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娜裹緊衣服,驕傲地昂著頭穿過馬路,走到一棟外墻為紅色的摩天大樓里。
這座位于市中心緊挨著最繁華商業(yè)街的紅色大樓被江城人親切稱為“錦樓”,也有人稱為“毒窟”、“魔窟”。
錦樓一層是江城最大、最嗨的酒吧,二樓是游戲室,三樓是K房,四樓是臺球室,五樓是電影院。六樓往上便都是各色私家菜館,琳瑯滿目代購小店,奇葩怪異動漫變妝,還有就是奇奇怪怪的清吧茶座。
你能在“錦樓”找到你想要的一切。
白的、黑的、紅的、黃的……
“錦樓”后面的老板是誰?沒人說得清。它自有一套法則,警察也不會冒然進來。
米娜喜歡這種自由和無序。
電梯到達頂層,她推開古色古香藤制門扉,宛如踏入了江南的婉約小鎮(zhèn),潺潺流水,紅燈古橋,黃澄澄光暈下一切都染上朦朧美感。仿若穿過了歲序,回到了過去。
她要找的男人一點不難,人群掃一眼,他就突兀出來。淺灰條紋西裝被他搭在鄰坐藤椅上,修長手臂霸氣地也搭在上面。她好想化成那件西裝坐在那張?zhí)僖紊媳痪o抱。
什么時候有這番心思的?
米娜自己也說不清。
難道是每三個月交財務(wù)報表引發(fā)的日久生情?但她和其他男人共處過更長的時間也沒這么心悸過。
她微笑著想,其實梁振東最讓她動心的地方是他對青淵呵護備至的體貼吧。
米娜覺得自己和梁振東很像、很像。都是什么都要靠自己的人。
米娜轉(zhuǎn)過身,從包里摸出粉盒對著小鏡子再查看一遍妝容,確定無懈可擊才帶著迷人笑容朝那男人走去。
青淵什么都有,家事、金錢、學歷、相貌……宛如天之嬌女,受盡寵愛。
米娜和青淵同年,站在離她最近地方,看她學業(yè)順暢,家世雄厚,內(nèi)心不可能沒有一絲漣漪和波動。
青淵逝母,和父親鬧翻,閃婚閃嫁……
當時她還想,世界真是公平,富養(yǎng)的公主不會識人,終于陰溝翻船。
哪知,她閃嫁的是萬里挑一的良人。
其實這良人本來是屬于她的,一想到此,米娜更是氣憤。
梁振東正若有心事低頭想著什么,突然眼前一片黑影。
“等了很久嗎?”
他抬頭看著笑吟吟的米娜,像第一次認識她一般。
“怎么,不認識我了?”米娜不待他招呼,直接坐到了他身邊藤椅上,托著腮看遠處橋面上宮燈黃穗子,巧笑倩兮,“你好,我是米娜?!?br/>
梁振東尷尬不已,恰好侍者上來為米娜沏好茶水。
“認識這么久還沒見過你,這么小女子的打扮,你總是很――"他比了一個S形手勢為自己解釋。
“哈哈……”米娜莞爾,她是妖嬈嫵媚的打扮居多,衣服也是火辣貼身地常穿,并不如青淵素色婉約。但女為悅己者容,她也可以為他褪盡鉛華,洗手做羹湯。
她低頭看龍井茶葉在水中沉浮,笑曰:“實在不好意思,方才和幾個朋友在唱歌,電話里你說什么都聽不清,才約你來此,你不介意吧?”
梁振東搖頭:“沒有關(guān)系。”停了會,問道:“米娜,其實我約你來是為青淵。她最近老是和我生氣。"
“你們又吵架了?”
他不說話。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了?!泵啄刃ξD(zhuǎn)著陶瓷杯,“青淵那性格也夠你受的――她要是不理人,誰都拿她沒有辦法。你也知道,這么多年,她不和繼母說話就是不說話,她爸爸都拿她沒法子?!?br/>
“她不理我沒關(guān)系,我只是不想她總住在酒店。你是她的閨蜜,能幫我勸勸她嗎?”他蹙著眉頭難掩焦躁。成一個家不容易,他不想就這么散了。再好的酒店也難免魚龍混雜,他擔心她的安全。
難道我是該給你勸老婆的嗎?
米娜苦澀的想著,遲疑著緩緩搖頭。
“振東,其實――青淵和我提過,她想離婚?!彼呎f邊注意他的表情。
果然,梁振東臉色陡然難看極了,不停把手機捏在手上旋轉(zhuǎn),半晌不發(fā)一言。
米娜繼續(xù)在傷口上撒鹽:“我是青淵最好的朋友,雖然都說勸和不勸分,但我我勸你還是和她離婚吧?!?br/>
“你是來做她的說客嗎?”梁振東重重把手機摔在桌上,滿眼睛怒火,“這是我和青淵之間的事,要離婚,讓她自己來和我談!”
“對不起,”米娜歉意看著他,著急解釋:“不關(guān)青淵的事。這都是我自己想說的,我是看青淵太可憐了,在我面前一直哭著說,她想離婚,她覺得自己太可憐了。”
可憐?梁振東怒得要暴跳起來:“她哪里可憐?”
米娜無辜眨了眨眼睛,道:“一個女人被困在無愛的婚姻里,你說可不可憐?”
梁振東恨不得把米娜大卸八塊,她說的話尖酸刻薄,句句抵著他的心。
胸中血氣直往上涌,一陣陣發(fā)疼。
“咳咳咳”他劇烈咳起來,連續(xù)不斷咳了幾分鐘。
“快喝口水――"
米娜著急趕緊端給他一杯溫水,像哄小孩樣拍著他的背。
梁振東順過氣來,伸手示意米娜坐下。
“謝謝?!?br/>
“不客氣?!?br/>
米娜幽幽說話,知道這個男人心里一定翻起驚天駭浪。
“青淵真的哭了嗎?”梁振東啞著嗓子問。
米娜假裝為難低頭,“嗯――你別多想,也沒幾次啦……”
沒幾次……
他心疼得更厲害了。
“青淵說了什么?”
“我說了你可別生氣。”米娜攪著茶葉,“青淵抱怨當初結(jié)婚結(jié)得太草率,本來她是準備出國念書,學校都申請好了。沒想到媽媽病了就耽擱下來……后來你也知道了,他爸爸娶新妻子……她受不了,就想用結(jié)婚報復她爸爸……"
“報復?”梁振東抖著唇懷疑的問:“青淵真這么說?”
“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嗎?”梁振東目光如炬,米娜難以自說自話,只好反問他,“當時青淵從家里傷心欲絕跑出來,恨她爸爸到極點。她那么聰明,知道阮次山就她一個女兒,她要是過得不好,等于拿軟刀子割他爸爸的心。”
梁振東閉了閉眼睛,嘴唇顫抖兩下,他想說:“世界上哪里有這么傻瓜的女孩!絕對不可能。但他反對不了,不然怎么解釋天之嬌女青淵會看上窮逼的他?
原來他不過是棋子,他對青淵的愛和付出一場笑話。
青淵是膩味了吧,和父親和好如初,不需要他了。什么杜明歌,余情未了都是借口,借口。
“不說這個了,不說了?!泵啄葴卮娴剞D(zhuǎn)換話題,“你也累了,不如我送你回去?!?br/>
梁振東坐著沒動。
“哎呦,別這么傷心欲絕的,世上好女孩不多得是!”米娜拿起藤椅上西裝,作勢要扶他站起來:“你好歹是個男人,離開阮青淵難道活不了如何?這幅樣子,我都看不下去!”
米娜渾身冒香,軟軟靠過來。
梁振東被刺得一個激靈,遠遠跳開。
他腦子“簌”的冷靜下來。
不管怎樣,什么都不重要,青淵的安全才最重要。
梁振東禮貌拿過米娜手里西裝,客氣慎重,“米娜,謝謝你,再見?!?br/>
米娜咬著唇,無奈看梁振東堅決離去的背影,良久跌坐圍椅。
“梁振東,其實你要相親的對象是我,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