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意坐在靠窗邊的位置上,面前那杯她最愛的紅豆抹茶一口未動。期間,她偶爾拿出手機擺弄兩下,更多的時間則是注視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眉心緊皺,看起來有些忐忑。
大約過了半個來小時,她等的人終于出現(xiàn)在了咖啡廳門口。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br/>
“我以為你已經(jīng)走了?!?br/>
喬祈臨和她同時開口,桑意越發(fā)愧疚起來,卻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說什么都是蒼白無力的......等喬祈臨坐下后,她招來侍應生為他點了一杯牛奶,她知道喬祈臨的工作時間以外從來不碰咖啡??墒堑鹊桨涯茏龅氖虑槎甲鐾曛?,桑意又開始坐立不安,她終究是要傷害這個將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了么?
“其實......你不用這么的、這么的覺得對不起我。”喬祈臨早就察覺了她的不自在,斟酌了一下用詞主動跟她說話,雖然心中并不見得好受,“一開始就說過,只是試試而已。這樣的結果也是預料之中,各占一半罷了。”
“......對不起?!绷季?,她還是說了那三個字。原本是想短信分手,后來又覺得見面會更真誠一些,但是這種事情真的讓人沒法心安理得。
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她是不奢望喬祈臨原諒她,但是他沉默的樣子,讓她更是覺得自己十惡不赦。
“我——”
“你不用再說什么。”喬祈臨突然打斷她,語氣卻沒有變得激烈,一如既往的溫和有耐心,只不過多出幾分隱藏的疏離,他輕笑了一聲,像是單純的想不通般說:“我剛剛只是在琢磨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輸給他?”
桑意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她不自覺低了聲音:“你都知道了......”心底愈加看不起自己,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真愛又怎么樣,自己已經(jīng)做了以往最鄙視的那種腳踏兩只船的人,這下,恐怕她連對不起都沒資格說......
“感應而已,第六感不止你們女人才有?!彪m然是分手了,但喬祈臨并不像因此而讓桑意情緒低落,其實他真的沒有怪她,有的只是不甘心而已。所以,他想了想又說:“在之前,我能感受到你真的在為我們這段感情努力,結果不理想有他多方面的原因,也許真的是我不適合你,或者說,你不適合我。我們的開始本來就不是因為兩情相悅,我喜歡你,而你經(jīng)過努力卻沒有喜歡上我,足以說明我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我的人格魅力還有待提升?!?br/>
“我是喜歡你的!”桑意急急辯解。
“是朋友那種嘛?!眴唐砼R不以為然地挑眉,“我懂。所以,阿意,你不用覺得內(nèi)疚,在這種速食愛情的社會,合則聚不和則散,我看得開的,何況你并沒有真的傷害到我,起碼我的肉-體和金錢都還健在?!北砬槭f分認真。
桑意忍不住被他逗笑,一掃之前的陰霾,竟被他說服得輕松了不少。
“而且,我說原諒你就表示我真的原諒了,總不見得非讓我對你破口大罵或者賞你一耳光你才覺得真實吧?!彼纳袂楹苁菫殡y,身體佯裝往后靠了靠,像是害怕桑意真的會有這樣的要求,“尤其是我這么有風度有學識的鉆石男,被你放棄之后不知道有多少青春美少女會動心,我還該謝謝你才對?!眴唐砼R沖她眨眨眼,將一場悲傷的分手禮完美轉換成談心會。
“如果真的有這么一天,我奉上大禮祝賀。”桑意揚起嘴角,也認真地回應他。
“OK?!眴唐砼R打了一個響指,表情怡然。
氛圍剛剛好,桑意瞥了眼喬祈臨,看出他的心情似乎也不錯。她不是成心想要破壞,但是真的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她還沒說。于是,她躊躇了半響才嘗試著開口:“祈臨,今天找你來還有一件事?!?br/>
“嗯?”他以為今天的重點只是分手,居然還有更重要的......在桑意繼續(xù)之前他忍不住猜測......難道是要給他結婚請柬?如果真的一連兩個打擊,他怕自己的心臟會撐不住......
“是......我想辭職?!?br/>
喬祈臨提起的心終于落地,但現(xiàn)實的情況并未比他一味的好到哪里去,他想要知道原因:“因為唐禮笙?他不讓你出來工作?”
“不是不是。”桑意連忙否認,但落在喬祈臨眼里卻更像是在坐實他的猜想。
他紋絲未動,臉色有些駭人。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覺得我們不適合再在一起工作?!彼g著雙手,解釋說。
“原來放不開的人是你?!眴唐砼R明了,他沒有料到最尷尬的人竟然會是桑意。
“......”
“我們剛剛不是談得很好嗎?”像是在面對自己的病人一般,喬祈臨循循善誘。
“嗯,可是......”她還想說點什么來支撐自己,但又覺得那些能舉出來的理由一定又會被喬祈臨無情且有技巧地打回來。
喬祈臨不明白桑意為什么執(zhí)意要離開,但在公在私,他都不希望她走,況且桑意真的是這個領域的好醫(yī)生。靈光一閃,他想到一個突破點,對她說:“還有,你跟唐禮笙在一起一定會比常人辛苦。我不是說他不能照顧好你,相反我覺得他可能會比我做得更加細心,但是從更深的角度說,你們之間的愛情確實是和一般人不同的。久而久之萬一出現(xiàn)矛盾了或者是別的什么事情,你還能有工作可以紓解一下,對嗎?而且你是專業(yè)的心理醫(yī)生,一個女人不能因為有了愛情就全身心投入,她還應該有自己的空間和發(fā)展天地,這樣才可以穩(wěn)定持久。最重要的是,TC是你永遠的港灣,是你的家。所以,留下來,幫我,好不好?”
喬祈臨的話讓她動搖,直到他追加了一句:“留下來幫我賺錢好不好?你知道現(xiàn)在娶老婆很困難的......”
桑意這才真正被他打敗了,笑著點了頭。
—
她打車回到唐宅時,唐禮笙已經(jīng)不見人影。她找遍了整個屋子,沒有他留給她的字條......桑意不死心地翻出手機,同樣是沒有短信也沒有未接來電,那一刻,她說不清心里頭是個什么滋味。
難受?失望?
大概都不夠貼切。
她沒有給他打電話詢問,離開的時候回頭望了望明明昨天還那么親密相處過的房子。這樣悄無聲息,是不是說明她又被他拋棄了?
桑意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應急燈從不知道哪天壞掉之后就再也沒亮過。她靠著微弱的手機光一步步上樓,就在差最后一個轉角就是她家門口時,一道短促的咳嗽聲傳來,熟悉且有力。她稍作停頓,然后不顧一切地飛奔過去,緊緊抱住那個靠在門邊的男人。
黑暗之中,嗅覺就會變得特別靈敏。唐禮笙愣了片刻,然后也伸手攬住發(fā)香的主人。他的懷抱溫暖可靠,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腦勺說:“怎么了?”
像是受到了蠱惑,桑意紅著眼眶在他的胸膛拱了拱回答:“我以為你不要我了?!?br/>
“怎么會?!蔽以趺瓷岬梅艞壥Ф鴱偷玫膶氊?。唐禮笙親了親她的額頭,一派莊嚴。
“那你怎么會在這里?”唐禮笙從后面摟著她,握著她的手一起轉動門鎖。桑意對于這樣親密的情侶間動作還有些不適應,卻也只是紅著臉,并不抗拒。
房間內(nèi)的燈一直開著,桑意吐吐舌頭感嘆自己忘性大。但唐禮笙擔心她不能瞬間適應強光,反倒是拿手幫她擋了擋才拿她剛才的話堵她:“怕你不要我啊。”
桑意推了他一下,沒有言語,但不乏親昵。
“你去見前男友,我表示壓力很大啊?!碧贫Y笙笑著拉過她的手,親親她的指尖,倨傲的臉上說著謙虛的話。
“怎么?小叔你也有遇上強敵的時候?”桑意不以為意,繼續(xù)打趣道。
“我是怕自己抗拒不了時間的誘惑?!碧贫Y笙收了玩笑話,正色說:“他的確是個好男人,雖然我更加優(yōu)秀,但眼睜睜看著你獨自去見他,我也會害怕你反悔,害怕等到最后是你挽著別的男人的手來告訴我說:‘唐禮笙,你來遲了?!?br/>
桑意心中一動,手指也不自覺用力握緊他的,眼里閃爍著點點淚花,貼過去在他心口的位置說:“不會遲,只要你來,任何時候都不會遲?!?br/>
“那你現(xiàn)在可以帶我進房間了?”
“進、進什么房間?”桑意懵了,是她聽漏了什么還是唐禮笙說的話跟她理解的不是一個意思?她怎么覺得現(xiàn)在的節(jié)奏不太對啊......她抬頭認真地看了看他,得知唐禮笙并沒有在開玩笑的時候又問了一遍:“進哪里的房間?”剛才兩人明明那么溫馨地互訴衷情,怎么轉眼間話題就變異了呢?
“你的房間啊。”
“為什么要進我的房間?”
“住宿。”
“住宿?”桑意一個頭兩個大,她怎么越來越聽不懂了......
“同居。”唐禮笙矯正了一下用詞。
“啊?!”桑意清醒了,但又好像陷入了更加迷糊的狀態(tài),誰來告訴她同居是幾個意思???
唐禮笙沒有等到桑意帶路,自己就憑著上次的記憶摸到了她的閨房。他站在門口滿意地揚了揚眉,大步走進去。
桑意回魂過來沖到他面前去擋住,執(zhí)拗地問:“怎么回事啊小叔?你要跟我住一起?”像是害怕自己理解錯誤,食指在兩人之間來回指著。
“難不成你還想跟誰住一起。”唐禮笙微微閉著眼,俯身看著她,眼睛里閃過威脅的氣息。
桑意翻了個白眼,但沒有得到答案又不愿放棄,在他身邊重復問個不停。唐禮笙終于檢查完畢,才抱著她坐在床邊,提醒著:“記得今早你離開前我提的建議嗎?”
桑意恍然大悟:“你來真的?!”早上準備去見喬祈臨的時候,唐禮笙忽然叫住她,讓她搬回他的公寓跟他一起住,但她害怕被宜今發(fā)現(xiàn)就拒絕了。當時唐禮笙的臉色是不大好看,雖然沒說什么,但也沒有勉強她。她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所以沒過多久自己也就忘得一干二凈??煽此F(xiàn)在的架勢,分明還是要同居的啊。她想了想,不得不告訴他說:“可我跟我小姨住一起,你搬進來,也還是會被發(fā)現(xiàn)吧?”
唐禮笙默然,卻不是在跟桑意在擔心同樣的事。他跟她本就不是親叔侄,這件事沒必要遮掩,只不過她現(xiàn)在還不知道這些,所以陪著她做事低調點也沒什么不妥。但是桑影知這個女人......唐禮笙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要住在這里。他將桑意往懷里提了提,又輕啄了一口,看她面上迅速劃過紅云才滿意地說:“這個你不用擔心,一定時間內(nèi)她都不會回來。”
“為什么?”
“自顧不暇?!?br/>
桑意還想問,卻又被封了口。唐禮笙勾著她的舌尖將她欺負得暈暈乎乎,直到她完全忘記這件事情才放過她,長指穿梭,慢慢整理兩人頗為凌亂的衣服。
“要去哪兒?”桑意像個木偶一樣被他一路牽著往外走,等到上了車才遲鈍地問。
“商場?!碧贫Y笙捏捏她的臉,手感好得讓他舍不得放開。
“小叔!”桑意躲開他還想再捏一次的動作,撅著嘴不滿地說:“去商場要做什么?”
“買衣服啊,我孤零零地到你家,半件行李都沒帶,總不見得讓我光著吧?”
隨著他的話,桑意不由自主地想到某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卻還是梗著脖子反駁他說:“誰準你先斬后奏的!”
唐禮笙摸了摸下巴,很是肯定地說:“因為我覺得無論如何你都會同意的?!?br/>
這人現(xiàn)在真是自戀......桑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