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陸長空不過是拿他當(dāng)個解悶的小玩意兒。逗江呦呦是件很好玩的事，或許是沒有真正出去工作的緣故，他不太擅長與人接觸，談版權(quán)開發(fā)的時候，總是默默地坐在一邊，好像對自己的作品不感興趣似的。

    陸長空這邊帶了好幾個部門的負責(zé)人，顯然是極重視這筆生意。兩邊各自展開拉鋸戰(zhàn)，江呦呦身為原作者，反而沒什么說話的機會。他本來就不懂這些，聽得云里霧里，至于賺錢多少的問題，他也沒那么在乎。寫這幾年，他賺的錢足夠爸爸和弟弟過上更好的生活，不至于再為了一兩頓好菜、一雙名牌運動鞋而捉襟見肘，這就已經(jīng)讓他很開心了。

    他走神的模樣令在場的談判者們都哭笑不得，陸長空覺得有趣，會開完后，就問他：“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和江大作家共進晚餐？”

    江呦呦一抬頭，把可能與自己合作的影視公司老板看了個清楚。他剛才不太敢跟陸長空目光交流，總覺得所謂總裁，都是生活在云端的人物。以他從小的窘境，和這樣的人，最多只可能有一兩次的交集。

    他的編輯有些警惕，掛著笑臉道：“陸總，您看，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呦呦有些怕生，今天第一次見面，他還不太習(xí)慣。吃飯的話，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去吧?！?br/>
    “是么，好，那下次請務(wù)必賞光?！标戦L空知道網(wǎng)站那邊打的是什么主意，不過是想貨比三家，在各公司之間周旋，拿到更好的價格罷了。

    查到江呦呦的住址不是難事，這是他前陣子為了照顧來北京讀書的弟弟，才特地租的房。對于既有利益又感興趣的事，陸長空一向很有耐心。纏著人共進晚餐，街上偶遇后一起散步，還有仔仔細細讀完他所有的作品，恰到好處地迎合，這些對陸總來說都不是難事。

    初到北京的江呦呦沒什么朋友，很快就對陸長空推心置腹，說起他的構(gòu)想來：“我想要把《明月俠歌》拍得渾厚一些，其實在出版的時候，里面有很多涉及到朝堂的情節(jié)都寫得比較隱晦。我想拍成電視劇應(yīng)該會不一樣吧？希望編劇不要理解錯，如果能讓我參與到制作團隊里去就好了?！?br/>
    彼時陸長空正在幫他舀湯，聽見他說這話，笑了笑道：“那是肯定的，開發(fā)ip看重的就是原著粉絲，要想為長遠計，就得貫徹作者的想法，這和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你放心。”

    若是他一口答應(yīng)，江呦呦恐怕還會懷疑，但聽他說到雙贏的好處，就顯得很有道理。

    江呦呦點點頭，捧著湯碗滿足地喝了兩口，“陸總，你怎么知道我愛喝湯的？北京這邊，很多餐館的湯都不好喝，我先前還很苦惱呢?！?br/>
    陸長空輕笑一聲，“你是南城人吧？南城的人都很愛煲湯喝。我自己也會幾種，你要是喜歡，下次我來你家做給你吃?！?br/>
    他話是這么說，但企劃部和法務(wù)部那邊已經(jīng)差不多和網(wǎng)站談攏，江呦呦本人也很有意向和新悅合作。相處了這么一段時間，陸長空對江呦呦的好奇基本到了盡頭。雖然他表面看上去內(nèi)向拘謹，但只要多博取一下好感，就會放下警惕之心，不過是一只初入社會的小羊羔罷了。陸長空一眼就能望到他的前路，望到那一點點被打磨，最后成為和別人并無不同的社會人的未來。

    江呦呦卻還真以為陸長空會到他家里來為他煲湯喝，眉眼彎彎地笑著道：“你人真好，那我要收拾一下屋子，把我弟弟也叫過來，享享口福。”

    陸長空不置可否，隨口問：“聽說你的弟弟在這邊讀書？”

    “對。”想起弟弟，江呦呦看了眼微信界面，果然有江鹿鳴問他什么時候回家的消息。陸長空跟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在看到聯(lián)系人姓名時愣了愣，低下頭，面無表情地沉思數(shù)秒，再看向江呦呦時，唇邊又掛上了一抹笑，“你們兩兄弟的名字還挺特別的?！?br/>
    江呦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爸說，是來自一句詩，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陸長空不動聲色，“好名字，想必伯父伯母一定是很文雅的人?！?br/>
    “不是的……”江呦呦的眼神中浮上一層落寞，“我爸就是個普通的工人，至于媽媽，我從小就沒見過?！?br/>
    “抱歉，提到了你的傷心事?！泵嫔蠝厝岚参康年戦L空心底卻在冷笑，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那可就好玩了。既然有人主動送上門，若不拿來磨磨刀，還真是對不起這場巧合。

    仇恨真是很可怕的東西，如今回憶起那久違的恨意，陸長空都能感覺到胸腔里的震顫。

    “學(xué)長……”江呦呦躺在床上砸吧著嘴，光裸的小腿往外一翻，扣住被子，側(cè)身露出一截細腰。陸長空嘆了口氣，把他塞進被子里捂好，抱著人細細地親吻了一會兒，才閉眼睡去。

    早上去工作前，江呦呦眷戀地摟著未婚夫不愿分別，見不到的時候或許還沒這么想得慌，可一睡到真人后，就免不了產(chǎn)生依賴情緒。

    “乖，我會再在這里待一個白天，跟劉導(dǎo)那邊說我是來探班的，你能在現(xiàn)場看見我，好不好？”

    江呦呦很想讓他時時刻刻待在自己身邊，而不是裝作一個陌生人那樣，只能遠遠的看著。陸長空見他不說話了，遲疑片刻，問：“呦呦，你是不是很想公開我們的關(guān)系？”

    不，對于名分什么的，江呦呦并沒有那么看重，他只是想不受拘束地跟戀人黏在一起。

    “沒關(guān)系，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br/>
    陸長空看著他乖巧的側(cè)臉，情不自禁地擁住他，喃喃道：“再等等，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br/>
    得知出品方的大佬要來劇組探班，從上到下的工作人員們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力圖營造出蓬勃向上的劇組氛圍，向出錢的陸總表明：您的錢在我們這兒沒白花。

    殊不知跑過來坐在導(dǎo)演旁邊裝模作樣的陸總根本沒看現(xiàn)場，注意力全落在另一臺攝像機前的江呦呦身上。也不知是怎么的，影帝肖銘洛今日再次來到現(xiàn)場，據(jù)說是和導(dǎo)演商量好，又加了場客串的戲份。

    江呦呦也確實覺得當(dāng)初創(chuàng)作肖銘洛飾演的世外隱者時，邏輯上還有值得推敲之處，而且按照現(xiàn)在的思路想下去，還能和他時間線在更后的另一部作品產(chǎn)生聯(lián)系，所以欣然同意加上這段原本沒有的情節(jié)。知道這是肖銘洛的要求后，他還很是驚訝，影帝居然對他的作品閱讀得如此認真細致。

    “過！”

    肖銘洛下場去化下一個鏡頭的妝容，在工作人員們來回準(zhǔn)備下一場戲時，陸長空和回頭看他的江呦呦相視一笑，下一秒，卻忽然聽到一聲火氣四溢的挑釁：“喂，你是陸長空？”

    陸長空一抬頭，看到一個最多不過二十一二的年輕人不爽地看著自己，皺眉問：“你是？”

    “這位是秦家的公子。”劉導(dǎo)忙替兩位大佬介紹。

    陸長空了然，就是老來得子寵得無法無天那一家。他兩輩子加起來都沒和這人有什么交集，這會兒更是懶得應(yīng)付，一句“幸會”就準(zhǔn)備打發(fā)過去。

    秦天卻不依不撓，固執(zhí)地問：“你一直看著許哥干嘛？”

    現(xiàn)在的小孩都不說人話的么，陸長空一陣頭疼，要是小朋友們都跟他家寶貝一樣乖巧就好了。劉導(dǎo)心里一陣泛苦，硬著頭皮道：“秦少說的是劇組的攝影指導(dǎo)，許良任許先生?！?br/>
    這人陸長空倒是知道，雖說他如今沒什么名氣，但等到他先前指導(dǎo)的兩部小成本古裝劇一開播，就會有公司盯上他。所以，陸長空早就把他簽下來，特地安排到了《明月俠歌》的劇組里。

    順著劉導(dǎo)指的方向看過去，陸長空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許指導(dǎo)就是坐在江呦呦旁邊的那一個，也怪不得秦家這小子會看錯。

    “我沒在看他?！标戦L空沒閑心跟他解釋，否認一句，就移開了視線。

    秦天卻不是很信服，懷疑地看了他兩眼，還想再說，卻被許良任一聲“小天”給召喚走了。陸總決定低調(diào)一會兒，埋頭去看剛剛劇務(wù)拿過來的劇本。其實在開拍之前，他在家里已和江呦呦多次討論過，現(xiàn)在再看不過是裝裝樣子。

    “陸總，沒打擾你吧？”

    是肖銘洛。對于這種對自己有心思的人，陸長空這一世一向是敬而遠之的，不過肖銘洛有些不同，不能跟他鬧僵。

    陸長空站起來，本想以老板的身份和他寒暄兩句，卻在看見他的臉時，一瞬間頭疼欲裂，捂住額頭跌坐回椅子里。肖銘洛一愣，俯身扶住他的肩，著急地道：“陸總，你怎么了？”

    “沒事……”陸長空試圖掩飾，卻還是引起了不遠處江呦呦的注意。他著急地跑過來，看見肖銘洛臉上表現(xiàn)受傷的血妝，頓時恍然大悟。

    “肖先生，能不能麻煩您先避一避，他有暈血的毛病，不能見血的！”

    肖銘洛點了點頭走開，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江呦呦兩眼。但江呦呦已經(jīng)沒閑暇顧忌旁人的目光了，他很是懊惱。明明知道今天有見血的戲份，他卻沉溺在能看見陸長空的喜悅中，完全忘記了他暈血這回事。

    跟著過來的lily機敏地出言拜托江呦呦幫她把陸總扶到一邊去，江呦呦感激地對她點點頭，把冷汗直流的陸長空牽進休息室里，只剩他們倆單獨相處。

    一開始，江呦呦也很難想象陸學(xué)長這么個身強體健的男人，會有暈血這種柔弱的毛病?？墒聦嵕褪侨绱耍綍r殺個魚什么的倒還好，可要是一遇到有人臉上身上帶血，陸總會立刻變成一只弱雞，還是瑟瑟發(fā)抖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