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打在稀薄的空氣,白光漂浮與月光連同,世界空曠,只剩下細細的塵粒。
蔣玉筱沒有力氣掙扎,耷拉著腦袋,鏡頭中只剩下一頭凌亂的發(fā)絲。袁牧還抓著她的脖頸,手背因過度用力青筋暴起。
外面風(fēng)愈發(fā)囂張,隔著屏幕都能聽到撕扯山石的呼嘯聲,視頻鏡頭一轉(zhuǎn),袁牧的笑聲刺得人耳膜發(fā)疼,彈幕再次瘋狂刷起來,全都在猜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蕭落靠在床頭,凸起的裝飾品硌得背部隱隱作痛,她的呼吸幾乎停下,雙眼死死地盯住,心里有個強烈的預(yù)感——易澤然來了。
果然,山頂陡然白光通亮,鏡頭偏移,手電筒的光芒亮得過分,黑夜已經(jīng)無處可藏。
易澤然站在一排警察中央,燈光陰沉下,他本就立體的五官更顯深邃,那雙黑色的眸瞳光芒璀璨,如蓄勢待發(fā)的猛獸,隨時撲向逃匿的獵物。
攝像機離袁牧很近,他張狂的笑聲被風(fēng)撕扯成極其怪異的音調(diào),聽得人心惶惶。
——恐怖片都不敢這么演,我剛才差點把手機扔了。
——這男的心里絕對有毛病,說不定還害過其他人。
——只有我覺得那個男人好帥嗎?帥到人神共憤的那種。
蕭落將實現(xiàn)挪到彈幕上,只有看著網(wǎng)友各種不靠譜的言論時她懸著的心才稍稍放松,可袁牧顯然不肯給她喘氣的機會,一陣雜亂的聲音過后就停下的扯著喉嚨的叫喊聲。
“你們都不要過來!”
蕭落立即盯住屏幕,鏡頭晃動,但還是輕易地看出他后退了兩步,蔣玉筱又重新掙扎起來,喉嚨里發(fā)出類似嗚咽的聲音。
易澤然的臉色更陰沉了,目光筆直地盯著前方,絲毫沒有畏懼的顏色,“說吧,你想要什么?”
風(fēng)輕云淡的一句話,仿佛坐在談判席上與合作方談條件,那種沉穩(wěn)鎮(zhèn)定的氣質(zhì)又吸引了一大幫女性網(wǎng)友的追捧。
“想要什么?易澤然,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痹恋淖孕排c張狂被易澤然擊碎,連笑聲都帶著幾分蒼涼,“你毀了我原本應(yīng)該擁有的人生,現(xiàn)在想用一句話來彌補?”
“你錯了?!币诐扇幌卮驍嗨脑挘笆悄愕奶摌s與勢力摧毀了你的人生。當年你完全可以一口回絕我的提出的條件,可是你沒有。上帝從來都是公平的,你得到了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權(quán)勢,那就要用自己的愛情來換,這點,你應(yīng)該清楚。”
易澤然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仿佛宣判的上帝,“相比之下陳佩霜要聰明很多,她選擇了我提供的利益,就干脆利落地拋棄了愛情。怪罪我之前,你不如問一下自己,她為什么會作出這樣的選擇?”
風(fēng)把他的聲音吹得虛無縹緲,但絲毫不減那種鎮(zhèn)壓一切的氣勢。
鏡頭很明顯地晃動了兩下,袁牧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瘋狂很多,“在你眼里一切的錯全都因我而起?”
蔣玉筱突然發(fā)出一聲尖叫,鏡頭震動,對上黑沉沉的地面,可袁牧的聲音依舊清晰,“都是因為你這個賤女人,心里愛著自己的哥哥,還要跑去勾搭別的男人,你說,我有哪點比不上易澤然?”
回答他的是不成調(diào)的嗚咽,很明顯,蔣玉筱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音,像只敗落的犬類被他拎在手中。
鏡頭移動,再次對上易澤然,他又往前走了兩步,攝像頭清晰地捕捉到他的面部表情,眉頭皺起,眼睫低垂,薄唇緊抿,很緊張,他也處在極端緊張的狀態(tài)。
蕭落的心臟隨著他的表情變化緊縮,五臟六腑都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捏住,憋得她渾身都在冒汗,像是從不小心掉進微波爐的貓,燙得皮膚全都裂開。
“我有錯?!币诐扇坏穆曇魮搅孙L(fēng)沙,“那時的我太自負,自負地以為自己看上的女人就是最好的,卻不知感情這種東西,最講究天時地利與人和?!?br/>
他的眼神陡然犀利,“可是你手下的女人是無辜的,她愛你,是真的。她那么驕傲的人,卻為了個明知道不值得的男人卑躬屈膝,除了愛,找不到第二個理由?!?br/>
“哥哥!”
蔣玉筱突然發(fā)出一聲尖叫,隨后是低沉的哭聲,極度壓抑和痛苦,世界靜悄悄的,她抽泣的聲音被放大無數(shù)倍,所有人的心跳都被她的聲音牽動,連呼吸都不知不覺地放輕。
“哥哥……都是我的錯,讓我死了也好……”
易澤然的目光緊緊黏在某一處,不用想,他肯定在看著蔣玉筱,表情沉痛到觀眾都忍不住為之悲傷。
他又往前一步,此刻他距離攝像頭不過兩三米的距離。
“舍不得嗎?舍不得就過來陪她一起死啊……不出一個小時,全世界就都知道易氏集團的老總陪自己的妹妹殉情了,嘖嘖,多感人的愛情故事啊?!?br/>
“我把她換過來?!币诐扇坏恼Z調(diào)沒有任何起伏,“所有的事情都因我而起,你要報仇也沖我好了?!?br/>
“你當我是傻子?把你換過來好自掘墳?zāi)梗诐扇?,我太了解你了。?br/>
易澤然的唇抿得很緊,一直垂在身側(cè)的手突然伸向腰間,匕首露出時蕭落的心咯噔一下,果然,他揚起刀鋒刺向自己的胸膛,刀鋒埋進肉里的一剎那他的眉頭皺得極緊,蕭落的眼淚也緊跟著落下來了。
彈幕以病毒傳播的速度瘋狂跳躍,蕭落的眼睛已經(jīng)花了,只有耳朵能清晰地聽到易澤然的聲音,沙啞低沉,如浪花掃過沙灘。
“這樣夠了嗎?”
淚眼朦朧間她看到易澤然再次揚起匕首,刀鋒上的鮮紅刺痛了她的眼睛,再次沒入身體時她已經(jīng)麻木了,渾身發(fā)軟地倒在床上,只有拿著手機的那只手握得極緊。
袁牧笑得更加瘋狂了,“易澤然,你可真是個情種……看在你這么有誠意的份上,過來吧?!?br/>
匕首哐當一聲落地,易澤然朝前邁了一步,身體很明顯踉蹌了一下,蕭落的心也緊跟著痛了一下。
鏡頭再次晃動,黑夜里手電筒的光芒跳躍,那些塵粒旋轉(zhuǎn)跳躍,直通到縹緲的夜空。
她聽到一聲尖叫,是蔣玉筱的,攝像頭跌落在地,劇烈地震動了許多下,緊接著是男人劃破夜空的笑聲,這一次,是袁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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