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王格外熱情,二話不說便直接讓謝年祥云殿里住下，阿昭與衛(wèi)瑾也一并被安排了祥云殿里。阿昭感到受寵若驚,即便她甚少接觸政事,可她也知道能讓一國之君見了一面便直接被安排住王宮里,那是天大殊榮。

    不過阿昭與衛(wèi)瑾都明白，這份殊榮是看謝年份上。

    宴席間,宛王看謝年神情，格外奇怪。

    宴席結(jié)束后,已是戌時二刻,天色墨黑，偶爾有星星點點夜空中閃爍，宮娥步伐齊整，皆是提著蓮花瓣宮燈前面引路,阿昭一行人跟宮娥們身后。

    知道寧修是宛國王子后，阿昭心情反而是沉重。

    皇家秘事諸多，后宮妃嬪也多，勾心斗角之事擱里面也是再尋常不過，而修兒如今必然是牽扯其中。若是修兒是尋常人家兒子，阿昭倒有信心找到他，只是如今事情卻變得復(fù)雜起來。

    阿昭臉上寫滿心事。

    謝年也是心事重重。

    驀然，有個繡球冷不丁地砸到阿昭頭上。阿昭嚇了一跳，不禁往后一退，衛(wèi)瑾扶住了阿昭身子。略帶冰涼手碰觸到自己雙肩，阿昭身子猛然一僵，下意識地便蹦開了。

    衛(wèi)瑾手停半空中，微微有些尷尬。他看了一眼阿昭，雙手又落寞地垂了下來。

    走前頭謝年聽到異樣，轉(zhuǎn)身一看，發(fā)現(xiàn)地上有個半舊繡球。

    “這是什么？”

    阿昭搖搖頭，“不知道，突然間就掉下來了。”

    衛(wèi)瑾打量著周圍，指向西北方向，說道：“是從那邊扔過來。”不遠處紅磚綠瓦格外陳舊，這漆黑夜里顯得有幾分陰森。

    衛(wèi)瑾沉聲問道：“那邊是何人居?。俊?br/>
    宮娥見到繡球時，面色一變，伏□來，回道：“回公子話，那邊是冷宮，想來是冷宮里人玩繡球，不小心拋到外面了，沖撞了公子，奴向公子請罪。”

    宮娥重重地磕了個頭。

    衛(wèi)瑾道：“罷了。”

    宮娥給另外一人使了個眼色，只見另一宮娥撿了繡球匆匆就沒入了夜色中

    到了祥云殿后，謝年將所有侍候?qū)m娥和內(nèi)侍都屏退了。衛(wèi)瑾與阿昭分別坐靠椅上，兩人沉默著，謝年開口道：“此事有蹊蹺?！?br/>
    阿昭接道：“你是說宛王？”

    謝年道：“非也，我方才與宮人打聽了幾件事，得知王子修原是宛王與宮娥一夜風(fēng)流后生下來。宮娥生出孩子，宛王自是從未重視過，一直都是任由王子修偏僻別宮里自生自滅?！?br/>
    阿昭道：“這事也不算蹊蹺，方才從宛王言行中看來便知宛王不太重視修兒，不然修兒離宮出走有一年，可宛國里卻沒有半點王子出走消息。”

    謝年搖頭，“不，重點不這里?！?br/>
    謝年微微一頓，說道：“王子修是宛王第七子，王子修前面該有六個兄長?？墒峭踝有蕹鲎吆笠荒曛畠?nèi)死死，傷傷，如今茍延殘喘活下來只剩下王子朔和王子延，其中王子朔半月前從馬匹上摔下來，如今只剩下一條腿。”

    衛(wèi)瑾道：“你是懷疑有人想要害死宛王兒子？”

    謝年頷首道：“衛(wèi)公子一點即通，年猜測恐怕宛國里有人想要加害宛王子嗣，不過宛王正值壯年，倒也不愁沒有子嗣，否則也不會如此鎮(zhèn)定?！?br/>
    謝年想起宴席間宛王看自己古怪神色，不由得有幾分疑惑。

    今早宛王進殿后，看向阿昭眼神是為熱忱。可后來，一下子就轉(zhuǎn)變了，且還讓他住進祥云殿里，這樣殊榮，謝年不認為宛王是看重自己表現(xiàn)。

    那么……

    到底是為了什么？

    寢殿中軟榻精致華美，可阿昭心情太過沉重，榻上翻來覆去許久，也不曾有絲毫睡意。打從進了宛宮后，阿昭心里就特別不踏實，她隱隱有一種不妙預(yù)感。

    可到底是哪兒不對勁，阿昭又說不上來。

    這樣心情讓阿昭十分煩躁。

    她睡不著，干脆起了來。

    幸好寢殿寬敞，阿昭可以隨意練劍。這些年來阿昭形成了一個習(xí)慣，煩躁時只要情地練劍，待滿身大汗時，心情也會平靜下來。

    阿昭剛使出一招，沉水劍劃空而過時，寢殿門倏然被推開。衛(wèi)瑾匆匆進來，見到阿昭手執(zhí)沉水劍，并無任何不妥時，方松了口氣。

    衛(wèi)瑾也睡不著，阿昭躲避讓衛(wèi)瑾添了不少煩惱絲。

    可衛(wèi)瑾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也不知從何時起，一沒見到阿昭，心里便有恐慌，總覺得一覺醒來次日阿昭便會不見了，而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阿昭進了寢殿后，衛(wèi)瑾抱了一壺酒坐離阿昭寢殿近窗子，對夜獨酌。

    許久之后，衛(wèi)瑾聽得阿昭屋里有刀劍出鞘之聲響起。待他反應(yīng)過來后，人便已出現(xiàn)阿昭面前。

    阿昭怔了下。

    “師父？”

    衛(wèi)瑾皺了眉，“你做什么？”

    “練……練劍?！卑⒄汛藭r也回過神來，似是想起什么，阿昭一副尷尬模樣，“師父還沒有睡么？”

    衛(wèi)瑾不答，他定定地看著阿昭。

    阿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她撇開了目光，道：“師父，阿昭現(xiàn)想睡了。夜深了，師父也早……”話還未說完，衛(wèi)瑾倏然打斷了阿昭話。

    “阿昭。”

    她一愣，止住了話語。

    衛(wèi)瑾走到阿昭身前，他說道：“你躲我?！?br/>
    “我……我……”

    “昨天晚上什么都沒有發(fā)生?！?br/>
    這話一出，阿昭就驚住了，她猛地抬頭，眼睛睜得老大。衛(wèi)瑾說道：“你昨夜與為師說了許多話，每一字每一句，為師都記得一清二楚?！?br/>
    阿昭說：“我……我昨夜醉了?！?br/>
    衛(wèi)瑾道：“你是醉了，可你心沒醉。你知道，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阿昭，你六歲那年開始便睡為師身邊，我們一起度過了多少日夜，你想什么我都知道，即便不知道我也能猜得出來。你可記得為師你八歲時曾教你一句話，無論做何事都要持之以恒。你心悅于我，那就一直心悅下去?！?br/>
    衛(wèi)瑾將話說得明明白白。

    阿昭輕嘆一聲，“師父呀，為何要說出來呢？這些話一說出，阿昭便無法再像以前那樣面對師父了。”

    只要師父不說，她便能裝作不知道，便能一遍又一遍地心里告訴自己，天人一般師父怎么可能會心悅于自己呢？

    阿昭造了一面墻，可現(xiàn)衛(wèi)瑾親手打碎。

    阿昭再也無處可逃。

    衛(wèi)瑾說：“阿昭，不要再躲了?！?br/>
    這樣一番話，衛(wèi)瑾本來想找到寧修后與阿昭說?？墒撬麤]有忍住，阿昭再三對自己躲避，無疑如同凌遲自己心頭。

    阿昭有些無措。

    “可是師父，阿昭不喜歡……”

    話音未落，衛(wèi)瑾俯□子，他吻住了阿昭唇。

    這是頭一回兩人都是清醒之下親吻，阿昭沒有躲開，她睜大了眼。她聞到了酒味道，微微有些辛辣，透過衛(wèi)瑾舌傳到了她嘴里。

    阿昭生硬地接受著衛(wèi)瑾吻。

    她動也不動地看著衛(wèi)瑾，像是震撼，又像是猶豫。

    半晌，衛(wèi)瑾松開了阿昭。

    他說：“阿昭，不許不喜歡為師?！?br/>
    他神色前所未有認真，就像是那一夜，他一字一句地告訴她，阿昭，你不許喜歡為師。

    這句話就像是魔障一般，從未阿昭心里消失過。

    阿昭垂下眼來，說道：“師父之前說不許阿昭喜歡你，如今又說不許不喜歡你，這些事，哪能都由師父你說了算?！?br/>
    她抬起眼來，定定地看向衛(wèi)瑾。

    她微微啟唇，也是一字一頓地道：“師父，阿昭不喜歡你。”

    她又說：“剛剛那一個吻，阿昭再也找不到以前動心感覺。師父知道么？方才師父吻我時，阿昭心里只有恐懼和……厭惡。”

    阿昭膝蓋一曲，她跪了下來。

    “師父，阿昭求你，求師父不要喜歡阿昭?！?br/>
    阿昭這一跪，如同一把利箭狠狠地插了衛(wèi)瑾胸腔之上，他四肢百骸像是灌入了臘月寒譚冰水，衛(wèi)瑾臉色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