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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色五月 這賣傘的是城里西湖天堂傘作

    這賣傘的是城里“西湖天堂傘”作坊里的,西湖天堂傘也是“生民”的產(chǎn)業(yè),油紙傘自唐朝造紙業(yè)發(fā)達之后就興起了,比之前以綾羅面料制作的羅傘更受歡迎,而且本朝朱元璋規(guī)定庶民不許用羅傘,只可用紙傘,這使得油紙傘的需求量更大。

    西湖天堂傘自去年九月成立這個規(guī)模極大的作坊之后,制作的各種油紙傘行銷各省,利潤豐厚,但是,慕軒所提議制作的遮陽傘卻一直沒什么銷路,可能是因為油紙傘在人們的印象里只是雨具,要用它來遮太陽,倒確實不適應(yīng)。

    慕軒這次前來西湖,想著順便打開遮陽傘的銷路,于是來之前就已經(jīng)跟作坊的秦掌柜聯(lián)絡(luò)好了,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這個時代的商人奉行“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理念,但慕軒沒時間慢慢等“酒香”飄散開去,他只知道,任何東西的盛行,都離不開制造廣告效應(yīng)。

    他們一行人男的俊,女的俏,原本就招人眼,現(xiàn)在大晴天打著傘,自然更招人關(guān)注,于是很快,就有人上來搭訕,詢問這傘從哪里來的,慕軒不厭其煩的指點他們。

    反應(yīng)機敏的絕不止梅姑娘,楊子居也琢磨出當(dāng)中的味來了,他后來找了個機會跟慕軒表示,如果慕軒跟制傘作坊有交情的話,能不能幫他聯(lián)系一下,他想販些遮陽傘到其他地方去,云濃莊里那么多人,不找點營生多賺些錢怎么能養(yǎng)活他們?。?br/>
    就在一路的被圍觀與指點中,他們來到了學(xué)士港,只見湖上游船畫舫來往如織,慕軒想這樣熱鬧的湖上,要找到那人可不容易,還是到約定的地方再說吧。

    鳳家姐妹看見一路的風(fēng)景與熱鬧景象,早就非常興奮了,如今又看見如此熱鬧的湖上風(fēng)光,忍不住就要到湖上逛逛,楊子居自告奮勇去找船,龍吟水陪著他一起,很快,一艘畫舫出現(xiàn)在大家面前。

    這畫舫不大,只有一層,不能像那些兩層三層的擺桌子飲宴、歌舞,頂棚、欄桿上的裝飾、油漆之類都陳舊了,就連掛在船頭桿上的燈籠都是舊的,可能正是因為這樣,才沒有被別人雇去,不過對慕軒他們來說,這就夠了,九人坐下還相當(dāng)寬敞,他們也沒想在湖上喝酒、飲宴,就想看看湖上風(fēng)光罷了。

    搖櫓的是個老漢,看樣子六十多了,撐篙的是個小伙子,二十出頭。老漢自稱姓余,小伙子是他的兒子小導(dǎo)。

    小導(dǎo)熟練的點篙出發(fā),櫓聲欸乃中,他們向湖中進發(fā),湖上微風(fēng)拂面,令人心懷舒暢。

    珺姑娘久居天山,對于搖櫓明顯非常好奇,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余老漢,忽然說:“老爺子,讓我試試,行不行???”

    余老漢一愣,微笑說:“老漢可不敢當(dāng),這種粗活可不敢勞動小姐大駕!”

    珺姑娘微撅著小嘴不吭聲,兩個姐姐低聲勸慰著她,槿兒跟晴蓉不約而同暗自慶幸,要是這位小姐上去搖櫓把船弄翻了可就麻煩了,我又不會水——就算會水也不行啊,這種季節(jié),身上衣衫本就單薄,要是被水弄個里外透濕,眾目睽睽之下,還不羞死人啊!

    來往的游船畫舫大多裝飾華麗,不少還傳來笙管之聲,相形之下,余老漢這畫舫就寒酸多了,負責(zé)找船的楊子居跟龍吟水臉上都有尷尬之sè,凝珮看看慕軒,眸光向他的腰間示意一下,慕軒一怔,隨即明白了,掣出銀簫,說:“慕軒不才,吹奏一曲,還請各位莫要嫌棄!”

    除凝珮、晴蓉之外,梅姑娘、槿兒也都是領(lǐng)教過他的簫技的,于是靜下來聽,慕軒將簫就近唇邊,悅耳的簫聲隨著清風(fēng)在湖上悠悠飄揚,余老漢一手搖櫓,一手撫須,似也沉浸在這簫聲之中,船兒慢了下來,舷邊蕩出道道波紋。

    天外,忽然傳來清脆的鳥鳴,數(shù)十只云雀、畫眉、黃鶯兒自湖邊的垂柳、草叢中飛來,在余老漢的畫舫上空盤旋鳴叫,這種奇景,讓周圍來往的游船畫舫都放慢了速度,許多游人擠在船邊看著,指點著,嘖嘖稱奇,但那些鳥兒居然絲毫不畏懼,盤旋鳴叫無數(shù)匝之后,竟然紛紛落到了余老漢的畫舫上,或船篷,或船舷,或欄桿,都瞪著溜圓烏黑的眼珠兒,瞅著慕軒,啁啁啾啾,似與簫聲相應(yīng)和。

    更有一只畫眉兒,很瀟灑的落在了凝珮的肩頭,凝珮小心翼翼的轉(zhuǎn)首看它,那畫眉兒也轉(zhuǎn)頭看她一眼,又轉(zhuǎn)過頭去,渾若無事地繼續(xù)鳴叫著,凝珮輕輕伸右手食指去觸碰它的羽毛,畫眉兒也不飛走,只是張開一只右翅在她食指上輕拍一下,好像在說:“忙著呢,別煩我!”

    凝珮越發(fā)大膽了,食指在它頭頂摩挲一下,畫眉兒晃晃腦袋,停止鳴叫,尖尖的小嘴在她指上輕啄兩下,凝珮只覺指頭癢癢的,想笑,最終還是忍住了。

    幾乎是同一刻,其他幾個女孩子也都沒閑著,一只黃鶯兒在梅姑娘的膝上跳來跳去的,一只云雀甚至跳到槿兒攤開的手掌上,槿兒驚喜的伸指去觸它的尖嘴,口中溢出咯咯的笑聲,荷姑娘、珺姑娘和晴蓉都在逗弄身邊欄桿上停留著的雀鳥,楊子居和龍吟水時而望望奏簫的方慕軒,時而看看逗弄雀鳥的佳人們,滿臉不可思議的神sè。

    余老漢父子倆早就停住了櫓篙,吃驚的看著這些客人,懷疑是不是神仙臨凡了;四下里的游船畫舫,都停住了槳櫓,無論是客人還是船夫,都伸長了脖頸,瞪大了眼睛,看得目瞪口呆,美人與鶯雀同樂,簫聲并鳥鳴共賞,這等奇景,百年難遇??!莫非真的是神仙下凡了?

    ——神仙?不敢當(dāng),只是這首曲子就叫《鳥語》。

    “閃開!”偏在這時,一聲斷喝傳來,如同鬼哭,尖利刺耳,驚得鶯雀亂飛,它們一下子逃得jīng光,一艘高大的游船乘風(fēng)破浪疾駛而來,船頭正好沖著一艘畫舫的船尾,那畫舫上的船工也都在看奇景,根本沒防備,手忙腳亂的搖櫓劃槳,畫舫卻沒挪動多少地方,眼看那游船已經(jīng)接近五丈之內(nèi),立刻就要撞上了,游船有三層近三丈高,全速撞來,畫舫才兩層一丈五尺,怎么吃得消,肯定是船毀人傷了!有的船工已經(jīng)做好了跳船逃命的準備——船上的客人再尊貴,也不及自家xìng命重要啊!

    在周圍的船工游人的震天驚呼聲中,一道影子像箭矢一般直shè畫舫的尾端,雙掌在船板上重重一擊,畫舫居然被他推動了,那人身在空中,出掌卻飛快,啪啪聲中,畫舫像被惡犬?dāng)f著的兔子,急急的竄出去,畫舫上的所有人都沒有準備,大多東倒西歪的,但畫舫總算堪堪避開了撞來的游船,而游船直奔那個推開畫舫已然力盡直落水中的身影而去,這要撞上,那人肯定死得很慘。

    周圍再次一片驚呼,凝珮更是看得芳心yù碎——那飛身推開畫舫的,正是她的軒郎!

    慕軒臨危不慌,他方才躍上水面之前就抓了把傘撐開扔到了湖面上,此刻傘就在他下方,傘柄朝上,他右腳在傘把上一踏,借那么點力道向上一竄,足有兩丈高,落下時,正好在已經(jīng)沖到他身側(cè)的游船的二層欄桿外,他右臂一勾欄桿,輕盈的落到船上,而那把傘就被游船壓入水底了。

    船上那些人看見他這個不速之客正在發(fā)愣,周圍卻傳來震天的叫好聲:

    “好??!”

    “白rì飛升啊!”

    “是神仙哦!”

    ……

    余老漢父子倆一邊控制住被浪花沖擊得起伏不定的畫舫,一邊看著三四丈外那艘游船上的慕軒,眼神都呆呆的,不約而同的想:真的是神仙吧!

    游船上的那些人可不認為見到了神仙,他們都是干刀頭舔血營生的,正圍著一幫子神仙一樣婀娜多姿的神女快活似神仙,無端端落下個黑臉煞神攪局,搗什么亂!什么神仙佛祖,只要妨礙咱們爺們快活的,就一律打倒——哦,不對不對,關(guān)老爺好像也是神仙,他得除外!關(guān)老爺,饒恕小的們吧!

    一個獐頭鼠目的鼠須漢子沖慕軒一揮手,喝聲:“揍他!”一幫五大三粗的漢子在一幫子鶯鶯燕燕的驚叫聲中嗷嗷狂叫著向慕軒沖來,但很快就又哇哇慘叫著跌出去,有的直接就跌出欄桿,落進了湖里,轉(zhuǎn)眼之間,二層只剩下慕軒跟那些鶯鶯燕燕了——哦,不,還有一位不速之客,是個個子高高的黃臉中年人,他是在慕軒打倒第三個對手的時候從剛才那艘畫舫上跳過來的,身形矯健,出手狠辣,那些掉到湖里的都是他的杰作。

    那些鶯鶯燕燕也算見多識廣了,看著這兩個惡客,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好奇,慕軒與黃臉漢子互相望望,不約而同的抱拳拱手,說:“多謝援手!”而后,兩人又同時一愣,哈哈大笑起來,那些鶯鶯燕燕目光中的好奇之sè立馬變成了驚惶,原來這兩個人都是瘋子??!別的男人都好說,就是瘋了的男人千萬不要惹!她們不約而同往后面縮了縮身體,互相靠得更緊了。

    慕軒笑完說:“在下方慕軒,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黃臉漢子臉上錯愕之sè一閃而過,說:“在下平云,久聞‘銀簫’大名,今rì得見,三生有幸!”一邊說著,他的左右食指不著痕跡的做了個手勢,慕軒看在眼中,心頭劇跳,一邊拱手說“不敢當(dāng)”,一邊也打出了非常隱蔽的手勢,心說:原來在這里,真是太巧了!

    平云又說:“方大俠舍命相救,還請過船,容我家公子面謝!”

    慕軒口說不敢當(dāng),卻還是跟著平云走了,游船上的船工忙著救那些落水的,船就在原地停了,那畫舫已經(jīng)與游船比肩停住,慕軒跟著平云非常輕松的跳到了畫舫之上。

    這畫舫裝飾得不錯,但陳設(shè)也相當(dāng)簡單,幾位客人只是坐著品茗,沒有酒宴歌舞,如果晴蓉在這里,看見那幾位客人,一定會驚呼:“怎么是你們?”

    畫舫上兩個少年士子,一個白胖中年人,一個美貌侍女,加上剛才自稱平云的黃臉中年漢子,正是上次凝珮在四方酒樓“拔刀相助”的那幾位,只是這一次多了一個臉龐圓圓的中年文士。

    看見慕軒這個陌生人,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平云向那臉sè略顯蒼白的少年引見慕軒,那少年拱手作揖,口稱:“學(xué)生朱佑,多謝方大俠救命之恩!”

    慕軒抱拳拱手,說:“慕軒不敢當(dāng),那船橫沖直撞,如若撞了公子的座船,必然也會殃及在下的,在下出手相助其實也是自保。”

    朱佑臉上顯露笑容,說:“方大俠不必自謙,無論如何,我等都是大俠所救。”

    “正是,正是,”一旁那少年喜形于sè,“方大俠高來高去之能,令守仁大開眼界??!”

    朱佑補充,這自稱守仁的少年是他的同窗,姓王。

    王守仁?慕軒暗吃一驚,這位就是“心學(xué)”陽明學(xué)派的開創(chuàng)者王陽明?消息中說的姓王的士子就是他!眼前他只有十五六歲年紀,膚sè比朱祐樘要黑些,也比朱祐樘要健壯些,神情也活潑得多,暫時還沒有一星半點成為大師的跡象。

    朱佑又引見其他人,白胖中年人名叫朱季,是朱家的管家,看他一臉笑容,連聲向慕軒道謝,確實像個擔(dān)著責(zé)任的管家;那侍女名叫蝶兒,她時不時打量一下慕軒的胳膊腿,眼眸中滿是好奇之sè,似乎想發(fā)現(xiàn)點什么特別的地方;平云則是朱家看家護院的武師。

    中年文士是朱佑與王守仁的塾師李先生,他一直靜立一旁,看著慕軒,神情非常平靜,但眼神中也有些許復(fù)雜的神sè。

    慕軒笑著回應(yīng)王守仁:“雕蟲小技,見笑方家了?!北绕鹉氵@位文哲、思想、政治及軍事大家,這點江湖技藝實在不算什么,他目光有意無意的望一眼朱管家,看得出來,這位可是內(nèi)家高手,朱管家依然滿面笑容,一點也沒有高手的覺悟。

    慕軒心念電轉(zhuǎn),依照之前所得的消息,朱佑自然就是微服出游的當(dāng)朝太子朱祐樘,李先生正是東宮講官李東陽,朱管家則是侍奉太子的宦官張紀,蝶兒是太子身邊的宮女,是個朝鮮少女,不過雖然有些鵝蛋臉,但下巴可不是后世那些韓國女子的錐子狀,看著比較養(yǎng)眼;至于平云,本名沐云平,是太中的護衛(wèi),也是“生民”暗藏在太中的弟兄。

    “方大俠援手之恩,學(xué)生無以為報,請方大俠賞光,上岸飲杯水酒,聊表學(xué)生心意!”朱祐樘非常謙遜,慕軒要的就是這個機會,原來還想著怎么結(jié)識才好,有這么個機會,自然不能錯過,他欣然應(yīng)允,只是有些為難地說:“慕軒還有幾位朋友在臨船之上,容慕軒跟他們說一聲?!?br/>
    沐云平陪著他來到船頭,余老漢的畫舫自慕軒躍出之后,就一直跟著那艘游船,等見到慕軒跳上那畫舫,就又跟著朱祐樘的畫舫,此刻沐云平一見畫舫上諸位,忍不住驚呼一聲:“少爺!”

    他口中的少爺自然是太子朱祐樘,他這聲驚呼雖然有夸張的成分,但有一半是真實的,朱祐樘等人被他這聲驚呼吸引到了船舷邊,向下一望,除了李東陽,其他人也都愣住了,旁邊那畫舫的船頭,俏生生站著一位少婦,在湖上清風(fēng)之中,衣袂飄飄,風(fēng)姿若仙,聽見驚呼聲,她正仰面上望,一見朱祐樘,她也有些詫異,說:“是你!”

    少婦自然是凝珮,見自家夫君救下的居然是自己前次冒認的“小弟”,不由暗自感慨事情真巧。

    朱祐樘極力壓抑內(nèi)心的情緒,但還是忍不住竊喜,想不到在這西湖之上居然又巧遇了前次救急的“姐姐”,雖然聽慕軒引見知道原來伊人是他的新婚妻子,這讓滿腔莫名期待的少年內(nèi)心震動不小,但遠沒有影響他再遇伊人帶來的驚喜,歡喜之下,他邀請所有人上岸喝一杯。

    兩艘畫舫一先一后停靠在岸邊,畫舫上的人都上了岸,小導(dǎo)熟悉環(huán)境,慕軒請他帶路。

    離著他們這兩艘畫舫三箭之地的湖上一艘畫舫上,夏侯瀟湘跟杜秋雁看著慕軒他們那么多人上岸離開,都氣得七竅生煙。

    按照夏侯瀟湘預(yù)先的設(shè)計,那艘游船先把慕軒他們所坐的畫舫撞翻,由夏侯瀟湘身后的“沱江雙煞”這兩個水中高手把方慕軒結(jié)果了xìng命,夏侯瀟湘再出面救助其他人,到時候,寒霽宮、臨安龍家、云濃莊楊子居、凝珮小姐就都欠他夏侯公子一個大大的人情,那樣的話,不知該有多么快活啊!

    夏侯瀟湘尤其想到一身濕漉漉的凝珮小姐由他攙扶上自己這畫舫,到時候,自己盛情邀請她上艙中換衣,她眾目睽睽之下妙相畢露,還好意思拒絕嗎?那時,自己趁她羞憤交加之時,略施手段,豈不就能一親芳澤、夙愿得償?

    想到這個,他已經(jīng)沖動了不止一回兩回了,要不是礙著杜秋雁在,他就得換換內(nèi)褲了。

    可是,那些笨蛋、無賴、潑皮,事前把胸脯拍得山響,關(guān)鍵時刻卻怎么會撞錯船呢?白白讓方慕軒成了拔刀相助的英雄,真是氣煞人也!那個方慕軒不是北方人嗎?居然不怵水,真是看不出啊!

    還有一樣沒看出來,他的簫聲居然那么厲害,引來了那么多鶯雀,結(jié)果吸引了那么多游船畫舫圍觀,這么一來,想撞他的小畫舫也很難??!

    慕軒他們并沒有直接找酒家喝酒,還沒到巳正時分,這時喝酒明顯早了點,慕軒說他們原本想去于少保的墓上拜祭,不知朱公子有沒有興趣同去,他這話出口,朱祐樘有些發(fā)愣,王守仁臉sè頗為驚訝,張紀皺起了眉,蝶兒面有憂sè,李東陽卻是毫無表情,似乎根本沒有聽到這話。

    朱祐樘很快醒過神來,神情肅然的說:“忠臣烈士,理當(dāng)拜祭。”

    于少保墓,就是于謙之墓,今上成化帝雖將于冕赦免回來,也恢復(fù)了于謙的官職、賜祭,更傳誥天下辨明了于謙的冤屈,嘉獎了他的忠誠,但至今也沒有賜謚號,也沒有恩賜于謙在墓建祠,于謙的墓地只是孤零零的一座墳塋,周圍沒有任何碑亭柱表,只有許多松柏羅列周圍,像森嚴的士兵守衛(wèi)著這座忠臣之墓,只是,這游人如織的時節(jié),前來拜祭的人并不算多——天堂一般的地方,老百姓過慣了太平rì子,誰還在意當(dāng)年的慷慨救國之士啊!

    慕軒將槿兒準備的果品恭恭敬敬擺放在墓前,而后在墓前跪倒,凝珮略微退后半步,跪倒在夫君身側(cè),槿兒跟晴蓉跟著跪倒在他們身后。

    “‘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蹦杰幒险埔髡b,“但愿忠臣烈士清白之風(fēng)綿延不絕,永世長存!”

    凝珮聽夫君的聲音有些顫抖,想起他這兩世的遭遇,眼眸一紅,淚水差點奔涌而出,她隨著夫君虔誠的拜倒,心中默禱:先人保佑我軒郎逢兇化吉,遇難呈祥,凝珮感激不盡。

    慕軒他們起身之后,龍吟水也跪倒叩拜,鳳家姐妹、楊子居也先后拜祭,江湖之士對保家衛(wèi)國的忠臣都是非常尊重的。

    他們起身之后,很自然的讓到一邊,看著朱公子一行人,王守仁跟張紀看看朱祐樘,有點不知所措,李東陽卻搶先一步,在墓前跪倒,恭恭敬敬磕下頭去:“‘云霓久渴斯民望,廊廟當(dāng)分圣主憂?!荣t忠貞遺風(fēng),后學(xué)自當(dāng)虔敬膜拜,勤學(xué)不輟?!?br/>
    有他這個“塾師”開了頭,朱祐樘也就非常自然的拜倒,起身之時,他甚至想:河南如此,杭州更是如此,于廷益能得百姓如此愛戴,朝廷待他是否真的太薄情了?

    王守仁等人依次拜祭之后,他們在墓周圍又逗留了一會兒,李東陽問慕軒:“方公子對于少保如此虔敬,不知如何看待他英宗北狩之后的作為?”

    這話出口,不僅凝珮,就是龍吟水的臉上也露出緊張之sè,在這杭城地界,祭拜于少保是一回事,議論于少保當(dāng)年的作為可就是另一回事了,一句話不當(dāng),說不定就惹來無妄之災(zāi),還是少說為妙?。?br/>
    沐云平暗自替慕軒擔(dān)心,他久聞教中這位總執(zhí)事的傳奇經(jīng)歷,也知悉他無命將軍的身份,惟其如此,他更擔(dān)心他年少氣盛,會說出什么悖逆之言惹怒身邊這位未來的天子,那樣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

    朱祐樘望著慕軒,臉sè肅然;王守仁也看著慕軒,一臉好奇之sè。他倆的心情差不多,一個江湖豪俠對于少保這樣的朝堂忠烈如此欽敬已讓人頗為驚訝,那么他對前朝先賢會有什么獨到之見呢?所不同的是,事關(guān)朱祐樘的先人,他這位太子就難免考慮得多些,心情也就緊張些,而王守仁相對就輕松了許多。

    其他人除張紀、楊子居頗為關(guān)注外,幾個女孩子都不太明白個中的玄機,也就沒有那么在意。

    慕軒臉sè肅然,看著李東陽,說:“慕軒一介江湖草莽,豈敢妄議先賢,不過先生既然動問,慕軒也確實有話想說。于少保清廉忠烈,世所共知,英宗北狩,朝廷震動,大明江山岌岌可危,如此危勢之下,于少保等忠臣烈士毅然扶立新帝,斷了敵人種種奢望,實在是大智大勇之舉,而據(jù)事態(tài)發(fā)展來看,正是這種驚人之舉,才能讓朝廷安然渡過難關(guān),保住了大明根基,也最終使得英宗能安然返回,此等一心保國安民、不顧個人安危的智勇之舉,實在是我輩望塵莫及的??!”

    朱祐樘臉sè微變,肅然問道:“方大俠如此推崇于少保,不怕隔墻有耳,傳入官衙,對自身不利嗎?”

    慕軒笑了,說:“今上已然洗雪于少保之冤屈,假以時rì,今上或未來的新皇必然會更加明辨少保之憾,若慕軒真為這幾句話就遭遇災(zāi)難,那也心甘情愿?!?br/>
    朱祐樘一怔,李東陽嘴角顯現(xiàn)一抹笑容,說:“方公子對今上如此推崇么?”

    慕軒卻依舊神情肅然,說:“英宗駕鶴仙游之時,去除了人殉制,造福千秋萬世;今上即位,敢于直面先人之非,不拘泥于俗世陋規(guī),毅然為于少保辨冤,令我輩心折不已;為此,慕軒深信于少保名垂青史之為必然?!边@個時代,如此議論朝政,慕軒面臨的風(fēng)波可不小。

    李東陽喟然長嘆,說:“方公子難道不知道,如今朝廷方正之士屢遭貶斥,勤政有為之士多蒙艱難,朝局堪慮,公子為何還如此有信心?”敢說這話,李東陽頭上的烏云也不少。

    慕軒笑了,說:“大亂之象,未必不是大治之兆,圣賢用心,不是慕軒這樣的凡夫俗子能夠妄加揣測的。慕軒只有一念,堅守本位,做好一切應(yīng)做之事即可,人人盡心,不信危局無解?!?br/>
    李東陽第一次露出了苦笑,說:“人人盡心,就能解危局嗎?世事難料啊!”他這是有感而發(fā),他的父親李淳是個飽學(xué)之士,早年家貧,當(dāng)過渡工,后來以教私塾為生,李東陽幼年時,父親就對他嚴格訓(xùn)教。他自幼聰穎好學(xué),四歲時就被舉薦為“神童”,于少保扶保的景泰帝先后三次召見他,他都應(yīng)對從容,出口成章,深得景泰帝喜愛,夸他“他rì作宰相”;他十八歲在天順朝高中二甲第一名,授翰林院庶吉士,任翰林院編修,成化十年升侍講兼詹事府左庶子,成化十九年升為侍講學(xué)士,次年進東宮為講官,二十年中品秩只升三級,雖說地位顯貴和初期升遷緩慢是翰林院官的兩大特點,但并不是所有翰林院官都能入閣拜相,就算自己現(xiàn)今是太子的講官又如何?像王宗貫、余士英等公,不都是官民倚為柱石的人物嗎?可一旦失去圣恩眷顧,不一樣黯然收場嗎?天心難測,圣眷無期啊!

    王守仁不由自主轉(zhuǎn)頭看看他,眼神中滿是擔(dān)憂之sè——當(dāng)今太子、未來的皇帝陛下就在旁邊,您這樣子可是很容易讓太子有什么想法的啊!

    朱祐樘的神sè卻是波瀾不驚,慕軒也故意不去看這位太子殿下的臉sè,爽朗地一笑,說:“世事難料,那就不必等待上蒼賜予,一切自己努力爭取吧!”

    李東陽再次苦笑:“難道要同那些名利之徒一般爭權(quán)奪位、貪戀爵祿不成?”

    慕軒微笑地看著他,說:“有爵祿,方能留下有用之身;有權(quán)位,才能為民請命、為國分憂。權(quán)位爵祿并非天生有害,關(guān)鍵在于掌握在何人之手,用來做些什么。”史書上說李東陽在正德朝劉瑾伏誅之后上書正德皇帝,其中自稱“委曲匡持”“因循隱忍”,但眼前這位,似乎有些心浮氣躁等不及了啊。

    李東陽的神情嚴肅起來,下意識的直了直腰,問:“如名利之徒一般爭奪權(quán)位,不怕世人恥笑嗎?”

    慕軒大笑:“先生行事,是但求有利于國民而無愧于自心,還是要上至天子百官、下到鄉(xiāng)野庶民,都知道先生的一片忠心、一腔苦心?”

    李東陽脫口說:“自然是后者?!钡R上苦笑說:“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慕軒點頭:“先生既然明白,又何必在意他人如何看待呢?就如于少保一般,當(dāng)時雖然冤沉海底,終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評說,我們,只是做事而已!”

    “好一個‘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評說’,聽君一席話,真的是勝讀十年書啊!”李東陽贊嘆一聲,竟然恭恭敬敬向慕軒深施一禮,慕軒一邊還禮,一邊卻暗自罵一聲:老滑頭,我可是看過《明朝那些事兒》和《回到明朝當(dāng)王爺》的,那里面的李東陽能在劉瑾權(quán)焰滔天時屹立不倒,怎么可能是心浮冒進之輩?你都快四十了,早就定了型,又怎么是我三言兩語就能說動的?分明是你早有定見,卻非得借我的嘴“開導(dǎo)”一番,不就是想趁機向當(dāng)朝太子、未來的皇帝表表忠心嗎?真是會做戲?。〔贿^也好,你李東陽得勢,對天下百姓而言,不是壞事。

    兩人直起身來,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放聲大笑起來。

    朱祐樘看著這一老一少相知甚深的模樣,眉宇微鎖,似乎陷入了深思;一旁的王守仁也是差不多的表情,他這次受父親之命,假借回鄉(xiāng)準備親事之機陪同太子微行,自覺獲益匪淺。

    “說易行難,”凝珮竟然絲毫不給慕軒留面子,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對他說,“你還是少說多做才好!”

    慕軒神情頓時肅然,沖凝珮深施一禮,說:“娘子教訓(xùn)得是,為夫多言了?!?br/>
    凝珮雖然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一眼李東陽,但李東陽分明覺得這個聰慧的女子也洞悉了自己的心思,他看一眼凝珮,嘴角掠過一抹笑容。

    “好了,該去下一個地方了?!爆B姑娘有些不耐煩的叫了起來,這些人都在說些什么呀,讓人真是莫名其妙。

    梅姑娘跟荷姑娘都沒想到她會這么說,兩姐妹向大家歉意的笑一下,神情都有些尷尬,珺姑娘卻混若無事,轉(zhuǎn)身準備走了,慕軒于是向朱祐樘一笑,說:“請公子移步!”

    下一個地方是哪里?

    慧因高麗寺。

    慧因高麗寺?蝶兒的心急劇的跳動起來,一種親切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