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春福似懂非懂的樣子,福多多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按道理說,春福為人也挺機敏的,怎就關(guān)于心機方面就薄弱了些,好似對于世事很是的不諳??捎喔乃⒉粶\,她能這般出淤泥而不染,也實屬難得了。
福多多暗嘆一聲。
不管她染而不染,跟了自己,是注定要在淤泥中游走了。
理了理情緒,福多多慎重的說道:“我說這么多,就是讓你以后行事不要毛毛躁躁的,有什么事情跟我商量,不要一人悶著,那三個臭皮匠還頂一個諸葛亮呢,你說對不對?”
這么透明的話,再加上前頭的,春?;腥淮笪颍偹闶敲髁肆?,對福多多福了福身,也甚是鄭重的說道:“奴婢明白了?!?br/>
福多多松了口氣,欣慰的點點頭,說道:“明白了就好,以后行事不要這般的毛躁了。”說話間,正室已然在眼前。
在屋外伺候的月明,見福多多過來,不緊不慢的對她行了禮,而一旁的月盈則是慢了半拍,動作也并不規(guī)范。
福多多點點頭,仿若不知的抬腳進去。
現(xiàn)在她還處在風(fēng)口浪尖上,更何論福壽院的掌管權(quán)還并正式交在她的手上,要想敲打服侍她以外的人,還需耐心的等待一段時日才行。不過,她現(xiàn)在多得是時間,她等得起。
踏進屋內(nèi),迎面而來的是陣陣的帶著香氣而又參雜著濃郁中藥味的暖風(fēng)。
福多多深吸了一口氣,直往內(nèi)室走去。
文竹在屋內(nèi),并正在擺早膳,見福多多進來,忙放下手中的食盒,對她中規(guī)中矩的行禮,并無特別的討好,也沒有對她的不敬,自然而又大方。相比較外面那倆個的舉動,情況一目了然。
福多多笑笑,上前對仰靠在銀紅色纏枝牡丹紋彈墨大引枕的余世逸行禮,說道:“少爺,賤妾伏伺你早膳。”
余世逸看了眼福多多,點點頭,遂而向她伸出手。
福多多立馬攙扶起他,慢慢的坐起身來,并還不時的掖被子,以免著了涼,對他現(xiàn)在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
余世逸卻伸手隔開福多多掖被子的手,說道:“終日躺在床上膩味,扶我起身?!?br/>
福多多有片刻的遲疑。
昨晚余世逸下床吃飯,她沒有任何的阻攔,是因為他人雖消瘦,氣色卻很好,微微的活動也并不是壞事。而現(xiàn)今,經(jīng)過昨晚的折騰,他的面色慘白慘白的,唇瓣也沒有血色,覆蓋著一層乳白色,看起來十分的糟糕,很擔(dān)心他飯還沒吃完,身體就吃不住了。
余世逸若有所思的望著福多多,沉吟道:“放在床上吃不方便,不免還會弄臟了床鋪。”
聞言,福多多低頭看看剛換上的贊新紅錦團絲牡丹花開的錦被,又見余世逸單薄的身子,權(quán)衡了一二,覺得還是順應(yīng)了他比較好,何況終日臥床,對身體也著實不好,最多待會兒多留點神即可,繼而攙扶著他下床用飯。
不過,在福多多攙扶起余世逸的時候,她察覺到他的身體變得有些僵硬,以為他身體有那些不適,忙垂眸觀察,卻見他面色有些的陰沉,雙唇緊緊的抿著,很是不高興的樣子。
福多多怔仲,剛要開口詢問時,卻聽見余世逸不耐煩的催促道:“還愣著干嘛?還不快扶我起來?”語氣很沖,似乎誰得罪了他一般。
福多多揮去心頭的疑惑,忙手腳麻利的為余世逸披了件厚衣,這才扶他到雞翅木的圓桌旁落座。
這時,文竹剛擺好了膳食。
福多多掃了眼,樣品足有十幾種,十分的豐盛,卻跟昨晚的那般,看起來十分的可口,但不一定適合余世逸這個病號的胃口,并且有幾種是性偏寒涼的,好比薏米百合粥,咸乳竹筍,牛奶等,尤其是薏米百合粥,寒性更強,根本就不適合體虛病弱的余世逸。
看著這一桌子的菜,也莫怪李大夫會提出另辟灶間了。
暗嘆了一聲,為余世逸感到悲涼。
這表面看起來,余世逸得天獨厚是余府的驕子,可真正的辛酸恐怕只有自身清楚。
在十幾種的膳食中,福多多挑來揀去,只捧了一碗小米粥和一籠的小籠包,放在了余世逸的面前,供他用食,其他的都被她給遠遠的挪開了,擺明了不讓余世逸動筷子。
文竹見了,困惑不已,瞪大了眼睛望向福多多,好似她虧待了余世逸那般,卻因他終歸是仆,福多多是主子,只能干瞪眼著急,不時的望向余世逸尋求幫助。
余世逸卻在這時不做聲,也并無其他任何的反應(yīng),福多多給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好似他是個很好伺候的那般,在旁人不注意的時候,他的嘴角卻不時的揚起,眉眼間也有透露出淡淡的暖意。
或許是心情好了,余世逸喝下了半碗的小米粥,兩個小籠包,這對平常人來說是吃得已經(jīng)很少了,可對余世逸來說,卻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吃了這么多,看得文竹訝異不已,不時的偷瞄著福多多,暗暗的尋思著她到底是有何魅力,竟然讓余世逸的胃口打開,早把剛才挪動膳食的事情拋到腦后去了。
大概是吃飽喝足,精神爽了。
余世逸用帕子摸了摸嘴,指著桌上被福多多遠遠隔開的膳食,說道:“這些我都沒動,你坐下來吃吧。”心里是想讓福多多坐下來用膳,可說出的話卻有些變味,仿若她之前是故意這般做,目的是想自己吃。話音落下,好似是覺察到此話不妥,余世逸又道:“依我現(xiàn)在的身體,也吃不了這么多,你伺候得我辛苦了,待會兒還要到正院那里請安,學(xué)習(xí)如何的管家,可別誤了時辰,快用膳吧!”語氣不僅柔和,還帶有點體貼的意味。
文竹受驚不已,他可從沒見過這般的余世逸,愣怔了好半響,這才取出新的碗筷,擺放在福多多的面前。
福多多倒沒有多大的驚訝,她已經(jīng)見過了余世逸很多的面了,有兇惡的,有威脅的,有惱怒的,更有淡淡憂傷的,至于現(xiàn)在的柔和,那就更是小菜一碟了,反正病人都是這樣的,上一秒是生氣,下一秒就會和悅的與你說話了。
也不多客氣,福多多應(yīng)聲坐下。
只是剛落坐下來,福多多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忙站起身來,對余世逸說道:“少爺,您的身體還孱弱著,要不要到床上歇息下?”說話很真誠,沒有敷衍趨勢存在。
余世逸擺擺手,拒絕了福多多的好意,說道:“別管我,你吃你的?!?br/>
見狀,福多多也不強求,重新落座。
因想著要盡快到正院去,福多多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一碗的小米粥喝完,并還吃下了三四個的小籠包,至于其他的被她挪開的膳食,卻是一動都未動下。
余世逸看著,垂下眼瞼,隱藏了情緒。
過了好半響,福多多即將要離開的時候,余世逸抬瞼對她說道:“等你學(xué)了規(guī)矩,回來的時候,你就認認福壽院里的奴才,讓春福帶你熟悉熟悉這里的環(huán)境,謝媽媽回來的時候,你也好更為的上手?!痹捓锏囊馑际堑戎x媽媽一回來,福壽院就是你福多多掌管了。對福多多交待完,余世逸又對文竹說道:“今后姨奶奶要是有什么吩咐,你都要盡力去辦,她的話等同是我的,知道嗎?”
文竹駭然,愣怔了好半響,這才恭聲應(yīng)是,眼睛卻忍不住時不時的偷瞄著福多多。
今早太多的事情,對他沖擊力實在是太大了,總覺得余世逸對福多多很是的不同,也因為她改變了一些細微的事情。
可還沒等文竹太多的探尋這些,又聽余世逸說道:“今后沒有傳喚你,你就少在內(nèi)院走動,有姨奶奶在身旁伺候就好了?!?br/>
福多多和文竹據(jù)是愣住了,互相對看了眼,卻又快速的別看眼。
他們不明白余世逸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會這般的說!這明擺著是在攆文竹走了。
文竹以為自己是哪里伺候不周到了,忙“撲通”的一聲跪在余世逸的身前,懇求道:“少爺,要是文竹有哪里做錯了什么,您盡可打罵,別趕文竹走?!闭f著,不怕疼的連連把自己的額頭往地上撞去,不時的發(fā)出“咚咚咚”的聲音來。
福多多看著有些的于心不忍,再說了文竹對她來說,也是知曉外院動靜的一不可或缺的人脈。于是,組織了下言語,開口要幫文竹說好話,卻被余世逸打斷掉,“起來!我什么時候說要攆你走了?”
文竹驚喜的望向余世逸,眼眸中充滿了希望。
余世逸就說道:“你現(xiàn)在已然是舞勺之年,姨奶奶又已經(jīng)住進了福壽院,你覺得你還能再如以往那般隨意進出內(nèi)院嗎?”
文竹微微一愣,倒沒有想到這一層面去,直覺的認為是余世逸要打發(fā)他走,現(xiàn)在知曉了真相,也順時起身,不好意思的擾著頭皮笑笑。
余世逸又道:“你現(xiàn)在年紀(jì)不小了,外院事雜,你多歷練一番,對你并無壞處。”
文竹忙感激的道謝,連連應(yīng)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