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賈玉軒雖然面帶微笑,可他的雙眉之間,卻清晰的出現(xiàn)了“川”字紋。
這是他出事之后,眉額緊皺的緣故。還不到半年時間,相距寬寬的雙眉之間,竟被他皺出了一個“川”字紋。
老主持望著一臉笑意的賈玉軒,當(dāng)然也看到了他雙眉之間的“川”字紋,又聽他提問說,生命終結(jié)之后,是不是轉(zhuǎn)換成另一種生存形式的時候,老主持能感同身深受賈玉軒內(nèi)心的糾結(jié)、復(fù)雜和無奈。
“嗯。確實如此。”主持點頭。
“我最近有些好奇,就是人去世之后,人的靈魂究竟是怎樣的生存形式呢?”賈玉軒問得風(fēng)輕云淡。給人的感覺也就是很隨意的問一問,只有他心里最清楚,他對這個問題有多上心。
他上次問鳳鳴,人去世之后有沒有靈魂?,F(xiàn)在問老主持,人去世之后,靈魂的生存形式。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相信人有靈魂了。
“進入六道,繼續(xù)輪回?!崩现鞒终f。
“六道?”賈玉軒感興趣了。。
老主持:“善道和惡道。善道有神道,天道,人道等。惡道有牲道、鬼道等。行惡的人進入惡道,行善的人進入善道?!?br/>
賈玉軒:“每個多災(zāi)多難的世人,都是前世的因果嗎?”
老主持:“多數(shù)都是,但有極少數(shù)人的多災(zāi)多難是來厲劫的?!?br/>
賈玉軒:“歷劫?!?br/>
老主持:“就是有根基之人,來塵世尋苦歷劫。這部份人來塵世之前,都把自己一生的災(zāi)難安排好了才來?!?br/>
賈玉軒突然想到鳳鳴曾經(jīng)說過,她是來歷劫的,大概也是從主持這里聽到的吧。他想。
他總心疼鳳鳴,放心不下鳳鳴,他想一生呵護她,可他現(xiàn)在又成了這個樣子,不但無法呵護她,還成了她的拖累,成了她的災(zāi)難。
這是他最不安的。
現(xiàn)在聽老主持說,竟然還有多災(zāi)多難之人是來歷劫的。這讓他心里稍許安慰些。也就是說,有些人的多災(zāi)多難,是被周瑜打的黃蓋,是心甘情愿受苦的。
如果鳳鳴真是來歷劫的就好了。他想。
“主持修行高深,定能識別歷劫之人吧?!辟Z玉軒拭探的說。
“天機不可泄露,能識別又能如何?”老主持望著賈玉軒微笑說。
老主持又說:“施主把右手伸給我?!?br/>
賈玉軒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右手。
他的右手如他俊弱的面容,也是一塵不染,又白皙修長。
“《觀佛三昧經(jīng)》中記載?!崩现鞒终f,“念佛法門最適合眾生修行。發(fā)起了念佛的心,就會忘了貪嗔癡。人平時若不念佛,在離世的瞬間,虔誠的呼喚阿彌陀佛的名號,也能去往極樂世界。”
老主持說罷,松開了賈玉軒的右手。
“哦?”賈玉軒回味著老主持的話,搖了搖頭,然后說:“為什么去往極樂世界?這個塵世挺好的,離世是為了更好的回到這里來。”
老主持:“既然還想回來,解脫肉身的心又何必這么強烈呢?”
賈玉軒:“是為了解脫這個殘身?!?br/>
老主持:“殘身卻可以相守終身。”
賈玉軒:“不,這是個累贅,于她不公。她太年輕了,她需要正常人的幸福?!?br/>
老主持:“再回到這里,未必能尋到要尋的人。來生是未知的,變數(shù)難以掌控,如果天各一方,別說相識相知了,說不定連擦身而過的機會都沒有?!?br/>
賈玉軒:“不怕,我是她的光,來生哪怕天各一方,我也不惜迢迢萬里,照耀到她的身旁?!?br/>
老主持:“沒有了今生的記憶,裹著厚重的貪嗔癡,未必能相遇?!?br/>
賈玉軒:“能,無論我的記憶如何重洗,只要她出現(xiàn)在我面前,只要聽到她的聲音,我就能立即找到她。我堅信?!?br/>
老主持:“找到又如何,也許要尋的人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生活,尋到了卻不能相守呢?”
賈玉軒:“那倒無所謂,只要讓我看到她幸福就足矣?!?br/>
老主持:“唉,何必呢,何必勞苦奔波呢,這塵世本來就是一場夢,一場戲。”
賈玉軒:“主持不在塵世之中,不懂塵世。即便是一場夢,一場戲,我也要全力以赴的做好這個夢,演好這場戲?!?br/>
老主持:“施主說錯了。不在塵世之中,才能看清楚塵世。身處塵世之中的人,反而看不清塵世?!?br/>
賈玉軒:“我們別爭論這個問題了。主持在塵世之外,說的是塵世之外的道理。我在塵世之中,說的是塵世之中的道理。我們說的都有道理,只不過是各說各的理罷了。”
賈玉軒說罷,很苦澀、很歉意的笑了。
那老主持也回應(yīng)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便不再勸說賈玉軒了。
在回縣城的路上,賈玉軒和爸爸坐在后排座位上,他扭頭望著爸爸那因他出事而變蒼老的容貌,心里是五味雜陳,便突然握住了爸爸的手。
“爸,玉棟比我聽話,他以后不會惹你和媽生氣的?!辟Z玉軒說著,突然哽咽。
這個時候,幻覺又出來了。周圍變得一片黑暗,只有天空那束光,像盛開的白色花朵,在遙遠處很神秘的綻放。
但賈玉軒毫不畏懼。因為他從老主持那里知道了生命終結(jié)并不是永遠消失,而是轉(zhuǎn)換成另一種生存形式了。
只是這次幻覺很特別,周圍竟然一片黑暗。自那晚第一次遭遇了幻覺之后,每次白天出現(xiàn)幻覺,周圍的天色都沒有任何變化。但這次,周圍一片漆黑。又是預(yù)示著什么呢。
這次幻覺,時長大概有十妙左右,便消失了,一切恢復(fù)正常。
爸爸也不明白兒子為什么突然說這些,他猜想可能是拜了佛之后,有某種感悟吧。也沒有多想。
賈玉軒拜訪了青云禪寺的第二天下午后晌,丁廠長來了。
這次是空手來,什么也沒帶,神色有些異常,有些匆忙,臉色也很難看。
丁來的時候,爸爸正在廚房門口洗衣服,賈玉軒坐在棗樹西南邊的陽光里望向天空。陽光很虛弱,是這個時辰的院里僅有的一片陽光。
爸爸一看到丁廠長的樣子,就打心里不喜歡。不歡迎他并不是他這次來沒拿東西,是因為他做為棉廠一把手,遇到什么事總往這里跑,害得兒子坐在輪椅上還要懆他的心。往家里跑得勤了,外人說三道四的。他是真后悔當(dāng)初聽了兒子的話,上下斡旋把丁廠長扶上一把手的位置上。當(dāng)時,連親家公都去求了,親家公還以為他撈了丁廠長的好處呢。
有一次,女兒玉荷回娘家時問他說,丁廠長給了什么好處?他說沒有;玉荷又問丁廠長許了什么好處,他又說沒有。玉荷便生氣了,什么也沒有,為什么那么拼命的幫一個不相干的人,他是無話可說。是呀,丁廠長給了什么好處?又許了什么好處?什么也沒有,為什么當(dāng)時那么拼命去幫他,還不是因為兒子玉軒讓幫丁廠長。
現(xiàn)在好了,幫了他丁廠長,惹下撇不清的麻煩了,他丁廠長遇什么事都往家里跑。
賈玉軒最了解丁廠長了,他覺著丁廠長這次來有些不對勁,如果是廠里的麻煩事,他不會痛苦,只會生氣。而眼前的他分明是痛苦萬分。
丁廠長這次來,沒有像往日來那樣,尊卑有別的給爸爸和賈玉軒先后打招呼,他一進院門也沒有與任何人打招呼,而是直接來到賈玉軒的輪椅前,也沒有理會十幾步以外的爸爸,直接蹲在賈玉軒面前,握住了賈玉軒那雙干凈白皙的手。
“老大,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但你聽了一定要挺住?!倍S長聲音低沉的說。
“什么?”賈玉軒沒想到丁廠長的痛苦還和自己有關(guān)系,很是納悶。
“你那次出事故可不是自然事故,而是人為……”丁廠長觀察著賈玉軒的憔悴蒼白的臉,小心的說。
“哦?”賈玉軒很吃驚,“誰?”
“冷輝。”
丁廠長一字一句的吐出了這兩個字,就像吐出了兩把尖刀,他一向謹慎干練的臉上也隨之洶涌著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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