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過夜
被陳琛這么不加掩飾地取笑,梁徊風更加確定濃濃姐強推的風格很不適合自己。
“老婆,徊風又不是去面試,你把她打扮成跟你一樣的女強人真的好嗎?”
見陳琛都抱有懷疑,韓濃瞬間也有些遲疑了。
她慣愛雷厲風行OL風格,也以為這種形象比較適合見家長,卻到底忘了梁徊風只是個剛滿18的少女。
她渾身都是書卷和花草氣息,強勢風格在她身上,竟顯得老氣橫秋了。
“我忘了……”
最終梁徊風換回了平日的打扮。
高高扎起的馬尾,清爽妍麗的素顏,不過韓濃堅持讓她涂了一點點小心機粉嫩唇彩。
棗紅色刺繡羽絨服,下面著了一條藏青色繪花A字短裙,純黑色打底絨褲,棕色流蘇小皮靴。
這才是一個花季少女該有的樣子。
尤其是江凜來武館接梁徊風時,雙眼里不容忽視的贊嘆,更讓韓濃不得不承認,其實徊風只要保持她的本色,已經(jīng)是對這次會面最大的尊重。
自己那套干練OL風,確實不適合梁徊風這種小丫頭。
上車的時候,梁徊風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交到江凜手掌……這個姿勢怎么那么像某個莊嚴的儀式?
陳琛站在她身后戲謔地笑,多少有點看白菜被豬拱的無奈。
察覺琛哥的神色變化,梁徊風也莫名鼻酸了。這個世界上,如果非要說她還有什么親人,那么琛哥必定算得上一位好哥哥。
......
一路上,車內(nèi)舒緩的音樂也驅(qū)不散梁徊風心頭的緊張。
看出她的忐忑,江凜探出一只手撫在她發(fā)白的手背上,只是那摩挲顯得曖昧極了。
“啪!”
梁徊風沒好氣地打開,嗔道:“好好開車?!?br/>
江凜一驚,挑著眉似笑非笑:還學會耍脾氣了?看來真的是緊張得不得了?
“不用那么不安,我爸很好相處的?!?br/>
點點頭,梁徊風垂下眼瞼:那么你媽呢?
兩人默契地不提江母的態(tài)度,年少的他們以為,癥結(jié)是可以回避的,久而久之,或許就自生自滅了。
可是癥結(jié)就像癌細胞,你以為它會消亡,其實它只會越擴越大,直到有一天超出身體負荷爆發(fā)了,猝不及防間你才發(fā)現(xiàn)......晚期了。
江家的房子離江城一高并不遠,以前梁徊風和吳樺柔路過此處還仇富地討論過這一帶的富人。
寸土寸金的江城,尋常人家一年收入也只能買下幾平米蝸居之處。這些有錢人不過幾口之家,卻占地那么寬,真是人比人,氣得死人。
當時兩人唏噓過就過了,梁徊風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會踏進其中一所別墅。
她并沒有因此覺得驕傲,反而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兩家的差距。
她是一無所有的孤女,而江凜稱得上天之驕子。門不當戶不對的戀情,能夠撐多久?撐多遠?
撐?這個字,讓人覺得好累好無力。
開門的女人戴著圍裙,模樣和藹,一圈中年肥讓梁徊風心生好感。
很像吳樺柔的媽媽呀!
“阿凜回來了?”
“福媽?!?br/>
點點頭,江凜拉了拉一旁靦腆垂眸的女孩,“這是徊風,我女朋友?!?br/>
福媽熱絡地笑,頻頻頷首,為兩人引道。視線在梁徊風身上上下打量,顯得滿意至極。
走進回廊,一盞巨大的水晶燈下,矗立著一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
“來了啊?”
他看起來年過四十,模樣英姿煥發(fā)、神采飛揚,看得出來保養(yǎng)得當。常年的順遂,讓他的眉目慈祥和藹。
他應該就是江凜的父親了。
“叔叔好?!?br/>
江父含笑點點頭,示意梁徊風入座。
不著痕跡逡巡了一圈,沒見到女主人,梁徊風正要松一口氣,二樓傳下來一道冷清的女聲。
“客人來了?”
客人,梁徊風斂了神,屏息以待。
出聲之人身著一件青鳳緞袍,脖子上戴了一圈純白色貂毛。她化著精致的濃妝,妖嬈地扶著旋轉(zhuǎn)梯,步著仙履拾級而下。
這第二次見面,秦鸞不再裝模作樣演“好好阿姨”,眼角眉梢的全是高人一等的盛氣凌人。
那睥睨一切的姿態(tài),賺足了威風。
不得不說,江凜的眉眼一定是出自他的母親,一樣奪魂攝魄,美得勾心。
“阿、阿姨?!?br/>
江家父子倆同時看向秦鸞,目光如炬。
將父子倆的緊張神情不動聲色攬在眼里,秦鸞不著痕跡冷笑:都護上了?
冷漠地“嗯”了一聲,也算是回應了梁徊風,秦鸞女王似的率先走向餐桌,坐在了不容置疑的權威主位。
江家父子倆一左一右分坐其旁,梁徊風被江凜牽著坐他身側(cè)。
這個角度,梁徊風將秦鸞的表情盡收眼底。
掃了一眼琉璃幾上的“禮品”,秦鸞面色難看:土特產(chǎn)?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福媽,上菜吧。”
江父發(fā)話后,整個餐桌便不再有人發(fā)出任何聲音。難道江家的禮儀講究食不言?
明明江凜在武館和大伙兒用餐時邊聊邊吃很開懷……想必他在家也很壓抑吧?
其實梁徊風看得出,江父并沒有江凜說得那么“好相處”,他或許不反對江凜自由戀愛,但是江叔叔也有自己的一套準則。
就像他接受梁徊風是江凜的女朋友身份,同時也潛意識里要求梁徊風入了江家講規(guī)矩。這種“接受”,與其說是接受,倒不如說“待定考察”。
心里局促得不得了,梁徊風面上卻強裝鎮(zhèn)定。
這頓飯吃得,實在索然無味。
飯后,江父總算熱絡了些,像一個正常的“伯父”一樣跟徊風閑話家常了幾句。顯然江凜提前跟江父提過自己的身世,江父非常有涵養(yǎng)地避開了那些敏感的話題。
快十點時,梁徊風眼神示意江凜送自己回武館,江凜會意,正要開口。
一直緘默不言的秦鸞卻在這個時候出聲了,而她的話,著實讓眾人大吃一驚。
“梁小姐就在這兒住一晚吧。”
雖說是“建議”,但是秦鸞的語氣聽起來明顯是“命令”。梁徊風有那么一點點不愉快,但是想到阿姨能做出轉(zhuǎn)變,多少又有些歡喜。
雖然不知道秦阿姨出于什么目的這樣“要求”,但是這好歹算是她的一種“讓步”不是?
徊風想,可不能拂了她的面子,不然以后的日子更舉步維艱。
不知不覺間,梁徊風漸漸認同了一生一世的承諾,雖然有那么多挫折和荊棘,但是想到是和江凜同進退,似乎也能苦中作樂了。
“好的,阿姨。”
時鐘敲響第11下時,江父疲倦地回了臥室,秦鸞也作勢要回房睡美容覺,大堂里獨留下江凜和梁徊風面面相覷。
“去煙花盛會?”
想起去年濱苑河堤煙花盛會下的怦然心動和淺嘗之吻,梁徊風羞紅了臉,充滿期待地點點頭。
一出江家別墅,梁徊風就看到不遠處兩道高挑的身影,正是許久未見的謝一崎和重涼。
“怎么這么慢?”
謝一崎不耐煩地抱怨,外面冷死了,可是他寧愿被凍死,也不想和那個高傲刻薄的秦阿姨打照面。
好吧,謝一崎承認對秦阿姨的不喜多少有點受母親重醫(yī)生的影響。只是秦阿姨明顯也是不待見他的,如果不是江叔叔一個人在家,謝一崎一般不進門。
只好難為重涼陪著他等在冰天雪地里。
“在等我?”
江凜也是一頭霧水,完全不記得有約過謝、重二人。
冷吸一口氣,謝一崎疼到了心肝脾肺腎:“你這個重色輕友的混蛋!”
相比謝一崎的憤慨,重涼顯得淡定多了,他目不斜視地開口:“我早說過,表哥肯定忘了,你偏不信?!?br/>
聽重涼這么一提,江凜有點想起來,似乎他們兄弟三人曾約定過每年三十夜,無特殊情況都一起跨年的。
不過......他身為別人的男朋友,不是更有義務有責任陪女朋友跨年嗎?這分明就是特殊情況吧?
只能怪謝一崎腦容量太小,轉(zhuǎn)不過彎。
“既然如此,一起去玩吧?!?br/>
江凜的語氣頗為無奈,非常勉強,聽得謝一崎又是一陣心肝脾肺腎疼。
梁徊風忍俊不禁。
這三人聚在一起,果然才有跨年的熱鬧感覺。
之前在江家的拘謹感覺,一掃而光。
步行到濱苑路附近,只用了不到半小時。
想起吳樺柔就住在這附近,應該還沒睡,梁徊風猶豫著要不要叫她出來看煙花。
手機在手掌心反復打轉(zhuǎn)……還是算了吧。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江凜言之有理。既然謝一崎已經(jīng)有了心儀的女朋友,樺柔更要死守自己那顆心,無謂多愛多傷了。
心情一旦郁悶起來,梁徊風的臉色就顯得青白了。
江凜料想她覺得冷,打了一聲招呼小跑進某條巷子,稱是路過時看到似有便利店,去給她買一杯奶茶溫手暖胃。
男朋友溫柔體貼又細心,梁徊風受到了無微不至的照顧,有種羞答答想撒嬌的情緒在胸臆里發(fā)酵。
好丟臉!
變得多么不像自己。
其他兩人沒有察覺到江凜的離去,勾肩搭背地往人群擁擠處踏去。
那里煙花正盛,人頭攢動……人與人比肩接踵,擁在一處觀賞那美輪美奐的半空夜景。
一會兒是花朵,一會兒像流星……短短幾秒的燦爛輝煌,得花上多少真金白銀哪。
梁徊風嘖嘖稱嘆,一個人停在原處等待江凜。
突然,臀部似乎被人掐了一把?
驚恐地回眸,正對上一雙鼠目。
此人尖嘴猴腮,面色青黑,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臉上嵌著一對貪婪的眸子。
咸豬手?
煩躁地離開幾步,梁徊風不想鬧事,然而那人卻跟狗皮膏藥似的亦步亦趨。
這兒明明不擁擠,他一定是故意的。
心急如焚地尋找熟悉的身影,倒是遠遠瞧見了正倚在河堤欄桿處眺望璀璨花火的重涼和謝一崎。
但是此地人聲鼎沸,又隔得那么遠,他們怕是聽不到她的呼喚。
雙手防備地護住自己,梁徊風決定往他們的方向躲去。
又被狠狠抓了一把?
梁徊風忍無可忍地回頭怒瞪,卻發(fā)現(xiàn)那宵小鼠輩正疾步離去?
這是……放棄了?
松了一口氣,梁徊風無意識地將雙手插進衣兜……糟糕!手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