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淵對魔教的圍剿其實根本沒有那么大的興趣。
正如顧子鳩所說,他的十二司這些年來抓捕的罪犯之多,就連他自己都有些數(shù)不清楚,有時候局勢動蕩,江湖上的紛爭太多時,他們十二司甚至會充當中間人進行調(diào)停。
十二司的牢房當中,更是關著這世上最兇險的惡徒。其中不乏一些手上染了數(shù)百條人命的大盜,若說這世上最黑暗最兇狠的事情,江九淵確實已經(jīng)熟悉如同家常便飯。
魔教的名頭雖然可怕,也的確有那么幾個人在江湖上算得上名號,可到底不是正經(jīng)門派,這些年的發(fā)展壯大,也是踩在無數(shù)人的性命上頭建立起來的。十二司早在幾年前就計劃要將他們清除,可總歸會有那么些事情耽誤了計劃,直到最后整個魔教被顧襄搗毀,這才徹底終止。
如今的魔教卷土重來,雖然手法依然同以前一樣的殘忍,但說到底也只是在垂死掙扎,區(qū)區(qū)幾人,又能掀得起什么浪。
江九淵以前沒將魔教放在眼里,現(xiàn)在更是不可能會起什么大的興趣。
可他雖說表面上沒什么興趣,但是到底還是調(diào)來了大批十二司主力,追根究底,或許也只是因為擔心顧子鳩。
魔教說到底也是顧襄所滅,如今他們尚有余孽,自然會想方設法找顧襄報仇,而顧子鳩作為顧家家主,自然有責任進行善后。
他也是得了消息匆匆趕來,沒想到顧子鳩果然在這里。
江九淵見招拆招,將顧襄的攻擊全部化解之后,又道:“魔教陰險,子鳩你萬不能像以前那樣吊兒郎當。”
顧子鳩坐在最前頭,看著譚十三的垂死掙扎,聞言,立刻無語地吐槽道:“王爺,魔教有我陰險嗎?”
江九淵抿了抿唇,顯然還是不太相信顧子鳩的自信,他回頭看了付北一眼。
得了指令的付北立刻操起長劍便要朝前頭攻過去,但是很快就被顧襄給攔住了。
或許是因為知道顧子鳩同他們還算是要好,因此并沒有下死手,只是卻也不輕,沒有想到顧襄會攻擊自己的付北一個趔趄,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顧襄笑瞇瞇的,道:“小鳩兒,看來咱們今天圍剿魔教是真的有些麻煩了?!?br/>
顧子鳩一頓,有些驚訝地回頭看向他,道:“怎么,這世界上還有你顧襄覺得難殺的人?”
他搖搖頭,笑著看向江九淵,道:“如今錦王爺竟然也插手圍剿魔教的事情,那么不論怎么樣,對咱們都是不利的?!彼f著,又笑著抬手將顧子鳩頭上不知何時沾上的草屑拿掉,“畢竟咱們今兒個出來可高調(diào)的很,若是功勞到時候被錦王爺搶去,恐怕小鳩兒剛在顧家樹立的威信會有裂痕。”
江九淵聽著,忍不住插嘴道:“怎么,子鳩不是你們顧家的家主么?”
顧襄笑瞇瞇地看了他一眼,道:“錦王爺,您是人中龍鳳,又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自然不懂我們平民百姓樹立威權有多難。”他說著,又轉(zhuǎn)頭看著顧子鳩,拍了拍她的腦袋,“小鳩兒雖是家主,也已經(jīng)清理了雜草,可在這顧家,總歸還是有一些不聽話的狗存在?!?br/>
江九淵聽言,瞇了瞇眼睛。
“如今錦王爺您帶著十二司的人馬過來剿殺魔教,咱們自然是不敢攔的,只是魔教的人已經(jīng)盯上了我們顧家,若是今日我們態(tài)度放軟了,日后被人以為顧家好欺負,那該怎么辦?”
顧襄笑瞇瞇的看著遠處,繼續(xù)說道:“小鳩兒方才樹立威信,立馬又在您這兒栽了跟頭,恐怕說出去,也會鬧笑話吧?”他的語氣雖然因為這滿臉的笑瞇瞇而顯得有些俏皮,但是細聽,卻也不難聽出里頭的嘲諷來,“錦王爺,我可聽小鳩兒說你們王府對待她可是非常不錯的,怎么,小鳩兒才剛離開,你們就翻臉不認人了?”
江九淵若有所思地看著顧襄,沒有立刻回話。
顧襄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十分清楚,且又身負殺神之名,做事向來不會考慮后果,因此對于顧家來說,即便他是為了保護顧子鳩而存在,但其本身,一定十分不好駕馭,至少,他也不可能是那種聽人調(diào)派的。
即便是現(xiàn)在的顧襄,說的話語雖然并無十分特殊,但是卻句句透露著殺意,且句句牽扯到了顧子鳩。
那么在他心里,或許顧子鳩的確對他來說很重要。
否則以顧襄的性情又怎么可能會費那么多口舌來跟他談論。
江九淵想通了這一點,這才解釋道:“本王今日并無和子鳩搶功勞的意思,只是擔心魔教的余孽會傷及到她,這才趕過來。”
顧子鳩本來正扒拉著墻壁看戲,聽言,這才有些疑惑地轉(zhuǎn)過頭來,看向江九淵。
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對江九淵這樣的解釋而感到奇怪。
“子鳩雖然是你們顧家的家主,可本王府上的人,卻早就已經(jīng)將她當成了朋友,如今朋友有難,他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顧子鳩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付北等人,皆對自己做出了不用擔心的手勢。她有些頭疼的嘆了口氣。
雖然對此很感動,可是如今的狀況,卻也用不著如此大動干戈啊。
她看著江九淵,不滿地伸出手指道:“王爺,你說了那么多,無非是不相信我的能力?!?br/>
江九淵笑了一聲,眼神中的溫柔半點未退,是她以往在王府中所能經(jīng)??匆姷?,如今時隔多天,再度看見,竟然覺得有異樣的感覺在心中升起。
“子鳩,本王相信你的能力,卻不代表本王會放任你在這么危險的地方久待?!?br/>
她心里一個咯噔,看著他專注的眼神,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收回手指,并且將視線轉(zhuǎn)到了別處。
“雖然這些小嘍嘍對我來說根本沒什么,不過你們既然也想來幫我,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她想起方才被綁走的譚十三,心事重重到:“譚十三是我的手下,我若是不救心里也過意不去,更何況他若是死了,我也就不能和他父親譚天林做生意了?!?br/>
“如今有了王爺,想來譚家應該也會看在王爺?shù)拿孀由?,多多和我們有來往的?!?br/>
聽著顧子鳩一字一句盤算好的模樣,江九淵失笑了片刻。
真是條財迷小胖魚。
“小鳩兒,你和錦王爺這么說,可是懷疑我的能力?”已經(jīng)被忽視了很久,并且夾在他們兩中間,眼看著這兩人互動頻繁的顧襄怒了,他一副笑瞇瞇的模樣,手上卻已經(jīng)醞了內(nèi)力,朝著江九淵的胸膛攻了過去,“小鳩兒,魔教的事情有我,經(jīng)濟上的事情有顧飛白,小鳩兒若是再為此而刻意討好錦王爺,我可是會傷心的?!?br/>
江九淵也笑著一一拆解了顧襄的招式,雖然對于顧襄的步步殺招對付的有些吃力,但是江九淵還是抽出了一點時間道:“子鳩,顧襄雖然負有殺神之名,可他一向會為了戰(zhàn)斗而不顧一切,你若是執(zhí)意要帶著他,恐怕會有危險?!?br/>
江九淵躲過了顧襄的一記致命攻擊,又道:“如此危險,子鳩要不要重新回到本王身邊來?本王的王府可一向安全?!?br/>
顧襄笑了兩聲,眼看根本傷不了江九淵,轉(zhuǎn)而又換了方式,一邊用手擊打,一邊道:“那么錦王爺想讓我們小鳩兒去你王府做什么?堂堂顧家家主,難道要進你王府當個丫環(huán)嗎?”
“她當然可以當別的?!?br/>
“當什么?”
隨著顧襄又一記攻打夾帶著的反問,倒真是讓江九淵有些懵了。
是啊,除了王府的丫環(huán),她還能當什么?
在王府時,他就從來沒將顧子鳩當過丫環(huán)使喚,而府中上下,也幾乎經(jīng)常聽從顧子鳩的命令辦事。
他雖然沒有嚴令聲明,但是府中上下一定是明白的。
既然不是拿她當丫環(huán)看,那么他又是為了什么而開的這個口?
還有,既然不是真的對魔教有興趣,那么又為何會費那么多心思帶著十二司的精英過來?
江九淵將目光投向了同樣覺得有些疑惑的顧子鳩身上。
不知何時,他的目光總是放在顧子鳩身上,不知何時,他的心里,竟然也全都是顧子鳩了。
顧襄的這個問題讓江九淵陷入了一個那么久以來,他都不曾正視過的問題上。
到底是因為什么,他才屢次三番那般放不下顧子鳩。
看著顧子鳩璀璨目光下,緊緊看著自己。這張微仰著的笑臉,是自從她進府后,就一直習以為常的模樣。
江九淵心突然開始撥云開霧,一切都已豁然開朗。
是因為喜歡吧。
因為喜歡顧子鳩,所以才不放心即便已經(jīng)是家主的她獨自面對魔教,哪怕出不了力也沒關系,哪怕顧子鳩根本不需要也沒關系。
他只是想親眼看到顧子鳩平安罷了。
而那些因為顧子鳩而產(chǎn)生的種種心悸,種種反常,和最近幾日的失眠,都是因為喜歡她。
江九淵以前沒有喜歡過女人,往年也從來沒有和異性相處的時間那么多過,現(xiàn)在明白了這份心情之后,所有的不安情緒都得到了回答。
是因為喜歡啊。
所以才不管顧子鳩究竟是什么身份,放下一切跑了過來。
江九淵想通了之后,眼神放的更加溫柔了,直接看的顧子鳩都覺得有些不自在。
更何況是一直沒有得到回答的顧襄了。
他笑瞇瞇的一拳揮了過去。
而一直站在江九淵身后的付北幾人也覺得莫名其妙。
雖然一向知道他們王爺關心顧子鳩,可現(xiàn)在,是不是有些關心過頭了?
他們此次過來不是為了剿殺魔教嗎?怎么變成了……看他們王爺和顧襄打架了?
就在這些人迷茫時,一直看著他們從剛開始就互相看對方不爽的顧子鳩終于說話了。
“別打了,譚十三已經(jīng)離開了我的視線,馬上追上去?!?br/>
她說著,一手還拎住了顧襄的后領,直接硬生生將他扯了出去,連推帶踹的把他趕到了譚十三被抓走的地方。
在場眾人看著顧子鳩的大膽行為,都對此有些緊張。而江九淵則更是直接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免得一會兒暴怒的顧襄出手傷了她。
顧襄這人,一向敏感又暴怒,顧子鳩還敢在這時激怒他,江九淵捏了捏眉心,覺得顧子鳩實在是不識相的很。
可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一向脾氣詭異的顧襄這次卻并沒有什么其他的行動,他只是笑瞇瞇的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小鳩兒,找到綠弗我可以先殺了他嗎?”
“哦,不過你殺了他之前會先被我砍。”
顧襄笑瞇瞇的,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后,便直接順著方才譚十三被綁走的方向追了過去,其人方才還在笑瞇瞇的和顧子鳩說話,下一秒就已經(jīng)徹底沒了蹤跡,這神鬼莫追的速度直接讓付北等人嘆為觀止。
他們瞪大了眼睛,直到顧襄的背影已經(jīng)消失了好久之后,這才嘆道:“我的天,好快!”
江九淵也頗對顧襄的速度感到震驚,但是很快,他又摸著顧子鳩的腦袋,道:“讓顧襄追過去真的不要緊嗎?如今的魔教余孽恐怕都對他恨之入骨吧,難道不會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他們抓譚十三,綁走了那么多的江湖人,不就是為了把顧襄這條毒蛇引出來嗎?”
江九淵揚眉,道:“魔教最近的動作頗大,倒是的確已經(jīng)有謠言說是你們顧家指使的。”
顧子鳩笑了一聲,顯然對于京中傳聞動不動扯到他們顧家而感到習以為常:“顧襄獨闖魔教安然而返本就已經(jīng)讓人震驚,更何況他還血洗了魔教,怎么看,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吧。”
“是啊,這次魔教抓了譚十三,恐怕也是有拿他當人質(zhì)的意思?!?br/>
“他們這次活了下來,定然是要找顧襄報仇的,只是顧襄實在太厲害,所以他們才想鬧出那么大的動靜,想要將輿論全部轉(zhuǎn)移到我們顧家,借著朝廷的手一起毀了顧家吧?!?br/>
江九淵對于顧子鳩的分析顯然很贊同,他蹲下身子,道:“朝廷本就同顧家不和,而魔教……恐怕世人也不知他們還有人活了下來吧。”
“禍害遺千年嘛。”
“既然如此,你們現(xiàn)在過去,豈不是正好著了魔教的道?”
顧子鳩給了他一個你在開玩笑吧的表情。
“譚十三被抓,本就是在我的計劃當中,他們想拿譚十三釣到顧襄這條釣魚,卻忘了他們同時惹到的還有我們顧家?!鳖欁峪F冷笑了一聲,“想要靠譚十三威脅我,就看他們有沒有這條命活到這天了?!?br/>
江九淵看著幾天不見,家族榮譽感變得十分強的顧子鳩,好笑的搖搖頭。
看來她的確很適合待在那里,雖然如今的麻煩是多了些,可是對于顧子鳩來說,恐怕這也是一種樂趣所在吧。
江九淵自從確認了自己對顧子鳩的心意之后,心中的想法就再也不曾收斂了。
而不加收斂,則讓他的喜愛如洪水泛濫,不可收拾。
他按住顧子鳩的腦袋,將嘴湊到顧子鳩耳邊,趁著出發(fā)之前,聲音低沉道:“小胖魚,王府廚子最近新研究了幾種點心,你什么時候得空……過來嘗嘗?”
顧子鳩有些吃驚地看向他,問道:“王爺你什么時候也喜歡吃甜點了?”
江九淵笑著順勢摸了摸她的頭,道:“從今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