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濃重的灰塵不間斷卷席著我的臉。水星市的秋季并不溫柔。我看著街邊的馬路，開始思考秦悠凌委托給我的事件。

    毫無頭緒。也不知道從哪里入手最有效率。

    想得到切入口，最好的辦法就是變成車禍的“參與者”。

    如果自己也能經(jīng)歷一次同樣性質(zhì)的車禍。那樣手頭就有線索可以查。

    但我無法保證自己經(jīng)歷的車禍一定是秦悠凌經(jīng)歷的那樣，可我只能鋌而走險試試。

    腦海中有了方案，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后拿出手機發(fā)消息給唐雨君。

    “他本身是參與了不少的。而且從來沒有翻過車?！?br/>
    我記得溫鐘晚對唐雨君的評價。所以我想把唐雨君扯到這里面來，看看會怎么樣。

    車禍事故對我來說是毫無頭緒，可對唐雨君來說，卻不一定。我不能放棄任何的可能性。

    店長，不知道湯照眠有沒有和你說我的情況。朋友出了車禍，今晚可能要請個假。

    唐雨君回得很快。

    嗯，知道了。把自己的事打點好再來也可以。

    我抬頭看了看這條馬路。離市中心的距離不遠不近，上方有立交橋，目前并沒有很多車在這條道路上，大部分車的速度也都四平八穩(wěn)。

    還有，是四面八方，可以形容為“毫無死角”的攝像頭覆蓋區(qū)。

    這就是車禍頻發(fā)的二環(huán)路。

    我打算走到路對面去好好觀察一下這條路的狀況。左顧右盼了一會兒以后，踩著合適的時點向?qū)γ孀呷?，二十米左右的距離，想走完需要花些時間。

    但我潛意識認為我能安然無恙走到對面，卻在半路發(fā)現(xiàn)一張讓人難以注意的車毫無預兆就朝我沖了過來。

    之前這張車不是好好停在路口的嗎？……

    我能思考的時間僅限于此。

    黑色的轎車打著刺眼的大燈用和子彈相差無幾的速度朝我飛過來，我瞳孔瞬間放大，突然忘記躲開。

    眼中的場景像慢動作，一幀一幀在慢慢進行。

    在我身前三米，這輛瘋狂的黑色轎車被闖到路中間的白色轎車撞開了。

    兩張車瞬間變成廢鐵，以讓人不安的形狀停在路中央。

    被掀起的巨大風浪帶著地上的灰塵吹遍全身，我眼睜睜看著這兩輛車相撞。三秒后才反應過來當下是什么狀況。

    “……”

    那張黑色轎車的目標是我對吧？……如果不是白色轎車，我此刻應該確鑿無誤出車禍了。

    以那種車速來設(shè)想，恐怕是相當嚴重的車禍。

    我這是……運氣很好撿回一條命嗎？

    我感覺我的脊背正慢慢地淹上冰涼的寒意。我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沉著地藏好自己因意外而變得微微發(fā)抖的指尖。

    白色轎車的車頭毀得非常嚴重。

    左側(cè)車門被急促地拉開，司機帶著墨鏡和大大的黑色毛呢帽子，只能看到一部分臉。涂著鮮艷口紅的嘴唇縫里夾著一只煙。女人吸了一口煙，走到車頭前面打量著自己被破壞得徹底的車頭。

    “嘖……倒霉透了。是哪個不長眼的，不知道這里有監(jiān)控??？速度都一百了吧！違法了！”

    女人的聲音聽上去異常煩躁，她看了看自己前方十米的黑色轎車，準備走上前去問候一下那個司機。兩輛車相撞的動靜很大。引來不少人聚成圓圈，我看到很多車主都把車停到路邊觀察狀況，聚起來的人都在竊竊私語。我馬上把手放到兜里準備讓手機錄音。

    女人走到車窗前彎下腰，很不耐煩地在變成爛鐵的黑色轎車車窗前左顧右盼。

    隨后，她停住了動作。

    “……？不會吧，死了？…”

    女人的嘴唇彎成向下的詭異弧度。現(xiàn)場的氛圍突然降至冰點，人卻截然相反地越聚越多。我正想悄悄退到一旁的時候，有一只手搭到我肩膀上，湯照眠的聲音不合時宜傳了過來。

    帶著和車禍現(xiàn)場截然相反地毫無感情的湯照眠專用語氣。

    “你在這里干嘛?！?br/>
    “……我、”

    我結(jié)結(jié)巴巴的，轉(zhuǎn)頭對上少年平靜的眼睛，絞盡腦汁找出一句通順的話。

    “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反正全程看到這兩輛車怎么撞到一起的，算……目擊者？”

    “……”

    湯照眠聽著我說完，表情變得復雜起來。

    “……看你的樣子應該沒受傷?！?br/>
    “哦呀？湯先生，怎么這種時候遇到你呀?！?br/>
    那個女人似乎是聽到湯照眠的聲音，走向我們。聽著她話里的意思，和湯照眠應該是熟人。

    我現(xiàn)在才有機會觀察她。那女人僅露出的下半張臉十分精致，皮膚也毫無瑕疵。但她抽煙的頻率非常頻繁。湯照眠則站在我身旁面無表情看著她，淡淡地開口。

    “不怕被拍？”

    “……”

    女人條件反射般，馬上把煙從手里甩出去，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西裝外套。

    “……這里應該沒人認識我吧？靠，你不提醒我我都差點忘了還在外面呢。都被這張車害的?！?br/>
    她的氣質(zhì)和輪廓讓我想起一個著名的藝人。加上湯照眠剛剛的對話也給了我確認的可能。

    然后我像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一般，試探著小聲問道

    “您是……林款冬？”

    “……”

    女人沉默一瞬，然后帶著漂浮不定的口氣打哈哈：

    “你覺得我像嗎？林款冬怎么可能是我這樣啦。別開玩笑了?！?br/>
    ……根本就是女明星林款冬本人吧。我暗自腹誹。

    那種猶豫的口氣一聽就知道在撒謊，也不知道她本人意識到?jīng)]有。

    “一眼就看出來了，林款冬。”

    湯照眠則直接干脆地揭穿了她拙劣的謊言。林款冬聽到過后，表情逐漸凝固，半晌過后干笑了幾聲，并把食指收到嘴邊，示意我們不要暴露她。

    “難得工作日結(jié)束自己開車兜兜風的。很不湊巧就中獎了……”

    “打電話給你助理吧。一會兒你該去派出所了?！?br/>
    湯照眠一邊打量著現(xiàn)場的環(huán)境，一邊不忘給林款冬潑冷水。

    “……”

    “行吧，去就去唄。我說，這女孩子是你女朋友？”

    林款冬撥下墨鏡，露出了一半的眼睛。那一半眼睛沒了平常在屏幕上看到的濃重眼妝，眼尾上挑的幅度剛剛好，帶著媚態(tài)和無辜，十分漂亮。

    林款冬是一個知名度很高的藝人。我看過她的現(xiàn)場視頻。在這個國家眾多藝人中，她的實力算不上出眾，臉也不是絕頂美貌，但她的吸粉能力強得讓人難以理解，像魔法一樣。

    今天見到她本人，感覺和屏幕上的形象不太一樣。

    她的人設(shè)，是努力上進積極陽光。但看看她抽煙那么熟練，還有那得過且過的語氣……

    畢竟她的職業(yè)是藝人，形象有出入很正常吧。我能理解。

    “不是?！?br/>
    湯照眠回答得斬釘截鐵。我聽得尷尬，無話可說。熟人聊天能不要中傷無辜群眾嗎？？好煩哦。

    “湯先生依然很不解風情。看你和可愛的女孩子關(guān)系不錯，還以為你開竅了。這小姑娘長得很漂亮，不考慮考慮？”

    湯照眠皺了皺眉頭，明顯是不喜歡她過問這種事情，干脆地開口打斷她：“跟你無關(guān)。你還不如想想公關(guān)辭和一會兒在公安局里的筆錄?！?br/>
    我再次被夾在中間。此刻我非常希望自己能原地蒸發(fā)，消失在這個尷尬的情景里。

    “唉。行吧行吧。倒霉死了……

    你這孩子有點奇怪呢。”

    林款冬在和湯照眠對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我沒放。而湯照眠顯然被林款冬的話吸引住，也偏頭觀察著我，眼神帶著疑惑。

    我迷茫地眨眨眼，一臉困惑，不知道他們在打什么啞謎。

    林款冬看到我的反應，反而閉上眼輕輕笑了。

    “不愧是湯先生。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有意思?！?br/>
    “……罷了。我還有事，你等會兒可能會去警察局做筆錄，該說什么說什么就行。別回來太晚，我游戲還沒打通關(guān)?！?br/>
    湯照眠不打算搭理林款冬，他看著我平靜地囑咐，沒等我回復就轉(zhuǎn)身從人群里擠了出去。

    我心想誰要早點回去，話說得跟我們倆同居一樣，還在外人面前，不嫌丟人的嗎。

    林款冬看湯照眠走了，像我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林款冬。你是湯先生的曖昧對象對吧？他是我老板，有必要和你打好關(guān)系呢。”

    17

    “……我不是他曖昧對象，我和他是清清白白的鄰居關(guān)系?！?br/>
    別人伸出手表示友好應該給予回應，只是沒想到年輕人之間會用這么古典的方式結(jié)識。我盡量讓表情不要太扭曲，輕輕回握林款冬伸過來的手。

    “反正你們關(guān)系不一般唄？啊先不說這個，警察快來了，一會兒你應該要跟著我去做筆錄。你看到什么就說什么，湯先生也說了讓你早點回去，我助理可以送你?！?br/>
    “那個，送我就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br/>
    “嗯？你確定哦？剛剛?cè)绻皇俏覜_過來，你現(xiàn)在能不能站在這兒都未可知。不害怕嗎？”

    “……還好。我自己回去沒問題的。不用麻煩您。只是我想問您個問題……”

    “沒想到年紀那么小的男生會是我老板？哈哈確實是我老板。不過不是作為藝人的時候?！?br/>
    林款冬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說了出來。好像她早就知道我關(guān)心的問題一樣。我略微有些吃驚。

    一方面是我還沒說我在意的問題她就知道了我想問什么，一方面是她對我似乎毫無戒心。

    林款冬很敏銳地察覺到我的驚訝，再次開口

    “湯先生很低調(diào)，雖然性格冷冰冰的，不過很負責也很細心。是個值得人信賴的上司。至于為什么對你這么大方……你是湯先生的朋友，我一定會相信你。再說了你長得很可愛啊，我喜歡漂亮的人。”

    …猝不及防被夸了，還是被女明星。

    我害羞得不行，干脆不看林款冬，臉紅著應付她。

    “……謝謝您夸獎。”

    “哈哈哈哈這樣就害羞了？小女孩真可愛。啊，警察來了。真麻煩，今天是我的受難日嗎？”

    林款冬一邊嘟嘟囔囔，一邊挽著我的胳膊向警察揮手。

    “啊，警察同志麻煩往這邊來，我是當事人，這個是目擊者?？烊プ龉P錄吧，做完我要回家睡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