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八帶著團生阿寶出去玩了,顏惜墨又在廚間給圓娘做吃的,朱闊無事可做便帶了送給各家族叔的禮物出了門。他去了三叔和四叔家后,又去了七叔和十一叔家,從住在村西的十一叔家出來時正好碰見了挑水回家的錢芹草。那姑娘一身孝衣,臉龐比冬天時削瘦了許多,挑著兩桶水正艱難的走在村道上。
朱闊本想上前幫一把,卻因為之前聽到的話猶豫了一下。那錢芹草剛好挑著擔(dān)子扭頭看來,正好看到朱闊站在路邊看著她。她深深的凝視了他一眼,然后挑著擔(dān)子搖搖晃晃的往家中而去。
朱闊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少惹是非,于是提著禮品逕自往十九叔家而去,完全沒注意到那錢芹草轉(zhuǎn)過了拐角就把擔(dān)子放下,癡癡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周國太興八年這個夏天,一位滿臉扎須的大漢來到了朱家村,這大漢見了朱闊單腿屈膝而跪,眼眶通紅,口喚將軍!
朱闊看清楚了來人,不由的蹙起了眉頭。他抻手將那大漢扶起:“阿猛,我如今只是一介山村野夫,再也不是那勞什子的將軍了,你我就以兄弟相稱吧!”
“將軍,您的辭表被圣上壓下來了,圣上讓兵部給您報的是回鄉(xiāng)養(yǎng)病,將軍府都還給您留的好好的!”馮猛不肯站起來,掙開了朱闊的手又給他磕了頭請安后才站起身來。
朱闊聽說皇上對自己的這番安排心中不勝噓吁,當(dāng)年那樁事他雖瞞了外面眾人,可皇上卻是知情的,皇上明知他會一去不返也要留了他的官位,定還抱著用他之心,如今這馮猛找來定是皇上碰到了什么難事,想要召他回京!
“阿猛,你突然前來,是不是朝中有什么急事?”朱闊把馮猛讓進了堂屋坐下后開門見山的問道。
馮猛正在思量著怎么開口,聽朱闊自己先提了便沖他抱了抱拳:“回將軍,末將領(lǐng)了圣上的旨意,是來宣將軍回朝的!”
“回朝?”朱闊微蹙了下眉頭“圣上的旨意?”
馮猛:“正是,將軍有所不知,吳國于三個月前對我朝不宣而戰(zhàn),短短數(shù)月就攻占了與吳國相接的寧、安兩州六郡,若不是駐守齊州嘉郡的都尉廖濟帶領(lǐng)全城拼死抵抗,又派人及時向鎮(zhèn)南大將軍白朗送了求援信,白將軍接信后立刻帶兵增援,那吳國此時恐怕已經(jīng)深入我朝腹地!皇上接了白將軍的八百里急報后,命定國侯斐尚為兵馬元帥,點兵三十萬出兵齊州,誓要從吳蠻手中奪回寧、安二州!定遠侯接了圣旨之后立刻點兵往齊州而去,皇下同時下了口諭命我前來宣將軍回軍任定遠侯的先鋒官!”
“先鋒官?定遠侯門下猛將眾多,為何皇上會點我這辭官之人做先鋒?”朱闊聽了馮猛的話后眉頭皺的更緊了。
“據(jù)白將軍的軍報上說,那吳國的大帥乃是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年輕人卻心機狡詐出手毒辣,此人是個內(nèi)家高手,安、寧兩州的武將在對陣時與他單打獨斗多有不敵,或被擒或被殺,這才讓吳軍勢如破竹,于短短十幾天攻占我安,寧二州?;噬系囊馑际谴巳丝峙轮挥袑④娔趴傻謸?,遂點了您為先鋒官,讓您與定遠侯一道前往齊州收復(fù)失地!這是皇上的手諭”
馮猛說完雙手呈上了一個錦匣,朱闊接過錦匣從里面拿出手諭細細的看了,然后便沉吟起來,現(xiàn)在吳國大軍壓境軍情緊急,皇上的手諭里寫的清楚,如今已是國家生死存亡的緊要關(guān)頭,看來他再無借口避世不出,于公于私他都不能違抗圣命!
他拿定了主意,抬眼對馮猛道:“今天你且先在家里住下,待我把家中的事交待一下,明天我們就起程!”
馮猛抱拳應(yīng)道:“是,將軍!”
朱闊本想再向馮猛了解下軍情,就聽得院中傳來圓娘銀鈴般歡快的笑聲和婦人的溫言低語,他騰的站起來迎了出去,看見抱著女兒牽著兒子的顏惜墨便笑道:“圓娘乖,來爹爹抱!”
圓娘聽了他的話便伸著手迎向他,他樂呵呵的接過圓娘,心疼的沖顏惜墨道:“這丫頭又長胖了,你的胳膊酸不酸,一會我?guī)湍隳竽?!?br/>
顏惜墨牽著團生嗔了他一眼,她哪敢讓他捏!單純的捏捏到最后都會變成神功六十三式,她可是已經(jīng)吃了幾次大虧,說什么也不會再被他騙了!
朱闊接了她這別有風(fēng)情的媚眼,爽朗的沖她一笑,圓娘趁機掰著他兩邊腮上的肉用力的往外扯,連扯還邊高興的沖他道:“爹爹,笑笑,漂漂”
聽女兒夸自己笑容好看,朱闊高興的把圓娘舉了起來:“哈哈,圓娘夸爹爹了!”圓娘被他舉的咯咯直笑,邊笑邊喊:“舉高高,舉高高!”
馮猛在屋內(nèi)聽得笑聲起身走到門邊,只見在軍中以沉穩(wěn)冷靜著稱的定遠大將軍正一臉傻笑的抱著個小女孩逗弄著。
“爹爹,胡子!胡子!”圓娘眼尖,看見馮猛,便伸出小手指著叫個不停。朱闊回頭正好看見馮猛滿臉驚訝的站在門邊。
“惜娘,這位是我昔日在軍中的好兄弟,馮猛!阿猛,這是我的娘子!”朱闊見馮猛疑惑的眼光老在顏惜墨和圓娘身上打轉(zhuǎn),咳了一聲替兩人介紹道。
“馮猛見過夫人!”馮猛雖是滿腹疑惑可還是規(guī)矩的收了打量的眼光,抱拳沖顏惜墨行了一禮。
顏惜墨疑惑的瞥了一眼朱闊,朱闊卻是哈哈一笑將馮猛托了起來,“現(xiàn)在又不是在軍中,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多禮!這是我和惜娘的一雙兒女,團生來給猛叔行個禮!”
團生聽話的上前,小大人樣的沖馮猛作了個揖,脆生生的道:“小侄給叔叔見禮!”
馮猛忙擺手道:“這如何使得”暗中卻是將這小小的人兒打量了一番,這孩子年紀雖小卻是生的粉雕玉琢,煞是惹人喜愛!想到這他的眼光便開始在院中打轉(zhuǎn),四處尋找了一番卻再看不見其他孩子的身影。
朱闊將他的舉動看在眼里,遂笑道:“阿猛,今晚讓惜娘做幾個好菜,你我兄弟好好痛飲一番!”
馮猛心中雖有頗多疑問,可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發(fā)問的好時機,聽他這么說便順水推舟的應(yīng)道:“阿猛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完又沖顏惜墨行了一禮,“有勞嫂夫人了!”
顏惜墨也是滿腹疑問,她深深的看了朱闊一眼,讓過馮猛的禮往廚間而去
酒過三巡后,馮猛便不再那么拘謹。他是朱闊當(dāng)年在軍中的副官都尉,兩人乃是過命的交情,初見時因是領(lǐng)了皇命便多了幾分敬重的拘束,現(xiàn)在兩人酒碗一碰,往日的情誼就回來了幾分,再把當(dāng)年打梁靼時的事回憶幾件,便又恢復(fù)了當(dāng)年的交情。
“將軍啊,不是我說你,夫人替你守了那么多年,你倒好,在這里養(yǎng)了小的還生了孩子,這可不厚道!”馮猛仗著幾杯酒下肚便把憋在肚子里的話倒了出來。
“阿猛,我現(xiàn)在就只有惜娘一個正室,哪里還敢養(yǎng)小的!”朱闊聽了他的話端著酒碗略瞇了瞇眼睛,然后用帶著兩分醉意的音調(diào)回答道。
“將軍,俊生那孩子我怎么沒見到呢?”馮猛聽他說這惜娘就是他的正室,心里差點嘔出血來,這寵妾滅妻也不能這么個滅法!
“俊生哥哥去松山去了!”朱闊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得旁邊一個小女孩搶先出聲道。
“小八怎么這會才回來?”朱闊皺眉看向正滿臉趣味望著馮猛的葉小八。
葉小八嘻嘻一笑沖他道:“十九嬸婆非要留我吃過飯才回來?!闭f完又看向馮猛:“這位胡子叔叔怎么說我爹養(yǎng)了小的?是什么小的???”
她笑的古靈精怪,看得朱闊心里猛的一懸,忙站起來趕人:“快去給你娘打個招呼,她剛才就一直在念叨!”
葉小八別有深意的瞅了他一眼,然后招呼著阿寶蹦蹦跳跳的往正廂里間去了。見她走了,朱闊呼了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復(fù)又重新坐下抬起酒碗喝了口酒給自己壓驚。
“將軍,這姑娘也是……”馮猛看這小姑娘的年歲也就和公子相差兩歲,難道將軍早就在外面暗渡陳倉了?
朱闊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他才離開多久斐家就把他都拉攏了過去,這斐家看來還真有幾分能耐!
雖然他不想回答馮猛關(guān)于那些事的提問,可惜娘的名聲卻不能受損,“這是惜娘前夫的女兒,現(xiàn)在已經(jīng)記在了我名下,是我的嫡長女!”
“嫡長女?”馮猛驚的差點摔了手中的酒碗,朱闊見狀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阿猛可是不勝酒力?不如今天就到這吧,你在西廂歇息吧,明天一早我們就上路!”
朱闊回到房中時,葉小八已經(jīng)帶著團生圓娘回東廂歇息了,顏惜墨斜倚在炕頭借著燭光在看葉小八和團生的描紅。見他進來她只是抬眼瞟了他一眼,便又低頭去翻看手中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