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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蠶神將衣服小心的收好，給了老婆婆一塊翠玉當(dāng)作謝禮,再三道謝后才同蘇彌與石嶼一起出了那裁縫鋪。

    “歐絲之野的蠶花水會明日中午便開始了，你們可愿同我一起去……”

    “我的……”

    “據(jù)說蠶花水會當(dāng)日會有各式佳肴美酒？”

    石嶼本想便利店還要有人看著的，卻被蘇彌打斷了。

    “恩……”蠶神點點頭說,“平日里歐絲之野是沒有外人的，但蠶花水會當(dāng)日倒是有很多人神前來,所以也會準(zhǔn)備酒宴?！?br/>
    “那就去吧，”蘇彌瞇了瞇眼睛，又側(cè)頭看向石嶼,“有喜歡吃的還可以帶回來?！?br/>
    蠶神：“……”這個蹭吃蹭喝是不是表現(xiàn)的太明顯了一些……

    石嶼也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也主動開口道：

    “若是還有別的,我們也可幫忙……”

    蠶神揮了一下胳膊，三人腳下出現(xiàn)了綢緞如水,托載著三人向空中飛去。蠶神站在最前面,緊緊抱著那件衣服，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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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嶼本以為歐絲之野會是個很神秘宛如仙境一樣的地方，結(jié)果真正到的時候發(fā)現(xiàn)除了有一棵巨樹格外顯眼外,倒是和曾在電視上看過的水鄉(xiāng)場景差不多。

    小小的白墻灰瓦房前有一個院子，院子中滿是盛開的鮮花。屋前不遠(yuǎn)處便是一條河，河道彎彎曲曲的看不見盡頭。

    屋后面就是大片的田地，里面種著棉花，這個時節(jié)棉花才剛剛種下還是綠油油的一片，見不得白色的棉絮，只是有些棉之花迫不及待的開了。大片的綠意中鉆出一些花色的薄片白花。

    三人走進(jìn)蠶神的屋院中，石嶼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院子一側(cè)的一間小土屋。

    “那里是還沒加工的蠶絲，”蠶神稍稍解釋了一下，而后帶著他們二人走進(jìn)屋內(nèi)，“這有一間多余的空房間，你們今晚可在這里住下?！?br/>
    屋內(nèi)只有一張床，石嶼倒沒覺得有什么不對還點了點頭，蘇彌站在一旁點上煙瞇起眼睛。

    蠶花水會的吃食其實大半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石嶼和蘇彌倒是先飽了口福。人神的吃食其實大多倒是和平日里的差不多，只不過顯得更加精致一些，以花為料做的東西較多，肉類也只有河魚。

    石嶼其實并不是很喜歡吃河魚，一來是有些腥氣，二是確實麻煩，但蠶神準(zhǔn)備的清蒸魚倒是毫無土腥味且肉多刺少，石嶼難得的一個人就吃下去小半條。

    蘇彌也不知怎么了，似乎從見到蠶神之后似乎就沉默了許多，雖說好像確實也沒什么需要蘇彌去說的，但石嶼總覺得哪里怪怪的，這種感覺的蘇彌不知為何讓他有些發(fā)慌。

    晚上兩人窩在房間里，石嶼躺在靠著墻眼睛直溜溜地盯著天花板，怎么也無法入睡，猶豫著翻過身，想伸手想戳一下背對著他的蘇彌，但又不知該說些什么，于是又收回了手。

    “怎么了？”蘇彌倒是忽然翻過身，面對著石嶼，兩人貼的有些近，呼吸都交錯在一起。

    石嶼看著眼前蘇彌那張放大的臉，有些不自然地縮了一下脖子，搜腸刮肚地想，應(yīng)該怎么說呢，蘇彌主動同意來這里應(yīng)該不是不高興吧，但有總覺得蘇彌好像有些和平日里不一樣。

    “想問我什么的話說出來就好，”蘇彌哈了個哈欠，把尾巴甩了出來，“我又不會吃了你?！?br/>
    “你……今天話很少?！笔瘞Z抿了抿嘴，眼睛瞟著那尾巴。

    “我平時很嘮叨么？”蘇彌低笑了一下，尾巴在石嶼手旁晃了幾下。

    “也不是?！笔瘞Z聽到蘇彌的低笑聲才覺得剛剛那種有些無措的慌張消散了許多，伸手抓了抓蘇彌的尾巴，“就是覺得不大一樣。”

    “只是不太擅長對付女人，”蘇彌用手撐著腦袋稍稍支起身子，“好像以前被哪個女人放火燒過尾巴毛，心有余悸?！?br/>
    聽到蘇彌的解釋，石嶼沒忍住笑了一下：

    “還有你怕的呀?！?br/>
    蘇彌被石嶼這一句帶著點調(diào)笑意味的反問弄得愣了一下，心里像是被大片大片的棉絮裹著一般，有點發(fā)癢卻又軟得不行。

    “睡吧，”蘇彌又躺了回去，這次卻沒有背著石嶼，“明日還要早起?！?br/>
    石嶼這才覺得他們二人似乎貼的有些近，但蘇彌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石嶼有點舍不得手上的尾巴，索性也沒翻過身，就那么握著尾巴閉上眼。

    過了一會，石嶼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蘇彌睜開眼，看到那雙手還握著自己的尾巴，臉上一副安心的樣子，稍稍探過身子，在石嶼的額頭落下一吻。

    這世間我當(dāng)然也有怕的，要說最怕的，那便這世間再也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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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zhuǎn)日早上，石嶼醒來時蘇彌還未睡醒。晨光微微灑了進(jìn)來，石嶼感覺自己似乎第一次這么近距離認(rèn)真的看蘇彌。

    陽光映地蘇彌的臉上似是有一圈毛茸茸地光圈，那一頭卷發(fā)有些散亂地?fù)醭隽诵“霃埬槨ｋm說乍一看去感覺蘇彌像是個有點不修邊幅的大叔，但細(xì)細(xì)看著，這人雖不是河伯或者句芒那種俊美，但卻也十分好看。

    石嶼想了半天，該怎么形容蘇彌的長相，卻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鬼使神差地于是伸手摸了摸蘇彌的頭發(fā)，意外的柔軟。

    石嶼瞇了瞇眼睛想到，大概，就是那種很很舒服的好看吧。

    他輕聲翻身下床，走到門外正巧碰到也剛剛從屋內(nèi)出來的蠶神。

    蠶神的頭發(fā)挽起，用一根玉蘭頭發(fā)簪固定住，兩側(cè)掛著水粉色玉石做的步搖發(fā)叉。臉上的妝容也比昨日精致了許多，眉心畫了一朵海棠，眼尾向上挑去，兩頰施以胭脂。

    雖不過是尋常妝容，蠶神本身也算不得十分美艷。但那青袍加身后，倒是像極了那春日游人間的神明，不會讓人覺得冷酷萬分卻也讓人有望之卻步的神圣感。

    “會很奇怪么……”蠶神看到石嶼有些不大好意思，“往年都是他幫我畫眉穿衣的，我自己弄了一早上好像還是不大好?！?br/>
    “簪子，”石嶼指了指蠶神的頭發(fā)，“歪了?！?br/>
    蠶神重新整理了一下頭發(fā)，似是有些緊張的問石嶼：

    “現(xiàn)在呢？”

    “恩。”石嶼點了點頭，看到蠶神那有些期待和緊張的眼神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很漂亮。”

    “謝謝你……”蠶神稍稍松了一口氣，“明明在一起那么久了，甚至都覺得厭煩他了，可一想到一會要見到他，還是覺得有些緊張。”

    “總覺得，像是要見情人一樣。”

    “他不是你的情人么？”石嶼問道。

    蠶神愣了一下，她早就許諾嫁給馬鳴王也是因此才成了蠶神，可這幾百年來兩人若說是夫妻卻也唯有過什么床笫之事，若說是戀人卻又少了那一份親昵。

    蠶神自己也從未認(rèn)真想過，于他們二人而言，這樣究竟算什么?？勺蛉章犃四瞧牌诺囊环?，她竟也覺得心中暖暖的，她覺得自己好像有很多話想問很多話想說，想問問那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想告訴他其實自己也離不開他。

    “今天見到他，就告訴他吧?！笔瘞Z能感覺出蠶神心中也是有馬鳴王的，想到二人雖朝夕相伴卻錯過百年，心中竟覺得替他們有些遺憾。

    “恩，”蠶神聽到石嶼的話輕聲應(yīng)了一下，而后抬起頭看向石嶼，“幸好他們給了我你住的地方，說去找你或許能幫到我，要不然昨日我可能會一直哭什么也解決不了。”

    “他們？”石嶼有些疑惑，難道蠶神認(rèn)識以前去過他便利店的非人之物？

    “就是……”

    “干什么呢？”蠶神話還沒說完，蘇彌打著哈欠走過來，看到石嶼和蠶神都站在院中不知在說些什么，便開口問道。

    “沒什么，”石嶼倒也沒有太在意，覺得許是以前遇到過的非人之物告訴蠶神的，看到蘇彌睡醒了便向蠶神問道，“什么時候開始？”

    “巳時，從那邊的河上出發(fā)?！毙Q神指了指不遠(yuǎn)處的河，“我還有些東西要準(zhǔn)備，先回屋了?！?br/>
    “恩?！笔瘞Z點點頭，覺得看了看時間倒也還早，覺得有些餓，看蠶神向他們微微頷首離開了，想著去找些吃的。

    就在石嶼有些發(fā)愣時，一個東西抵在了他的唇邊。

    “張嘴?！?br/>
    石嶼下意識地就張開嘴，一個有些軟糯的東西就塞進(jìn)了他的嘴里。一口咬下去花香四溢，卻又不會覺得過于膩人。只覺似是將整個春日都含在了嘴中。

    “百花團(tuán)子，估計你沒吃早飯，就去拿了幾個。”蘇彌往自己嘴里也扔了一個，然后評價道，“嘖，比句芒弄得好吃多了?！?br/>
    石嶼微微抬起頭，嘴中的花香還未盡然散去，蘇彌的頭發(fā)起來后應(yīng)是重新用那玉墜繩綁了綁看上去整齊一些。

    大獅子……算是什么呢？不知覺間竟也相處了好幾個月，房客？朋友？還是只是一個過路的妖？好像都是，但似乎哪個又都不太對。

    “看什么呢，”蘇彌注意到石嶼的眼神，伸手又給他塞了一個百花團(tuán)子，“我再去拿點?！?br/>
    說完哼著小曲兒晃晃悠悠地又往后院走去。

    石嶼嚼著嘴里的團(tuán)子，看著蘇彌的背影，不知怎么竟覺得有些開心，是甜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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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時剛過，蠶神便已坐在了紅頂船內(nèi)，周圍的人神已漸漸多了起來，但馬鳴王卻遲遲沒有出現(xiàn)。

    船離了岸，周圍有一些竊竊私語討論著今年這蠶花水會怎么和往年不大一樣，竟不是馬鳴王送蠶神渡河。

    船行出去許多，眼看已要到對面洲岸的下船處，馬鳴王依舊沒有出現(xiàn)，蠶神披著青袍坐在紅頂轎船中，手緊緊攥著袖口，眼眶忍不住紅紅的。

    船靠岸了，蠶神忍著眼淚走下船。登岸時不小心趔趄了一下，本以為會狼狽的摔倒，卻不想跌入了一個懷抱。

    “抱歉……”

    蠶神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見了那熟悉萬分的面孔，眼淚再也忍不住的就掉下來。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再見到這人竟是這么安心。

    蠶神本想開口說些什么，卻被馬鳴王以手輕輕掩住她的嘴。

    “這些話，是我欠給你的。聽我說完好嗎?！?br/>
    蠶神點了點頭。

    “我本是戰(zhàn)馬，名骕，因有功得道為仙。后又因犯下些過錯被罰再入人界一輪，待死后才可再列仙班。來到人界，我被你父親買下，便留在了你家?！?br/>
    “我很早便傾心于你，可我知你當(dāng)我是一匹馬，我也并不想強迫你為我妻。那時我想，我可日日看著你便好了?！?br/>
    “后來你母親應(yīng)允于我，我當(dāng)真是欣喜的，找到你父親時，他已無回天之力，于是我以我的半靈換你父親?！?br/>
    “我失了半靈，只覺渾渾噩噩，我只覺得十分想念你，想見到你?！?br/>
    “后來被你父親所殺，我又再度為仙，可失的半靈卻回不來了。當(dāng)我得知你將會有大災(zāi)，想救你但法力不夠?！?br/>
    “我聽到你說的話，我想你許是也并不討厭我。我知你若可為人神便可免去災(zāi)難，于是我將剩下的半靈裹附在你身上?！?br/>
    “可我失了靈后，宛如剛剛開化的動物。我只知我喜歡你，我想與你在一起，卻不知要如何說如何做。所以才日日跟著你?！?br/>
    “我本以為這樣也很好，能看見你就夠了?？赡且蝗?，你說的話讓我清明了一些，我覺得我想要的不知是如此，我想與你說話與你生活，我想你也可喜歡我。”

    “這幾日我四處找尋，你父親早已入了輪回，那一世救他的半靈不知去了何處。今日我終于找到了。”

    “這百年來，委屈你了?！?br/>
    馬鳴王說完，稍稍退后了一步，看著蠶神的眼睛說：

    “這春江水人間道，縱使萬里征程我也會向你而去，只這最后一步我會留于你，你走來還是離開，我都尊重你?！?br/>
    蠶神早已泣不成聲，向前邁出一步，伸手抱住了馬鳴王：

    “我再也不愿你離開?！?br/>
    馬鳴王回抱住蠶神，伸手變出一個白色的披風(fēng)，搭在了蠶神的身上，而后俯身吻了下去：

    “娘子，我們這算是便禮成了。”

    春江水紅轎頭綠洲岸，等了百年的新人，相擁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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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些時候，馬鳴王召踏云，將石嶼和蘇彌送回去。

    “以后若有機會，可來找我們?！毙Q神看向石嶼，“真的十分感謝你?！?br/>
    石嶼點了點頭，看著依偎在馬鳴王身側(cè)微微笑著的蠶神，覺得心中也暖暖的。

    蘇彌和石嶼回到便利店也已是晚上，進(jìn)屋后蘇彌的眉頭緊緊皺起。

    石嶼倒是趕緊去看了看蘇彌之前給他的花，那花放在水中小半個月過去倒也不凋謝。這次出去了兩天，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之前是放在這里的么？”石嶼找了一圈才在玻璃窗口那邊的桌子上看到那花，一般石嶼都是把花放在客廳的。

    “怎么了？”蘇彌走過來。

    “這個花……是你放在這的？”石嶼指了指那盆花。

    蘇彌眼底閃過一絲狠光，但只是一瞬就恢復(fù)了正常，打著哈欠說：

    “想給它曬曬太陽?！?br/>
    雖然其實便利店的玻璃窗口是在陰面，但石嶼想了一下估計大獅子也不知道這些，就也沒有多疑。

    “晚安?！笔瘞Z也有些累了，弄完花就要回屋睡覺。

    “恩?！碧K彌臥在地毯上，假裝也要睡了樣子。

    待石嶼進(jìn)屋后，蘇彌瞇著眼睛起身，走到門口用煙桿在空中畫了幾下。

    幾張紙符從便利店各個角落飛了出來，蘇彌點了火晃了幾下，那幾張紙符便成為灰燼。

    蘇彌靠在門側(cè)，瞇著眼睛，點上煙嘬了一口，而后緩緩?fù)鲁觥?br/>
    深夜的巷子中，留下一小團(tuán)淺淺的煙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