,身子一顫,也跟沈晏一樣,動作一致地果斷搖頭。
開玩笑,就算他們有辦法給左護法喂藥現(xiàn)在這時候也絕對不能上??!教主都做不好的事如果自己能做好那不是啪啪啪打教主臉么?!尤其還是在藥王谷當著外人的面!
教主會!我們不一定會!
教主不會!我們肯定更不會!
瓊明教眾任何時候都要以無條件維護教主支持教主作為最高行動準則!(* ̄▽ ̄)y
陸子曦:“……”
就在屋內(nèi)幾人都陷入為難的時候,消失了幾天的郁有歌跟陣風似的飄了進來,依然是一身青衣,頭戴白玉小冠秀致精美,手里還拎著一成年人巴掌大小的酒壇。視線在屋內(nèi)掃了一圈,不用陸子曦言明,他已經(jīng)猜出了七八分。
郁有歌想了想,繞過沈晏跟陸子曦輕聲耳語了幾句。沈晏沒聽清他們說什么,只是心里納悶陸子曦的臉怎么好像比剛才紅了些。
陸子曦皺眉問道:“真要如此?”
郁有歌反問道:“那不然你說怎么辦?”
然后,沈晏他們幾個人就被陸子曦陸神醫(yī)全攆出來了。
沈晏將三名屬下遣走,看著面前緊閉的木門,又看了看一旁好整以暇的郁有歌,他剛要扭頭敲門問陸子曦為什么時,就要落在門板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后頭又扭了回來,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顯出幾分狐疑,沈晏想了想,摸著下巴開口道:“葛公子?!?br/>
郁有歌回了他一個“怎么了”的眼神。
沈晏語氣不確定地問:“我怎么感覺,幾日不見,你的臉怎么好像跟前幾日有些不同?”
郁有歌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下一秒他就似笑非笑地沖沈晏道:“我與沈公子不過一面之緣,竟沒想到沈公子如此關心我?!?br/>
沈晏:“……葛公子你想多了?。?!”
被郁有歌這一打岔,沈晏也產(chǎn)生了自己大概是記錯了的想法,他不再看郁有歌,開始敲門。
“陸神醫(yī)?陸神醫(yī)?你把我們趕出來做什么?”
過了幾秒房內(nèi)才傳來陸子曦言簡意賅的回復:“喂藥?!?br/>
沈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剛才不也是喂藥嗎,怎么沒攆人?他剛要推門看個究竟,郁有歌拎著的酒壇就撞進了他的視線,夾在他和門板之間。
酒壇外表樸素,只正中間有一筆恣意灑脫的草書:梨。
“甘梨親手釀的酒?”沈晏念出了那個梨字,猛地扭頭看向郁有歌,眼神放光。
甘梨此人極擅長釀酒,這在江湖上已經(jīng)是不爭的事實,但因年紀的原因,近些年來酒的產(chǎn)量遠少于以往,加上他素喜將酒只贈與一眾好友,流出在外的酒也更為稀少,已經(jīng)快到千金難求的地步。
崇月長老對沈晏的教管一向嚴厲,沈晏趁他不注意曾偷嘗過一次上任左護法輾轉(zhuǎn)得來的甘梨之酒,至此念念不忘。
“正是?!庇粲懈椟c頭淡淡道,跟聽到肯定回復眼里瞬間迸發(fā)出更加璀璨的光芒的沈晏形成鮮明對比。
“送你了?!庇粲懈鑼⒕茐蜿虂G過去,沈晏小心翼翼地捧在懷里,全副心神都落在了這享譽江湖一壇千金難求的酒上。
“這……多謝葛兄美意?!鄙蜿趟查g變了稱呼,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真情實意了不少,成功被郁有歌用一壇酒收買?!叭绱思厌勗跄芪乙蝗霜殗L,我對此地不熟,不若葛兄尋個愜意去處,你我二人共享了這壇酒如何?”
郁有歌見沈晏這幅急切樣子,眼里也不自覺顯出些許笑意,鳳眸微彎,手臂順勢搭在沈晏肩上,沈晏也沒拒絕,任郁有歌將自己拘在身旁就向他來藥王谷時喜歡垂釣的那個湖邊走去。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柳蔭伴綠漾,吾友(有待考慮)伴身旁,此時不飲酒,更待何時?
沈晏美滋滋地想著,毫不猶豫地將之前對郁有歌這人嘴太欠的想法從心里踹了出去。
二人在湖岸邊不遠處的小亭內(nèi)一邊斟酒對飲一邊天南地北地閑聊。
甘梨的酒初嘗不覺,但實際上后勁十足,喝到酒壇空空的時候,沈晏面色緋紅,目光水潤,沒辦法,誰叫這具身體喝酒極容易上臉,不過好在頭腦中尚殘留一絲清明,還記著自己不能吐露真實身份。
郁有歌對此幽幽嘆了一聲。
二人留在此處繼續(xù)吹風醒酒,等到酒醒的差不多了,沈晏突然記起來陸子曦。他拍了拍郁有歌的肩,好奇問道:“葛兄,不知你剛才跟陸神醫(yī)說了什么才讓他決定把我等拒之門外?”
郁有歌垂頭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指節(jié)分明,修長如玉的手,漫不經(jīng)心地回道:“令弟昏迷,不便喂藥是因牙關緊閉,子曦用舌抵開牙關不就解決了嗎?怎么,沈公子介意嗎?”
“不介意?!鄙蜿滔胍膊幌氲鼐突氐?。
沈晏的腦子還是有些慢半拍,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哪里不對……用舌抵開牙關,那不就是用嘴喂么?。。?br/>
自己這還犯愁如何讓陸莫二人趁此機會日久生情!那邊葛兄一出馬直接讓倆人親密接觸了!
簡直質(zhì)的跨越!
沈晏看向郁有歌的目光瞬間充滿敬佩:原來真正的神助攻在這里!
郁有歌被沈晏專注地盯得久了,有些不自然的輕咳兩聲。
……
…
再看見陸子曦的時候,沈晏的目光總在他的唇邊徘徊,看向他的眼神也十分復雜,陸子曦不知怎么硬是從中讀出了“神醫(yī)你要對我弟負責”的意思。
沈晏盯著陸子曦,陸子曦頭疼的緊,眼刀就嗖嗖地射在了一旁的郁有歌身上,如果不是郁有歌出的餿主意,自己怎么會陷到這種事里。
惱羞成怒的陸神醫(yī)頓時拍板決定,反正莫凜箏的毒也解了,人也快醒了,沈晏他們留在這里也是占房子,不如趕緊走人。
于是他將一張藥方拍在沈晏臉上,連夜就將沈晏他們給攆出谷了!至于郁有歌……他想攆但是攆不走啊?。?!(╯‵□′)╯︵┻━┻
沈晏站在谷口,和三個屬下目瞪口呆地看著陸子曦的背影。
萬萬沒想到,他堂堂瓊明教主,竟然惹人嫌到連診費都不收也要把他攆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