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神庭鐘不敲自鳴。
隨著悠揚的鐘聲,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從君山之巔向外擴散,與山頂潔白的積雪相映成輝,神圣絢爛。
原本禳災(zāi)術(shù)形成的波紋凡人無法得見,但山下通州城中,即便是個眼神不好的老頭,此刻也能看到君山之巔金光漫天。
嗡!
張奎腦中突然響起宏大的祭祀與哀嚎聲,那是瀾州各處祭壇傳來的聲音。
而哀嚎,則是百姓心中對于蝗災(zāi)的恐懼。
周圍五行陣中的幾位鎮(zhèn)國真人面露異色,他們也聽到了這種聲音,不禁感嘆神道確實有幾分神妙。
但,遠不止這些。
從山下的通城到其他大城,從縣衙廣場到百姓家中,只要誠心祈福的人,腦中都回蕩起了這種聲音。
有人驚訝,有人難以置信,也有人目露狂熱,但毫無意外都從心底開始虔誠祈禱。
“護我人族,度此大劫!”
神庭鐘內(nèi),已自成空間,三眼道人神虛看著那越來越顯眼的金色身影,眼中滿是驚訝。
這祭神之法,還是他和張奎多次商議后定下,關(guān)竅在于那禳災(zāi)術(shù)。
當(dāng)然,張奎沒亂說那腦中星辰的事,誰也沒想到,竟會出現(xiàn)如此神異現(xiàn)象。
鐺!
又是一聲鐘響。
這下,幾乎所有百姓都不再懷疑,誠心叩拜,虔心虔誠。
半百的老夫子淚流滿面,
“我人族苦難,何時是頭!”
胡子花白的老農(nóng)渾身顫抖,
“求上神祛除蝗災(zāi)!”
呀呀學(xué)語的孩童瞪大了眼睛,
“打死這些壞蟲子!”
君山之巔,張奎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這新出來的神帶著萬民的期盼,且先天就會禳災(zāi)術(shù),一定可以助自己除掉蝗魔…
君山下方,大河之中,瀾江河伯半沉在水中,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金光,渾濁的老眼充滿貪婪。
國祭…封神…好大的手筆!
這香火愿力幾乎顯圣,若是我的,該有多好啊…
大陣外圍,原本安靜站立的鶴仙忽然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山下大河。
“小小邪魔,竟敢偷窺!”
鶴仙猛然暴怒,自從看到連綿青山被毀后,他就一直壓抑著火氣,頓時雙翅一展,伴著狂風(fēng)呼嘯而下。
鶴仙修煉血脈,且已經(jīng)進入天劫境,若不是華衍老道經(jīng)常用丹藥替他消磨靈力,恐怕早就三災(zāi)齊至,身死道消。
盡管法力不再增長,但畢竟是天劫境的老妖,瀾江河伯哪里是對手,連忙逃散。
“我不是邪魔,我乃瀾江河伯?!?br/>
“心懷惡念,還說不是邪魔!”
鐺!
又是一聲鐘響。
鐘內(nèi)神靈已經(jīng)半顯出身影,卻是個雄闊威武之人,臉型與張奎有點相似,卻少了分兇煞,多了分威嚴。
其身穿明黃長袍,既類似道袍,卻更像帝袍,云紋飄蕩,象征了他的身份。
鐘聲更加急促,回蕩在群山之間。
就像攪動了風(fēng)云,從濕暗陰溝中、從山間老墳中、從河底泥潭中…無數(shù)黑霧升騰而起,隱約可見貪婪扭曲的面孔,向著君山瘋狂沖去。
張奎盡管有所猜測,但還是沒想到封神對于這些陰魂有多大吸引力。
只需趁新神未出,占了神位香火,立刻脫胎換骨,再不用于黑暗中腐朽而亡。
空中是烏云般遮天蔽日的蝗群,地上陰風(fēng)四起鬼哭狼嚎,君山周圍,頓時如鬼獄一般。
皇叔李玄機很少出手,此刻卻面色陰沉,渾身煞氣沖天。
“魑魅魍魎,也敢覬覦神位!”
鏘!
長劍出鞘,一道白光向山下飛射而去,沿途陰魂老鬼瞬間被撕碎。
皇叔李玄機竟然也是位劍修。
華衍老道拂塵一甩,萬千星芒如雨瀑般落下。
赫連伯雄長戈地上一頓,無邊血煞伴著廝殺聲在大陣外筑一道長墻。
雙瞳霍魚和顧紫青也是各施手段,將不斷涌來的陰魂鬼物、山間怪異斬殺一空。
張奎看都沒看周圍,眼睛死死地盯著瀾江水府方向,這些陰魂根本不足為慮,最怕的是水府出動。
他也是在賭。
若是在其它地方封神,肯定會引發(fā)邪祟禁地出動,但瀾州是瀾江水府地盤,業(yè)火紅蓮已經(jīng)啟動,那黑袍書生知道會引出蝗魔。
張奎賭他暫時希望自己活著。
此刻瀾江水府中,外圍無數(shù)水鬼夜叉河妖早已蠢蠢欲動,幾座石塔也開始嗡嗡震動,表面堅冰嘩嘩落下。
一道通天徹底的黑影忽然出現(xiàn),滾滾黑霧中是血色的眼睛,威嚴的聲音從黑霧中傳來:“都回去,蝗災(zāi)過后寸草不生,你們沒事,底下小妖餓死了怎么辦,且放他一馬!”
所有石塔恢復(fù)平靜,那些涌動的水鬼河妖們也安靜下來。
“哼,看似憨厚實則奸猾!”
黑影暗自罵了一句。
又等待了一會兒,雖依舊天昏地暗,但瀾江水府方向卻毫無動靜,張奎心中終于松了口氣,看來他賭對了。
就在這時,懸浮在空中的神庭鐘金光陡然收縮,緊接著,一道金色人影闊步而出。
金袍冕冠,氣度萬千,神態(tài)威嚴。
他首先看向張奎,微微拱手:“太始,見過星主?!?br/>
呃…
張奎心中稍微有些失望。
費這么大勁,聲勢更是不小,本以為會跳出個神俾睨眾生吼出: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沒想到,
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和自己問好…
不過也是,畢竟只是大乾朝一州之地,就算整個大乾也只是一個人族王朝而已,真若是整個人族祭祀,估計天都得頂個窟窿吧…
不過神庭鐘此番卻是得了造化,國師手中的是鎮(zhèn)國神器,自己這威力會隨著香火愿力增長,算是鎮(zhèn)國圣器吧。
腦中諸般念頭一閃而過,張奎正色道:“道友,祝我斬殺蝗魔!”
太始面色威嚴,
“我受人族香火,合當(dāng)如此?!?br/>
新神已出,那些魑魅魍魎、陰魂老鬼徹底沒了念想,再加上被鎮(zhèn)國真人們斬殺大半,頓時四散而逃。
顧不上搭理這些小鬼,幾位鎮(zhèn)國真人紛紛看向飄在祭壇之上的太始,眼中閃過一絲喜悅。
這,算是中州千年來第一個正神吧…
然而,這只是第一步。
眾人看向天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昏暗如黑夜,密密麻麻的飛蝗群竟如涌動的海水般,倒扣在天際。
即使強悍如鎮(zhèn)國真人,見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這只是瀾州一地蝗蟲,若整個中州都是如此,那可真就沒了希望。
似乎受到了刺激,不用張奎催動,業(yè)火紅蓮陡然間冒起三丈多高,血色焰火妖異而恐怖。
周圍瞬間冷得驚人,那些辟谷境修士已經(jīng)支撐不住,張奎連忙讓他們退后,山巔只留下幾位鎮(zhèn)國真人。
蝗魔誕生似乎也不是那么隨便,飛蝗群雖然已經(jīng)急不可耐,但仍在不斷聚集。
忽然,整個飛蝗群動了起來,它們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動,天空那黑色的海洋仿佛形成了一個大漩渦。
風(fēng)暴聲起卷,飛蝗群形成一股黑色龍卷旋風(fēng),從天空盤旋而下,直接沖進了血色火焰中。
業(yè)火熊熊,焚盡萬物。
如同火中澆油,血紅色火焰瞬間長了幾層樓高,噼啪碎裂聲不斷。
因為紅蓮業(yè)火是冷火,所以聞不到一點焦臭味,只有洋洋灑灑的白灰落下。
忽然,就像被業(yè)火提煉出了什么,天空中出現(xiàn)了一絲血黃色邪氣,緊接著一縷縷同樣的邪氣出現(xiàn),不斷匯聚在一起。
一股饑餓到發(fā)狂的意念慢慢出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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