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這本新來的公文,就是羽帝讓人給他傳來的。
羽帝說已經(jīng)沒有時間額外通知他,圣旨已經(jīng)到了左丞相府那里,而且四小姐已經(jīng)領(lǐng)旨了,不日兩個人就要成婚,這事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羽帝讓李琮無論如何都要給他回城里去,不單單是婚事,還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跟李琮當(dāng)面詳說。
李琮不想成婚。
那前三個女孩兒怎么死的,他沒有親自去查過。
每一次出了人命,他剛要動身去那些女孩家里看看的時候,外邊都有要事急需處理。
這一來二去的,倒是將很多線索都遺失掉了。
畢竟一段時間過去,而那些姑娘們的家里人又表示不愿細(xì)查,要讓姑娘們安息,也隱隱透著不愿李琮再多管這些事的意思。
那些人的臉色古怪,有些怕,或者是覺得晦氣。
可李琮隱隱感覺,那三條人命,說不準(zhǔn)還真的與他有關(guān)。
他知道,這些年他樹敵太多。
此刻看到又一次被訂婚,李琮心里并不歡喜。
羽帝做的過了。
這樣突然宣告,倒是將皇帝這個身份運(yùn)用的很好。
可作為好兄弟,他都沒有問過他想不想成婚。
李琮不想再害死人了,而且阿力前些日子找到了一條線,正沿著蹤跡追過去,這些天連個消息都沒有,他必須在駐地里等他。
就在他準(zhǔn)備隔下這公文,看別的東西的時候,阿力就從外邊進(jìn)來。
他又是灰頭灰臉,一臉喪氣的樣子。
李琮一看,心下倒是沒有什么波瀾:“又是一個假消息?”
阿力一路趕回來,這進(jìn)了營帳就一頓坐在李琮的面前,自己倒水來喝。
一壺水咕咚咕咚落了肚子,阿力才徹底緩過來,這一下他可是出了不少汗。
“少爺,果然如你所料,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小公主?!?br/>
容妃之女陳華,先帝李棟還在世的時候,就放眼一定要找到她。
先帝李棟是恨極了容妃,所以容妃之女他也不打算放過,勢必要將她挫骨揚(yáng)灰。
可是小公主這些年卻像是完全蒸發(fā)了一樣,雖然時不時有人說看到面容跟畫像上的女人十分相似的姑娘,但不是身份對不上,就是年齡對不上。
那小公主在前朝許多人的眼中,是跟她的生母差不多模樣的,甚至比自己的母親還要艷絕三分。
可當(dāng)年的年紀(jì)太小了,這些年過去,誰知道小公主長得到底是什么模樣,所以那畫像就是容妃生前的畫像。
這全天下的人,能長成容妃這樣的,就算是有幾分想象的,也只是少數(shù)。
阿力喃喃著:“少爺,你說小公主到哪里去了?怎么怎么找都找不到,早知道你那日就不要將她們放出城了,現(xiàn)在我們就是在大海撈針?!?br/>
其實(shí)阿力根本就不明白李琮那日眼看著小公主跟著嬤嬤走了,又不跟上去。
看看少爺這臉,就是被她母親弄的,這是印在人的身上一輩子的事情。
容妃這樣狠辣,也不怪她的親哥哥李棟都想要弄死她了。
當(dāng)年的李琮,也不過十歲上下,容妃竟然也下的了手。
那日齊林軍入京城,阿力以為李琮帶著弓箭,就要?dú)⑺佬」鞯模墒撬詈笠矝]有動手。
這天下人海茫茫的,他們要到哪里去找小公主?而且當(dāng)時的小公主那么小,在當(dāng)時的亂世當(dāng)中,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面對阿力的疑問,李琮倒是沒什么表情。
他的任務(wù)不是僅僅去找小公主,總歸這件事做了這么多年了,他還是想要找到。
若是小公主陳華死了,應(yīng)該會徹底銷聲匿跡才是,可卻不停有人放出假消息引他們不斷去找。
那可能證明,小公主陳華還活著,只是不知道是落在誰的手中。
兩朝更迭,不是只有李棟懷疑前朝余孽會起復(fù),就是羽帝也堅(jiān)信這一點(diǎn)。
陳朝就曾有皇子逃出去了,被人捏在手掌心,便打著剿滅亂黨的名頭,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一些精兵,妄圖將那小皇子重新執(zhí)掌天下。
李琮每每睡前,都會想容妃曾經(jīng)對他說過的話。
那時候一刀刀剮在他的臉上,容妃美麗的臉蛋都扭曲了,她是恨的。
在宮中,就算是有陳帝的愛與縱容,也不能讓容妃感覺好一些。
她的話隨著臉上的疼痛,鮮血,全部都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每每午夜夢回,他腦子里都回蕩著她說的那些話。
可李琮誰都不能說。
他原本以為那個女人不會那么容易就死去了,可是他卻找到了她。
在撲滅的灰燼之中,她跟陳帝緊緊地抱在一起。
她倒是沒舍得將女兒也一起走入火海當(dāng)中。
那小公主那日在宮墻之下,明明想要活著的渴望是那樣地強(qiáng)。
李琮覺得,自己必定要找到她。
阿力看到這么執(zhí)著的主子,心中也是在不斷,這十年過去,天南地北,他都差不多跑斷腿了,他嘆氣:“少爺,小公主現(xiàn)在也十七八歲吧,如果她在哪里活著,可能都已經(jīng)成婚了。如果是這樣,我們還要找小公主嗎?其實(shí)我覺得她這樣活著也挺好,雖然默默無聞,但是對她來說也比較安全。”
李琮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找到小公主要做什么,所以阿力猜測,他想要保護(hù)她。
畢竟那天,李琮也沒有將箭射出去。
李琮將公文放在一邊,看向有些緊張的阿力:“安全?你覺得她需要安全嗎?除非她那張臉毀了,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那她就是安全的?!?br/>
毀了那張臉,難道跟他一樣,人人看著都害怕?
阿力的頭往后縮了縮:“少爺您說的是?!?br/>
李琮卻笑了,他轉(zhuǎn)向另外一個話題:“陛下今日給我定親了,女方家也已經(jīng)領(lǐng)了旨意,他要我趕回去成婚,你說我這趟是跑呢還是不跑?”
阿力愣了一下,也嘿嘿一笑說:“這是好事啊,少爺,之前定的那些姑娘們都沒有成事。我還一直擔(dān)心姑娘都不愿嫁你了,現(xiàn)在好不容易陛下又將你的婚姻大事放在心上,要給你做主。你怎么的也得進(jìn)宮謝謝陛下,少爺,你想想你都是多大年紀(jì)了,總得給自己留個后吧。”
留個后?
李琮說阿力是想多了:“現(xiàn)在不是留不留后的問題,是我要不要去外邊一段時間,避不避開的問題。”
如果成婚了,就要常常回京城里的府邸,那就要每日上朝了。
而且一個夫人,背后還有一個家族,這關(guān)系復(fù)雜了,處事可能都不好處理。
那對李琮來說,根本就是很遙遠(yuǎn)的事情,他以前就沒有想過這一點(diǎn)。
阿力看到這樣的主子,其實(shí)是無可奈何的。
“少爺,你這樣不成婚,那我的親事怎么辦?”
李琮疑惑:“你要是想要成婚,你就去啊,與我何干?”
“少爺,我也想成婚。你向周圍看看,像我那么大的,一個個兒子都會跑能跳開蒙讀書了,只有我還在這里不上不下。我這些年跟著你,不停跑上跑下,每次還只能回軍中,看的都是些新兵蛋子,要不然就是其他的將領(lǐng)們,一點(diǎn)意思都沒有。少爺,我不想要打光棍?!?br/>
阿力渾身疲累地坐在那里,燈光將他照的有些老相。
李琮看得有些恍然,許久才道:“你要是看中了哪位姑娘,跟我說,我讓京城最能說的媒婆去給你提親去,你成婚一定也辦的熱熱鬧鬧,不輸京里的一品大員成婚?!?br/>
說到這個,阿力倒是有些害羞:“少爺你是說真的,你這樣說的話我就當(dāng)真了,你可不要騙我。”
“當(dāng)然,我是你少爺,自然是說到做到。你要是不愿跟著我四處奔波,回頭我讓陛下給你在宮里找個清閑的差事?!?br/>
這一番話,倒是將阿力的眼淚說出來了。
他低頭抹了抹眼淚,又慢慢抬起頭:“少爺,你就算是跑也是跑不掉的,這個天下,哪里不是陛下的?你又是長得這樣的精神醒目,避也避不掉,少爺以為自己還是十來歲的少年郎嗎?都是老光棍了,陛下決定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會讓人抓到你成親,你跑也沒用,你還是直接就見陛下吧,回頭也給我弄一個少夫人回來。少爺可能不知道,小的婚事,可能都是要少夫人做主的。”
李琮沉默地看著桌面上的公文,厚厚的一沓。
他沒有應(yīng),也沒有不應(yīng)。
在阿力看來,他已經(jīng)是個老光棍了啊。
他心里苦笑著。
皇宮。
羽帝剛剛從一個貴妃的床榻起來。
他今天的興致不高,喝了一點(diǎn)酒,暈暈乎乎的,可始終是沒能睡太久。
他記掛著李琮的親事。
貴妃是他自皇子的時候就一直跟著他的,這些年地位穩(wěn)固,她越發(fā)容光奪目。
看到今天羽帝不在狀態(tài)之中,現(xiàn)在又起床了,她自然不能接著睡了。
貴妃給羽帝按摩額頭上的穴位:“陛下又是在憂心什么事?”
羽帝也不瞞著,把旨意的事情說了。
定親這事,下午才寫了公文給李琮送過去。
去宣旨之前,他特意讓人鬧的大些,就是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的皇弟吳王李琮,又要訂親了。
之前李琮的事黃了三次,所以這次羽帝還提前讓人給算了算。
從官員里選,除了左丞相陳文理,就是右丞相趙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