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心里一驚,急忙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淚,低頭一看,果真血,瞬間一臉蒙逼。她的眼睛里,怎么會流血!
鮮紅的血涂抹在蒼白的臉上,讓喬明看起來恐怖異常,周圍的人慌作一團喊著醫(yī)生和護士,卻都不敢靠近。
身旁一直站著的小護士嚇得臉色突變,她扶起喬明顫聲道,“我扶你去急診室,誰幫我去柜臺拿塊兒毛巾,快!姑娘,你先忍著別眨眼。有什么不舒服都和我說,千萬別閉眼睛,以防回流?!?br/>
“我···我沒事兒,”喬明扶著探視窗的玻璃,不敢離開一步,“我這洗洗就好了?!?br/>
護士一臉正色道,“你以為是流鼻血嗎?眼睛流血不是小事兒!我?guī)闳タ醇痹\?!?br/>
“真的,真的,你看,”喬明拿過毛巾擦了擦眼角,只見上面頓時沾染了一團血跡,她穩(wěn)住心神,慌忙道,“你看···已經(jīng)不流了,我這是老毛病了?!?br/>
“什么老毛病眼睛會流血,你以為是鬧著玩兒的嗎!”那護士突然大聲道,語氣里帶著微微的怒意。
“是啊,什么毛病眼睛會流血?人怎么什么病都有?”身旁一個大嬸突然控制不住的嗚咽,“都還那么年輕,怎么就得了奇奇怪怪治不好的病···”
“會沒事兒的,會沒事兒的?!迸赃叺拇笫迕Π参康?。
“我···”喬明手拿著毛巾,一時不知所措。那厲鬼和黑白無常都還在,她不能走。
“燕兒,有新病人進來,快去接一下?!惫衽_處一個護士突然喊道,扶著喬明的小姐姐焦急的朝那邊望了一眼,看著周圍的家屬,急問道:“誰幫忙送她一下?”
可周圍突然寂靜無聲。人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沒有說話。
“沒事兒沒事兒,我自己去,真的,謝謝你了,你先去忙吧?!眴堂髅Φ?。
那護士一臉憤然的檢查了下喬明的眼睛,見她除了雙眼通紅,并沒有繼續(xù)再流血,擔憂道:“急診室認識嗎?不管是不是老毛病,你都得趕快去看看?!?br/>
喬明點點頭,“我知道,馬上就去,謝謝你?!?br/>
護士轉(zhuǎn)身小跑著離去,喬明坐在地上,繼續(xù)擦著眼角的淚。娘的,不會真留下真什么后遺癥吧。
被鐵索纏住的厲鬼躺在地上不停的痛苦慘叫,見掙扎不開束縛,她嘶吼一聲,突然撐起胳膊朝面前的小男孩兒爬去,臉上還帶著凄楚的絕望。那男孩兒見女鬼一臉猙獰的樣子,竟嚇的畏畏縮縮直往后退。
那女鬼見此,喉嚨里發(fā)出低啞的嘶吼,焦急的伸著胳膊朝前探去,猩紅的雙眼涌出血淚,慘白的臉上頓時鮮血淋漓,形容更顯猙獰。
“你別過來,你別過來···”小男孩害怕的哭喊道。
突然間,那女鬼憤怒的尖叫一聲,手掌猛地拍向地板,竟然飛身而起,撲到了小男孩兒的身邊。
“靠!”黑白無常怒喝一聲,急忙飛身過去將厲鬼一腳踹開。
可那厲鬼的手卻緊抓著小男孩兒的腿,死死不放。臉上帶著猙獰的笑。
“媽,你別嚇我,媽,你放開我···”小男孩驚得大哭,手腳并用的奮力掙扎,想要掙脫女鬼的手。
身上的鐵鏈越纏越緊,幾乎要把對方的身體擠碎,那厲鬼臉上是痛苦的絕望,還摻雜著些許恨意,片刻后終于安安靜靜的看著小男孩,直到周身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白無常的袖中突然飛出一截檀香,裊裊的青煙飄向厲鬼的方向,那厲鬼逐漸蜷縮成一團,在煙霧繚繞中竟然慢慢的化成了一團幻影。
身上的鐵鏈被無常收回,那幻影坐起身,依然穿著一套黑色連衣裙,頭發(fā)盤起,臉上神采鮮活,像個正常的中年婦女,慈愛的孩子的母親。
“媽!”小男孩終于大哭,撲進幻影的懷里,“你剛剛怎么了?嚇死我了?!?br/>
那幻影撫摸著小男孩兒的頭,只是笑笑,卻沒有說話。
喬明一臉呆愣的看著對方。那身姿消瘦的婦人,不再是人,也不是魂魄,就像在刺狐寺看到的一樣,早已魂飛魄散,成了過眼云煙,只留下一團影子。
眼見著黑白無常拉著那些鬼魂要走,喬明急忙將臉上的血擦了擦,站起身跟上前去。
“等下,”一個護士小跑著跟在她身后,掏出兜里的門禁開,“你自己小心點兒,視力沒受影響吧?”
“沒事兒,謝謝?!眴堂鞯沧驳某诎谉o常追去,今天,她必須問個明白。
走廊里寂靜無人,燈光昏暗,只聽見鐵鏈哐啷的聲響,帶著回音響徹整棟大樓。喬明咽了咽口水,坐著電梯,追到了住院部的一樓大廳,看見黑白無常正帶著鬼魂排隊往門口而去。
喬明二話不說,狂奔過去攔在了黑白無常身前。
四周的陰氣洶涌,喬明嚇得面色慘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卻依然堵在門口,臉上的神色異常堅定。
“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會有人是孤煞命?”
只是,黑白無常對喬明視而不見,陰沉著臉目不斜視的朝門口走去。喬明一咬牙,突然跑到白無常身邊,一把抓住了拴鬼的鐵鏈,“我剛剛幫了你們,總得有個禮尚往來吧?”
按照以往的和無常鬼見面的經(jīng)驗,黑無常六親不認只負責勾魂,白無常似乎更喜歡和活人打個交道。所以喬明下意識的攔在了白無常面前。
“敢攔陰司的道兒,你是不想活了嗎?”白無常陰沉的臉,彎腰湊近喬明,“更何況,我請你幫忙了嗎?”
一股陰冷直沖喬明的面門,冷的她一個哆嗦幾乎站立不住,手中鐵鏈啷當一聲,嚇得她頓時魂飛魄散。
白無常冷哼一聲,繼續(xù)往前走,可是喬明卻死死抓著鐵鏈不放。黑無常不耐煩的正要出手,卻聽喬明顫聲道:“我···我只想問一個問題,我···我和她一樣嗎?我的親戚朋友都會因我而死嗎?”
“活人不歸我們管?!卑谉o常冷聲道。
“算我求你了,”喬明忍著心中的懼意,低聲哀求道,“你們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幫你們實現(xiàn),我只想知道,我父母的死,是不是因為我。還有我爺爺奶奶,我的朋友,還有我未來的孩子和愛人,”她顫抖的指著身旁的那個幻影,“我會和她一樣嗎?”
“你的問題,可不止一個?!卑谉o常冷聲道。
喬明猛地睜大眼睛,凍得青紫的唇忍不住發(fā)抖,牙齒都在打架,她心中掙扎許久,終于開口問道,“一個問題,我奶奶,這次會死嗎?”
白無常哼了一聲,道了句,“不會。”
喬明大松一口氣,終于松開鎖魂鏈,癱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像在發(fā)神經(jīng)。
“姑娘,你怎么了?”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大叔的聲音。
喬明抹了抹眼淚回頭,那大叔見了她卻登時嚇得面如土色,手中保溫杯砰一聲掉在地上,腿下一軟,跌坐在地。
“大叔?”喬明疑惑的看著他。
那大叔手指著她顫聲道,“你···你是哪一層的!是人是鬼!”
“你別怕,我不是人,我去急診室。”喬明忙解釋道,話剛出口又覺得不對,“不是不是,我是人?!?br/>
“走,快走!娘的,”那大叔慌慌張張爬起身,跑到門口,一把將大門打開,背貼著墻看向喬明,“不管是人是鬼,你···都好走···醫(yī)院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喬明突然想起自己流血淚的事兒,急忙用毛巾將臉捂住,“對不起,那個你別怕,我真的是人?!闭f完,急忙走了出去。
雖然已經(jīng)入春了,夜里依舊寒風刺骨,喬明吸了吸鼻子,把自己縮進了衣服里,昏暗的燈光中,往急診室方向走去。
“不但眼部充血,你的耳朵也有輕微的出血狀況,”一個醫(yī)生檢查著喬明的頭部,“仰頭,張嘴?!?br/>
喬明乖乖的微仰起頭,醫(yī)生拿著手電筒照了照她的鼻孔和喉嚨,微微皺起眉,“有感覺不舒服嗎?”
喬明搖搖頭。
“你的···你七竅有六竅都出了血,”醫(yī)生糾結(jié)道,“血液檢查沒什么問題,你今天有做什么危險動作嗎?”
和厲鬼干架,被掐了脖子?喬明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醫(yī)生拿著病歷單,一時不知該怎么辦,“你這種狀況還是第一次見,雖然現(xiàn)在看起來沒什么,但發(fā)病的情形比較嚴重,萬一再遇到同樣的狀況,七竅流血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每項檢查都安排一遍,找一下出血原因?!?br/>
“哦?!眴堂髂弥f過來的單子,粗略計算了下檢查費用,突然覺得肉疼。
不過好在,這一架,打的值了。若奶奶真的沒事兒,她也放心了。
在急診室忙了一個晚上,喬明拿了張“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的診斷單子,安心的找了個角落,準備睡一覺。
“聽說了嗎,重癥病房的衛(wèi)生間里,有個家屬自殺了?!?br/>
“我靠,怎么在選在醫(yī)院自殺???”
“就是說嘛,嚇人。聽那兒值班的護士說,是個女家屬?!?br/>
“怎么自殺的,住院部進出不都有安檢嗎?”
“有人說是用修眉刀割了脖子,也有人說拿碎玻璃,反正發(fā)現(xiàn)的時候,脖子上血淋淋的,已經(jīng)徹底死了。”
“為什么?”
“孩子死了,聽說孩子剛送醫(yī)院的時候只是流感,后來就成了肺炎,轉(zhuǎn)到重癥病房沒幾天就死了?!?br/>
“哎,你要說我們總宣揚著相信科學吧,有時候又覺得這就是命。有人得癌癥能活好幾十年,有人得個感冒,就送了命?!?br/>
“可不是,而且我還聽說那女的家里就剩她和兒子兩個人了?!?br/>
“祖輩兒也不在了?”
“不在了,你說怪不怪?”
“不會是被克死的吧?”
“誰知道呢,人死的時候有各種意外,誰還能真的相信有克死這一說法。”
“我聽說這種人,死了都會變厲鬼,尤其還是自殺的?!逼渲幸粋€護士打了個寒顫,“我以后還是少去重癥病房的好。”
“你說的沒錯,聽說那女人自殺后,進那個隔間的人都···”
“你別說——”另一個護士急忙道,“反正我再也不去了?!?br/>
“嘿嘿嘿···你看,那邊怎么多了個人呢?”
“你給我閉嘴,欠揍是不是!”兩個護士嘻嘻哈哈的扭打起來。
喬明聽了通八卦,躺在椅子上正要入睡,突然聽到霹靂乓啷一陣響動,又頓時被驚醒。她縮在角落的椅子上,警惕的看著四周。
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突然闖了進來,站在值班的護士面前大喊,“救救我老婆,救救我老婆!”
護士聽見動靜急忙站起身,勁直朝門口跑去。那男子一臉焦急的跑進醫(yī)生值班室,又焦急喊道,“醫(yī)生呢,醫(yī)生快出來!”
喬明拿起書包擋在胸前,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
那男子長得人高馬大,片刻后回到大廳,正好迎上推進來的病床,上面躺著一個孕婦,此刻正痛苦不堪的慘叫著。
“深呼吸,深呼吸,”護士不停的安慰,“羊水破了,孕婦宮開五指,可以安排順產(chǎn)?!?br/>
“老婆,”那男人跟在病床邊,不停的叫道,“你沒事兒吧?你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別怕啊?!?br/>
可明明,喬明能聽出那男子聲音里的顫抖。
一群人將孕婦推進了急診室,男人卻猶豫的站在了門外。喬明突然有些好奇的坐起身,眉頭微皺,看向那男子。
只見他穿著淺色的長袖衫和深色的西裝褲,上半身沾滿了血跡,像是被誰開膛破肚割了一般,此刻站在急診室的門口,慌張失措的走來走去。聽到里面偶爾傳來的呼聲,便兩手握拳緊張不已。
“老婆,你要堅持住,我就在門外等你呢,聽見沒?”
“老婆,你要是疼了一定要喊出來,聽見沒?”
“老婆···你怎么沒聲音了,老婆?”男子驚慌的就要沖進去,一個護士突然從里面出來,手里拿著一份單子,朝大廳喊道:“孕婦家屬來了嗎?”
“在呢,在呢,我是她老公?!蹦凶用拷o士,顫顫巍巍的抬手,只是他似乎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雙手都沾滿了血,不好意思的在褲子上擦了擦,“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出任務(wù)回來?!?br/>
護士拿著單子又走了進去,留下男人尷尬的繼續(xù)擦著手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