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世界杯結(jié)束沒多久,我國大學生足球聯(lián)賽南區(qū)賽事在蕭尋的母校舉行,南部參賽高校各代表隊云集于此,作為東道主,為了圓滿完成賽事任務,并展示風采,學校從各院抽調(diào)了40人組成接待團隊,這40人無一不是品學兼優(yōu),德才兼?zhèn)淝覙用渤霰?。作為賽事的工作人員大三的蕭尋正是這個團隊的副領(lǐng)隊。那時的蕭尋青春洋溢,朝氣蓬勃,給各參賽代表隊留下了深刻印象。
剛過完年,開門的店鋪不多,蕭尋請馮笑靈吃鐵鍋燉魚。灶臺上一口鐵鍋,柴火燒的旺,胖頭魚在那滾湯中已熟。一把蔥花香菜撒入,瞬間給美食注入了靈魂,蒸汽帶著魚香四溢,刺激著圍桌人的食欲。在東北,冬天里吃上這一口,再開懷暢飲,自然顯出北方人的熱情與豪邁。
馮笑靈瞇縫著眼睛望著蕭尋,“我很多年前就見過你,那年的球賽我也去了,我們學校八進四的時候輸給了港大。”
蕭尋很驚詫的望著馮笑靈,“哦,那你是云大的?”
馮笑靈道,“是呀,我比你小兩歲嘛,我是我們學校舉牌子的?!闭f著她把鍋鏟舉了起來比劃了一下。
蕭尋樂呵呵的端起汽水抿了一口,“云大球踢得好。只可惜港大的足球更成熟,那年聽說他們的教練在歐洲帶過青年隊?!?br/>
馮笑靈道,“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可我對你印象很深刻呢,開幕式作為學生代表你讀的那篇致辭,是你自己寫的吧?我還記得最后是這么寫的,萍水相逢,身在他鄉(xiāng)亦故鄉(xiāng),關(guān)山難越,攜翅雄飛亦無疆,八百少年凌云志,千里江山共星河……”
蕭尋擺擺手,笑逐顏開,“快別背了,純粹的書生意氣?!?br/>
在教育局,馮笑靈第一眼看到蕭尋的時候,就認出了這個曾經(jīng)在少女時代令自己心動的男人,她的心在悸動,在馮笑靈的情感里,蕭尋一直都是她未來擇偶的標準,她大膽的表白并不代表不尊重蕭尋。愛是不占有,愛是不掠奪,愛是一閃而過的幸福卻被永恒的銘記。
但這真的是愛情嗎?
李仙曾經(jīng)有句名言,他說,“愛情這種像水中月的高級貨,從人類還是猴子的時候就被惦記著,但就從阿姆斯特朗踩上去第一腳的那一刻開始,才終于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一顆不適合人類生存的星球?!睆倪壿嬌蟻碚f,人們向往的愛情,其實偽存在卻僅偽存在于人類幼年,當人們成熟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愛情并不存在,人們相信愛情其實是一種迷信。正確對待愛情的態(tài)度,就應該是在青春年少的時候,愿意相信什么就去相信什么,談不到所謂的事實真相。所以年輕人總在追問,“你到底愛不愛我,或者我到底愛是不愛?!蔽鹑プ非蟠鸢福阆嘈疟闶橇?,義無反顧便是了。等到看清了,就成熟了。
這個道理馮笑靈似乎不懂。她選擇大膽的試探,并不小心翼翼,尤其是面對蕭尋,她有什么可小心翼翼的呢,成年的她更加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得到,否則就會再一次失去。
蕭尋問道,“你結(jié)婚了嗎?”
馮笑靈笑了笑,“沒有,單著挺好,至少不用相夫教子,我可能會丁克,全世界我還沒有走完呢?!?br/>
蕭尋道,“全世界?你夠理想遠大,我全國都還沒有走完。我認為丁克不是很理想,一輩子里總會有一天覺得累了,想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
馮笑靈道,“我不知道,我倒是可以考慮和你私奔,全世界你說去哪就去哪?!?br/>
蕭尋擺擺手,“別開玩笑了,有家有業(yè)的?!逼鋵嵤拰ぴ谡f謊,他想去地獄,卻并不想帶著馮笑靈。
馮笑靈斜著眼睛望著蕭尋,似是而非的回答讓她覺得這個不是準確的答案。
蕭尋怕再次被看穿了想法,于是把話題岔到了別處,“說說吧,那三十萬是什么意思?”
“呦,蕭局長要談工作了?。俊瘪T笑靈的眉角一動,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實話說了吧,老陳有點不夠意思,二百萬就給你三十萬,他拿的太多了。下一步我們計劃從各學校抽調(diào)老師,這件事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你上任以后需要到各個學校去走訪調(diào)查,我們需要得到一份C市小初高各個學校三十五歲到五十歲的最好的老師的名單,然后我們一起搞個孵化項目。第二步,成立一個獎學金,把各學校的尖子生統(tǒng)計上來掌握住。第三步,自然是這批人走后,你們教育局要去各學校安撫民心了。”
蕭尋聽得真切,背后直冒冷汗。這是誰的計劃,如此周密。是沈良的意思嗎,如果是,這個人的商業(yè)頭腦果然不同凡響。
“我一直在想,有機會的話,是不是可以見見沈總,合作這么久了,應該認識一下?!?br/>
馮笑靈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可以,沈總一直在首都,我們這邊只設了一個辦事處,有機會我可以給你引薦?!?br/>
蕭尋一拍大腿,“妥了,眼下正好有個機會,我們局要派車去首都接老楊的骨灰,正好我可以去一趟?!?br/>
馮笑靈莞爾一笑,“那我陪你去,不過我不坐靈車,怪嚇人的,你坐我的車,我不帶司機,我們換著開。就當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br/>
蕭尋很疑惑,“你坐飛機往返即可,何必開車?”
馮笑靈嬌嗔道,“二人世界不好嗎?怕我吃了你?”
蕭尋道,“吃了我,就變成一人世界了。別開玩笑了。”
這種接骨灰的事,本來就喪氣,局班子沒人愿意去,原計劃是安排紀檢書記的老魏去,蕭尋主動請纓,老魏自然欣喜萬分。陳局當即批準,事就這樣定了下來,第二天清晨出發(fā)。
1號高速,把北方和首都連接在一起,行走在祖國廣袤的大地上,蕭尋的心情開闊了許多,馮笑靈坐在副駕駛,買了一大堆零食,時不常的遞東西到蕭尋的嘴邊,薯片、橘子瓣、情人梅……蕭尋都沒有吃,他覺得馮笑靈有時像一個小姑娘,至少是在自己面前,天真無邪,那種在外人面前的謹慎和矜持只有在和蕭尋談論工作的時候才會表現(xiàn)出來。蕭尋一直在回避著發(fā)展更進一步的關(guān)系的問題,他既不能把馮笑靈當情人,也不能把她當合作伙伴,哪怕馮笑靈再主動,蕭尋也始終極力壓抑著內(nèi)心的渴望。曖昧,可以有,但只能當做成年人的玩笑。
祖國的首都,還沉浸在節(jié)日氛圍里,大街小巷到處紅旗招展,張燈結(jié)彩,臨近春節(jié)假期的尾聲,人們活躍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節(jié)日的歡愉。蕭尋在東郊殯儀館見到了楊局長的家屬,在和楊局長夫人約定了返鄉(xiāng)的具體行程和安排之后,蕭尋開始了此行的下一個任務,隨馮笑靈去見見至元集團的CEO沈良。
很難想象,他們并沒有去至元集團的辦公大樓,而是拎了一兜蘋果鉆進了故宮附近的一套四合院里,沈良不住別墅豪宅,而住在京味濃厚的小院子,遠離塵喧,避世修心,蕭尋并沒有感到意外,因為他知道,在首都這樣的院子的價值已過億。
“沈叔兒,蕭尋來看望您了?!币贿M門,馮笑靈就像回了家,口音也換了。
見到沈良的時候,蕭尋覺得有些驚訝。沈良是個六十出頭的老人,頭發(fā)花白,金絲邊花鏡后一刀又長又深的疤痕從嘴角直沖天靈,疤痕劃過左眼,那左眼是義眼,而且他沒有左臂,正用右手拄著一根藤木拐杖。他的身旁站著一個跟蕭尋差不多年紀的青年人,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中山裝,面無表情,顯得冷峻挺拔。沈良上下打量了一下蕭尋,目光中有贊許和欣賞,他點了點頭。蕭尋道了聲“沈總您好!”不好意思的遞上一兜蘋果,這是馮笑靈的主意,她說沈良什么都不缺,有一份心意就足夠了,那位青年人接過蘋果,仍然毫無表情。這位青年人馮笑靈跟蕭尋提到過,他叫彭,泰國人,是沈良的義子兼保鏢,曾是泰特種部隊退役的陸軍中尉。彭除了保護沈良還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你能來首都看我,有心了。”沈良的聲音低沉卻有穿透力。
蕭尋笑了笑,“沈總,我對您非常欽佩,今天能和您見面,我很榮幸?!?br/>
沈良點了點頭,“快當副局長了,要祝賀你,今后至元在C市還要你多幫忙?!?br/>
蕭尋一驚,沈良雖然身在千里之外,竟然對C市和自己了如指掌。于是擺了擺手,“沈總,我們共同努力,至元集團為我們市做出了重大貢獻,我個人盡綿薄之力是應該的?!?br/>
沈良道,“來日方長,你和小靈要多溝通合作?!?br/>
蕭尋笑而不答,心中暗想,合作?怎么合作?溝通?有如何溝通?
沈良看穿了蕭尋的心思,他把目光投向了馮笑靈,馮笑靈和沈良目光相對,又把眼神落在了蕭尋身上。
蕭尋忽然覺得,這次見面的味道變了,好像是新姑爺上門一樣,感到好不自在。
沈良當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問道,“小靈,你們什么時候回C市?”馮笑靈道,“蕭尋他們計劃明天就走?!?br/>
“那我就不多留你了,讓小靈帶你到處轉(zhuǎn)轉(zhuǎn)吧?!鄙蛄颊f完就站起了身。
原本,這是極不正常的一次會面,沒有客套話,也沒有虛禮,蕭尋從進門到沈良送客,前后加起來不超過十分鐘,但是彼此都傳達出最精確的意思,雙方的目的都達到了。蕭尋表達了感謝和敬意,沈良肯定了蕭尋,并引導蕭尋今后還有很多事要做,且明確表達出馮笑靈就是自己的代言人,至于自己和馮笑靈的關(guān)系是否更進一步,他都是之情并默許的。
出了沈宅,蕭尋長出了一口氣,他覺得沈良給自己的壓迫感是真實存在的,但是新的問題又出現(xiàn)了,他已分明的感受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種力量在暗中操縱著自己,有一只眼睛在京城的某個角落里窺視著在自己身上即將發(fā)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