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曼以年紀大了為由拒絕做馬小軍的舞伴，賤人馬便依次邀請徐半瓊、莫蘭，都得到了白眼，徐半瓊差點拿酒瓶子往馬小軍的腦袋上磕，莫蘭一束冰冷眼神足以使他如墜冰窖。

    灰心喪氣的馬小軍把李北轍拉到吧臺，吩咐女服務員拿來兩瓶百加得冰銳，笑道：“這幾天在公寓里生活得咋樣？我看你倒有點迷戀的意思?！?br/>
    李北轍舉起冰銳喝了口，口味是青檸，他現(xiàn)在就跟孕婦一般喜歡嘗酸，這可不是個好現(xiàn)象，“還記得我們倆在上學的時候定下的夢想么？就是李瘸子揍我們的那一次?！?br/>
    馬小軍把那瓶冰銳喝了百分之二十，露出微笑道：“李瘸子布置作文，題目是《我的理想》，那時候咱倆心有靈犀地把跟女人同居作為理想。老學究李瘸子看了后大怒并且用一塊黑板刷和五盒五顏六色的粉筆對我們進行定點射擊還命令咱倆不許動，當時我記得自己在‘槍林彈雨’中差點吃進去一顆粉筆頭，而你那時候很瀟灑地溜之大吉，沒管啥命令，這要放在戰(zhàn)場上是要槍斃的，李北轍同志！”

    李北轍抽了根綠色吸管用嘴叼著送入瓶子里，吸了兩三口，攤開雙手道：“現(xiàn)在理想成真，我還有什么奢望的？”

    “我溜之大吉后李瘸子不也是沒把我怎樣，誰像你一樣傻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擺明了是受死的樣子嘛！李瘸子不扔你扔誰？”

    他拍了拍馬小軍的后背補充道，酒吧內的聲響特別大，言語中不禁加大音量。

    “我那時候是被老師們的嚴肅形象荼毒久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天不怕地不怕？半夜三更就為了咱倆的賭注到墳地里呆了一晚的瘋子！”

    李北轍狼性大發(fā)盯著女服務員的一顰一笑，突然覺得這樣也挺好，不用擔心房租、話費、衣著、飽暖，他開始明白為什么失意人會來酒吧買醉，為了排解寂寞，為了發(fā)泄.欲望、為了邂逅艷遇……因為這里的氛圍顯得陰冷森森更適合陰氣生長。

    “你還沒告訴我這幾天為什么突然消失，我還以為……”

    發(fā)現(xiàn)女服務生也在看他后，便低下頭假裝與馬小軍談話，差點連后面那句不該說的話也說出來。

    “以為跟夏雪有關？我也沒有必要瞞著你，那幾天只是單純的工作很忙，沒心思顧及其它，所以手機一直保持在在關機狀態(tài)上?！?br/>
    馬小軍不以為然地說完，然后連續(xù)不斷地喝著飲料，嘴里的酒精飲料越聚越多，最后被他全數(shù)吞下。

    李北轍知道他撒了謊，作為如今的他，手機應該片刻不離身才對，更不會發(fā)生停機、關機之類的事情，“你去長沙找夏雪了對不對？”

    馬小軍愕然，嘴里含著口飲料沒吞。

    “咱倆只差沒互相獻上菊花其他哪樣事沒做過？你的性格我了解得八九不離十，我只是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夏雪在長沙的消息，或者你跟她還保持著聯(lián)系？”

    馬小軍笑著搖搖頭，道：“我糾正兩點，一是咱倆一切同性戀者該做的事情都沒有做，二是……事實上我早就知道夏雪在長沙做婊子的事情。”

    這下?lián)Q成李北轍驚呆了。

    “手機在下樓時被我摔壞，這不，我新買了部iphone5?！?br/>
    馬小軍說時把那部蘋果5遞給李北轍把玩，當天見到徐半瓊后他確實高興至極，從公寓離開后得意洋洋地下樓一不小心跌倒在地正好摔壞手機……

    “你就不能表現(xiàn)得受傷一點？人家夏雪起碼也跟了你不短的時間。”

    李北轍一副被馬小軍打敗的樣子，然后振作起來用那部平常見都不得見的手機登上兩年沒登的qq。

    “得了吧，我沒開著那輛奧迪提著蘋果電腦打擊她就難得了，還受傷？兄弟，現(xiàn)在是二十一世紀，得朝錢看，女人？玩一玩就行，別動真感情?！?br/>
    馬小軍喝完那瓶冰銳，又滔滔不絕那一套生活理論。

    沒有李北轍想象中的不斷咳嗽，qq里面連一條驗證消息都沒有，同學中恐怕以為他掛了的都大有人在，沒有理會馬小軍那一套言論，自顧自地把網(wǎng)名從“毛毛蟲跳街舞”改為“蚍蜉撼樹”，把個性簽名從“一條時軟時硬的毛毛蟲是也”改為“鋼刀硬而尖”，這才算大功告成。

    簡單又明確的分組，好友總共加起來還沒突破五十人，由現(xiàn)實結合網(wǎng)絡世界來看可見他的社交是多么的爛。

    李北轍點開“初戀”那組，小蘭子的頭像灰白，個簽是：在風中飄蕩不安的蒲公英最終會降落在哪里？海底么？

    馬小軍還在喋喋不休地灌輸那一套亂七八糟的理論，大多從李北轍的左耳進右耳出，現(xiàn)在的他只想飛回長沙，趕往湘西老家對成熟許多的小蘭子說，蒲公英沒有家，或許每個地方都是蒲公英的家，不過海底不是。

    他再點開“朋友”那組，周雨竟然在線，還是用超級qq每天24小時掛著的，在聊天框輸入“你好嗎”，刪除又重來，就這樣過了兩分鐘，還是退回，盯著那條個簽發(fā)呆。

    你說的天長地久與長相廝守如泡影般一碰即碎，我累了，很疲憊。

    李北轍不太能肯定這條個簽是周雨為他而發(fā)，就像他永遠不能肯定周雨愛自己一樣，退出qq，把手機遞給馬小軍，看著在臺上不斷蹦蹦跳跳的學生打扮的男男女女，突然覺得自己老了，徹底的沒有理由辯駁。

    窗外的景色一年換四次，年齡只增無減，就這樣。

    “馬小軍，我……”李北轍支吾著，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我曾經(jīng)也跟他們一樣，放肆揮霍青春，瘋狂得直到覺得自己不是人，和周雨分手后就想著該收心奮斗了，努力一兩年，現(xiàn)在事業(yè)成了，當然得恢復以往的作風，甚至瘋得比他們還厲害，你知道么？現(xiàn)在那些個小明星甘愿跪在地上為我吹簫，這要放在以前我連想都不敢想曾在電視里垂涎過的美女到今天竟然會被我玩弄，這種快感簡直比雙飛還爽，你說這樣的生活我怎么舍得拋棄？”

    馬小軍轉過身用手肘撐在吧臺看著酒吧里的男女，用指頭點著一個又一個的人。

    李北轍終究把那句卡在喉嚨里的話生生咽下，盡管艱難疼痛。

    “我爺爺曾說人生最難寫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還有‘舍得’二字，我看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會寫了，就連我也是，你不知道，我竟然已經(jīng)漸漸沉迷在這種生活中有了點不可自拔、自甘墮落的跡象，就跟你和女人在床上折騰到臨近高潮的時候誰打斷就砍誰一樣?！?br/>
    他望著馬小軍并不好看的側臉，突然覺得自己和他很相像，一樣曾在矛盾中徘徊躊躇，最終選擇往最壞的那個方向，卻自得其樂。

    馬小軍轉頭望著看著他的李北轍，沒有說話。

    這樣的目光讓李北轍錯以為自己和他隔著上千萬道不可逾越的鴻溝遙遙相望，彼此的距離永遠那么長，那么……讓人憂傷。

    不知怎么，他忽然覺得自己和馬小軍永遠也不可能跟小時候一樣了，所以猛地給他一個擁抱，令他的臉上堆滿錯愕的表情。

    “哥們兒，要是有一天……咱倆形同陌路，請給我一個善意的擁抱，或者，凌厲的刀尖刺破肚皮時記得叫我一聲哥們兒?！?br/>
    李北轍突然惆悵，多么的沒有來由。

    盡管馬小軍不知道李北轍的心情為什么會突然轉變得低落，可還是還了一個擁抱，輕聲道：“我們是一輩子的兄弟，這個基調不會變。”

    “我真正準備好了?！?br/>
    “我也是?！?br/>
    “決定舍棄掉某些東西?！?br/>
    “我已經(jīng)扔掉了?！?br/>
    “今后的生活會不會很讓某些人鄙視？”

    “如果這種鄙視昭示著女人大把、錢財大把，被人鄙視一輩子又有何不可？”

    “你什么時候也變得文青？”

    “就在剛才，咱倆像娘們兒一樣擁抱的時候?！?br/>
    “那兩個朝我走來的女人……”

    “是的，就是她倆”

    “挺風騷性感。”

    “北京的一千零一夜，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