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舒晗怎么也沒想到,最后提出分開的竟然是自己。
分手二字出口,柳舒晗的胸口疼得厲害,她喘了幾口氣按住胸口才緩過勁來,低垂著眼,根本不敢去看程秋亦的反應。
程秋亦沉默地看著柳舒晗,頭隱隱作痛。柳舒晗進門的那一刻,程秋亦好像已經(jīng)料定了結(jié)局。她閉上眼回味,嘴里米粥香濃的余味化成苦澀蔓延開來。她睫毛輕輕顫動,半晌之后睜開眼,抬手抹去眼睛里涼涼的水漬,唇角漾出柔和的笑意,“舒晗,明天就是中秋了?!?br/>
柳舒晗愣怔了幾秒,想了想,明天果然是中秋。往年中秋柳舒晗要么陪父母要么在加班,身邊總有那么幾個人一起熱熱鬧鬧地過,今年她父母外出旅游,公司里也放假了,她竟然無處可去。
“舒晗,我想吃月餅?!?br/>
可程秋亦并不喜歡吃月餅,柳舒晗想。程秋亦口味偏淡,太甜太咸的東西都不大吃得慣,月餅這種大甜大咸的食物程秋亦怎么可能喜歡。
“我讓阿志幫你訂兩盒,明天給你送過來?!?br/>
“我想吃你做的。”程秋亦執(zhí)拗道,“舒晗,我們回家吧,回家做月餅吃?!?br/>
柳舒晗搖頭,苦笑,“秋亦,我走了,你好好保重?!绷骊线€有千言萬語要交代,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按時吃飯,睡覺別睡太晚,你的眼睛容易水腫,就算在外頭應酬酒也少喝點,那玩意兒對身體不好,別真把自己當鐵人……柳舒晗嘴巴微張,過了一會兒,慢慢把這些話咽了回去。程秋亦總會找到那個有資格跟她說這些話的人,反正自己說的話,她哪次聽過。
“不準走。”程秋亦攥住柳舒晗的手腕,“舒晗,為什么。”
程秋亦不明白,明明前一天柳舒晗已經(jīng)開始有緩和的跡象,怎么就過了一天,她的心突然跟石頭一樣硬。分手二字說得那么決絕,不留半點挽回的余地。程秋亦想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過錯,被柳舒晗一下判了死|刑,還是立即執(zhí)行。
柳舒晗后腦勺沖著程秋亦仰起頭,使勁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濕熱的液體倒逼回去,心一狠拂開程秋亦的手,“沒有為什么,程秋亦,我不愛你了。”
“你撒謊!”程秋亦提高音量對著她的背影篤定道,“柳舒晗,你撒謊?!?br/>
柳舒晗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大踏步朝病房門口走去。程秋亦急了,她拔了自己手上的輸液針,手背上的針孔處滲出黃豆大小的血珠,她三步并作兩步跑到門口,在柳舒晗出門之前按住門,“柳舒晗,你說過要和我白頭到老,你忘了嗎?”
“我做不到?!绷骊想p手在身體兩側(cè)握成拳頭,“程秋亦,我做不到。和你在一起太累了,白頭到老那么長,我厭倦了,我做不到?!?br/>
“不,你騙人,都是假的……你騙人!”程秋亦雙手握住柳舒晗的肩膀,“舒晗,我瞞著你阿英的事,是我錯了,我不對,可我也是為了你好,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柳舒晗不言,程秋亦慌了,她不由分說把柳舒晗摟進懷里,慌不擇言地道歉:“舒晗,是我沒考慮你的感受,是我驕傲自大不顧你的感受,是我讓你難過……”
“舒晗,我不分手,舒晗,我不能沒有你,舒晗……”程秋亦貼著柳舒晗的側(cè)臉呢喃,“你走了,我一個人怎么辦……”程秋亦做了那么多,就為了把她和柳舒晗通往未來的道路上的障礙全部掃清,現(xiàn)在終于到了最后一步,柳舒晗卻不要她了,以前的那一切究竟還有什么意義?
“沒有你,我怎么辦?”
柳舒晗鼻子一酸,她手抬在半空中想回抱住程秋亦,想和程秋亦說我都是騙你的我還愛你我們要一起白頭到老……可她抬起一半的手慢慢低垂下去。
她靠在程秋亦懷里深吸一口氣,努力汲取這個人身上最后一點溫暖,然后堅定地推開她,“程秋亦,謝謝你,再見?!?br/>
程秋亦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說過要保護一輩子的人推開她的懷抱,步伐堅定地漸行漸遠。
她靠著門板,脫力似的緩緩滑落下來,雙手抱膝,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團。程秋亦這輩子什么都沒有,只得一個柳舒晗,如今,卻連柳舒晗也不要她了。明明是想對柳舒晗千般萬般的好,怎么最后卻變成這樣。
程秋亦從前沒對誰上過心,愛上柳舒晗,憑著自己的心意對她,恨不得把自己整顆心捧出來送到她手上,人家卻說謝謝你,再見。
舒晗,怎么愛你才是對的,你教教我好不好?
柳舒晗站在斑馬線邊上,竟不知該去哪。這個城市那么大,除了程秋亦那里,柳舒晗竟然無處可去。
柳舒晗撥通了她母親的電話,許如云的聲音出現(xiàn)在電話那頭,“死丫頭,總算想起你老娘啦?”嗓門一如既往的大,柳舒晗聽到母親熟悉的大嗓門,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下來,哽著嗓子道:“媽……”她咬著嘴唇嗚咽,手背不停地擦眼淚,眼淚卻越來越多地往外涌。
“舒晗,你怎么了?”許如云聽出自家女兒的異樣,著急忙慌地安慰,“乖女兒別哭,誰欺負你了你說,媽幫你教訓他!別哭了,?。俊彼约簞裾f無果,大著嗓門喊柳森,“她爸,咱女兒被人欺負了!你快過來!”
柳舒晗,爭氣點,不就是分個手么,你哭什么哭,這天底下說分就分的情侶多了去了,別哭了,別哭了。柳舒晗蹲在路邊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柳舒晗,別哭了……”
電話那頭接著傳來柳森的聲音,“舒晗,受什么委屈了跟爸媽說,別一個人憋著,???”
柳舒晗捂住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半晌才道,“爸,媽,我想你們……”
“那就回來。”柳森嘆氣道,“明天就是中秋了,月圓人團圓,孩子,回家吧?!?br/>
月圓人團圓??墒浅糖镆嘣摵驼l團圓?
柳舒晗訂好了回家的車票,最后還是先去了一趟程秋亦家。
她想把自己的東西搬出來,去了之后找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沒什么可搬走的。她的衣服里里外外換過一茬,還是幾個月前程秋亦吃醋給換掉的,柳舒晗對著一柜子和她從前穿衣風格完全不一樣的衣服發(fā)呆,原封不動地把衣柜合上。
然后她彎腰,從床底下小心地搬出一個小箱子,這是她珍藏了十幾年的寶貝,許久未拿出來見光,箱子頂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柳舒晗輕輕擦掉那一層灰,從衣柜角落那件白色羽絨服的內(nèi)兜里掏出一把小鑰匙,打開了箱子上那把小鎖。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幾件做工精致的內(nèi)衣,柳舒晗想起她剛和程秋亦在一起的那會兒,會心地笑了,搖搖頭把那幾件內(nèi)衣拿出來,重新放回程秋亦的衣柜里。
大概,該走了。柳舒晗抱著自己的小箱子站在門口看最后一眼,她想起程秋亦在醫(yī)院說想吃月餅。于是柳舒晗放下箱子走進廚房,拿了面粉豆沙咸鴨蛋之類的材料開始忙活。
傳統(tǒng)的月餅費時間,柳舒晗簡單地做了幾個冰皮月餅,說是月餅,她沒有做月餅的模具,其實就做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團子,有些四方四正的模樣,總體是不大像的。
秋亦,對不起。柳舒晗把程秋亦的家門鑰匙卸下來放在玄關處。
我還愛你,可是我不敢跟你在一起了。
程秋亦不知靠著門背坐了多久,直到護士過來查房才發(fā)現(xiàn)她,還有被她□□的輸液管。護士礙著程秋亦的身份,不敢明著責備,旁敲側(cè)擊地埋怨了程秋亦幾句,程秋亦充耳不聞。
深夜,袁英悄悄趕到醫(yī)院,告訴程秋亦計劃順利,葉凈明天就能跟著程氏一起完蛋。程秋亦已經(jīng)不關心程家或者葉家哪一個先完蛋,她只覺得做了那么多,一點意義都沒有,還讓她丟掉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秋亦,你怎么了?”袁英疑惑地問。
“阿英,我失戀了?!背糖镆喟淹嬷謾C。鎖屏,再解鎖,柳舒晗的臉占據(jù)了一整塊屏幕,一雙圓眼直勾勾看著程秋亦,眉目含情?!鞍⒂?,舒晗不要我了,怎么辦?”
程秋亦一臉無措,她像一個失了依靠的孩子,無助得可憐。
袁英第一次見她她也是這樣。
她們是在同一家醫(yī)院里相識的,兩個抑郁癥重度患者,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治療,袁英就這么和程秋亦成為了朋友,后來,兩個人的病竟然都奇跡一般地好轉(zhuǎn)。再后來,程秋亦跟她說自己喜歡的那個人,是個女人,程秋亦說自己是個同性戀,說完后一臉忐忑地看著袁英,就是現(xiàn)在這個表情,惶然又畏縮。
袁英比程秋亦大幾歲,和程秋亦并排坐在角落里,摸著程秋亦的腦袋,說自己的過往。袁英曾經(jīng)也喜歡過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背叛了她。
“后來呢?”當時程秋亦這么問。
袁英點燃一支香煙叼在嘴里,隔著煙氣漠然道,“后來她死了。”她把煙盒遞向程秋亦,“來一根?”
程秋亦拒絕,“我戒了?!?br/>
袁英就這么作為一個旁觀者,一點一點了解了程秋亦的愛情。
程秋亦的愛情,差一點就讓袁英相信,這世上真的有愛情。不過現(xiàn)在看來,果然沒有。
袁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樣,和程秋亦并肩坐著,只是這一次少了一支煙,醫(yī)院里不準抽。她想告訴程秋亦,愛情這東西這么虛幻,只有情竇初開的小姑娘才信那一套。
可是她說,“她不要你了,你就再把她追回來。”
袁英很羨慕程秋亦,這把年紀居然還相信愛情。她時常想,如果她和何墨千沒有走到當初那一步,是不是現(xiàn)在自己也像程秋亦一樣天真?或者說程秋亦運氣好,遇到一個比她還天真的柳舒晗。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老吳的地雷~
今天推遲了真是抱歉!
另外好像七夕要到了?然而和作者這條單身汪并沒有什么關系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