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詩儀臉上浮動起淡淡的笑意:“當然?!?br/>
她看著她,眼睛里是藏也藏不住的鄙夷,這么沒見過世面的女人,五十萬都是給多了,君南風到底看上了她哪里?
難道,是看上了她在風塵里練就出來的本事?
蘇淺予正猶豫著要不要答應,抬頭對上陳詩儀的一雙眸子時,心里某個地方忽然有些刺痛。
她從小跟著蘇蘭心顛沛流離,最懂得察言觀色,看著陳詩儀眼睛里的嘲笑和鄙視,蘇淺予覺得,她的尊嚴受到了侮辱。
雖然,她卑微的活著,尊嚴早就已經(jīng)拋在腦后,可現(xiàn)在,陳詩儀高高在上一副救世主的樣子,讓她十分不舒服。
剛才的激動漸漸平息下去,蘇淺予將那張支票推回去:“不用了,不是自己掙的,我花著也不踏實?!?br/>
陳詩儀臉上的笑意僵在唇角:“蘇小姐,五十萬是你要身體力行好多次才會賺到的錢,你真的不要?”
身體力行……
蘇淺予握緊拳頭,起身打開門,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這么晚了,陳小姐要沒別的事,麻煩請回吧,我還要好好休息,這樣才更有力氣去身體力行的賺錢,你說是不是?”
她一雙眼睛鋒芒畢露,陳詩儀盯著她,竟莫名有些心驚。
她不過是一個風塵女子,為什么剛才在她身上隱隱看到了君南風的影子?
陳詩儀不動神色的站起身,走到門口,揚了揚支票:“蘇小姐,你要是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我就愛走死胡同,你慢走,不送。”
關(guān)上門,蘇淺予莫名覺得心里很爽,畢竟,這幾年她還是第一次忍住了金錢的誘惑,而且還是五十萬,不錯,總算有點骨氣了。
可有骨氣不到一天,她就后悔了。
第二天是周六,蘇平安不上學,她本來是想帶著他去游樂園玩玩,結(jié)果秦笙一個電話,直接讓他們母子倆的行程從游樂園改到了賓館。
推開1602的門,蘇淺予眼看秦笙好好的坐在床上,沒有割腕,也沒有坐在窗戶上準備跳樓,才算松了口氣。
她擦擦汗,看秦笙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緊張的問:“出什么事了?怎么在電話里要死要活的?”
秦笙呆呆的抬頭,一雙眼睛絕望空洞的看著蘇淺予:“我爸欠了高利貸,他們打電話給我,說如果三天內(nèi)不還錢,他們就要去我家,我奶奶那么大歲數(shù),淺予,我怕,我真的好怕。”
蘇淺予將她抱在懷中,拍著她的背安慰:“沒事,不是還有三天嗎,我們想想辦法?!?br/>
“哪還有什么辦法,我全部的錢加一起不過才十萬塊,他欠了一百萬,我上哪兒去弄?”
秦笙說到最后,幾乎咬牙切齒:“他為什么不去死?”
秦笙家庭復雜,蘇淺予從沒問過,但也從她的只言片語中了解一些,她沒有媽媽,從小是被奶奶帶大的,爸爸好賭成性,沒有盡過一天的責任不說,還隔三差五的跟她要錢花。
蘇淺予跟她在賓館里算了半天,兩個人加一起,外加秦笙從院長那里借的,不過也才二十萬。
蘇平安眼看他們倆對坐著,越算越絕望,有些不舍的從口袋里掏出十塊錢,遞到秦笙跟前:“秦阿姨,這是我媽媽剛的零花錢,給你。”
秦笙一愣,一把將蘇平安抱在了懷中。
蘇淺予欣慰的摸了摸蘇平安的頭,忽然激動道:“我有辦法了!”
秦笙和蘇平安被她嚇了一跳:“什么辦法?”
從院長那里要到陳詩儀的電話,蘇淺予迫不及待就打了過去,剛接通,蘇淺予就問:“你之前跟我說的話還算不算數(shù)?”
陳詩儀嗤笑一聲,她還以為蘇淺予多么有骨氣,不過才一天時間就原形畢露,果然還是高看了她。
約好時間地點,陳詩儀想了想,把同樣的地點時間告訴了君南風。
未名閣咖啡館。
蘇淺予坐在陳詩儀對面,多少有些尷尬,但想想秦笙的緊迫情況,她也顧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直戳了當?shù)膯枺骸澳闶谴饝o我五十萬的吧?”
陳詩儀不緊不慢道:“當然,那我的要求,蘇小姐能做到嗎?”
“能,我明天就去學校辭職,錢呢?”
“不著急,其實,我希望蘇小姐從學校辭職,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蘇小姐這么冰雪聰明,應該是明白的吧?”
陳詩儀優(yōu)雅的攪拌了幾下咖啡,推到了蘇淺予跟前。
不加糖的黑咖啡,苦澀難忍。
她要錢心切,沒注意到陳詩儀臉上忽然不自然的神情,更沒察覺到有人在她身后落了座。
蘇淺予信誓旦旦道:“嗯,只要你給我五十萬,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xiàn)在君南風跟前?!?br/>
這種橋段,電視劇里比比皆是,她倒是沒有女主角那種仿佛要跟男主角生離死別的悲痛感,心里一直想的是,不知道她提提價,陳詩儀會不會答應?
畢竟,就算有了五十萬,秦笙那邊還差三十萬沒有著落呢。
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身后,一道涼薄的男聲突然響起:“在你心里,我就值這個價?”
蘇淺予握著筆的手一抖,完了。
她有些僵硬的轉(zhuǎn)過頭,君南風站在她身后,一張臉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
蘇淺予試探著道:“要不,你提提價?”
對啊,這個時候不提價,什么時候提?
蘇淺予猶如醍醐灌頂:“陳小姐,你覺得君教授值多少錢?五十萬好像是有點少,八十萬怎么樣?”
這樣,秦笙的問題能迎刃而解,而她也不用費心猜測君南風的心思,這么一舉兩得的好事,她應該開心……
沒錯,應該是開心的吧?
八十萬,把她愛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拱手讓人……
蘇淺予,不值得嗎?
她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忽略掉頭頂上投下來那一片陰沉的目光,將支票推回去:“陳小姐,數(shù)字你改改,我好簽字?!?br/>
陳詩儀看看君南風,再看看蘇淺予,她怎么也沒料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個地步。
她讓君南風過來,是想讓他明白,蘇淺予就是這樣一個見錢眼開的女人,不值得他用心的,可怎么就變成了君南風的買賣大會?
這個數(shù)字,她是改還是不改?
難道承認君南風在她心里就值八十萬么?
陳詩儀握著筆,還沒決定要不要重新填一張,君南風忽然一把拉住蘇淺予,直接把她從咖啡館拖了出去。
她本來想追,可想想剛才的尷尬局面,陳詩儀有些喪氣的坐回去,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一直被拖到咖啡館后的小樹林,君南風才松開了她。
蘇淺予揉一揉發(fā)疼的手腕,看著君南風黑云沉沉的表情,沒敢吭聲。
他將她抵在一顆樹上,聲音森寒:“八十萬就能買你永遠不出現(xiàn)在我面前?”
當著他的面,堂而皇之的把他當成籌碼,跟另外一個女人談交易,任誰都會不爽,蘇淺予想要解釋,可是,看著君南風越來越陰沉的臉,她嚇得一抖:“我,我……”
“你什么?欠我的沒還完,你想去哪兒?”
眼看著君南風一副恨不得要殺人的表情,蘇淺予急忙吼:“我,我哪兒也不想去,我就是缺錢!”
把事情經(jīng)過說了一遍,蘇淺予小心翼翼道:“小叔叔,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能不能松開我?”
雖然這小樹林里沒什么人,可她一直被他抵在樹上,讓人看到了,總歸不太好。
君南風悠然自得,并不打算起身:“你不是說,哪兒也不想去么?”
蘇淺予:“……”
她說的哪兒也不想去,不是這個意思好嗎?
蘇淺予偏過臉,不舒服的動了動,忽然感覺到君南風抱著她的胳膊一緊,接著,耳邊響起了他驟然低沉粗啞的聲音:“別動?!?br/>
他溫熱的氣息在她耳邊纏綿流連,蘇淺予身體一僵,臉頰上忽然浮動起一抹燥熱。
“我們,換個地方?”
蘇淺予心里一動,用僅存的理智問:“小叔叔,那八十萬你什么時候借我?”
君南風:“……”
周日晚上,蘇淺予總算給秦笙湊齊了一百萬。
秦笙看著桌子上放著的錢,感激道:“淺予,謝謝你,不過,陳小姐是怎么答應又給你加了三十萬的?”
呃……
蘇淺予有些不自然道:“這不是陳詩儀的錢。”
秦笙疑惑:“那是?”
“哎呀,你就別問了,反正不是我偷的搶的,你放心的拿去還……對了,需要我跟你一起去么?”
“好?!?br/>
高利貸那邊催的急,當下秦笙也無暇顧及這些錢到底是怎么弄來的,清點過之后,他們拿著箱子,直接去了約好的見面地點。
秦笙的父親秦思源被人綁在椅子上,嘴里塞滿毛巾,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看到秦笙他們進來,立刻嗚嗚的發(fā)出了些聲音。
為首一個滿是紋身,油頭粉面的男人一把拍在秦思源腦袋上,兇狠的看著他們:“錢帶來了么?”
“帶了,你先放人。”
“我怎么知道你們是不是耍詐?”
秦笙將箱子放在地上,他們的人清點過之后,點頭:“一百萬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