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了我一陣,眼睛在一旁虛虛一掃,面上盡顯蒼白卻還帶著一點釋然:“原是如此……”
“仙子……仙子……”她手向我舉著,每說一句話,氣息喘得越發(fā)厲害,4xs.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意思我自是懂。
“放心,你的孩子很安全……”
“是嗎?好……”她虛弱一笑:“那便好……”
我看向阿池,他會意,上前一步。我牽起阿池的一只手慢慢附上她的:“他很好,這便是你的兒子……”
她眼眸中閃過一絲吃驚,嘴唇顫動著沒有說話。
“你這一覺睡了整整十七年了……”
她的淚瞬間盈滿眼眶,眼睛一直在阿池面上流轉,久久不愿離去。
“孩子……你……真的是我的孩子……”
我捅了捅阿池,他面上泛著一絲不自然。我略顯不滿:“快叫聲娘親!”
冷月緊拽著阿池的手,面上滿是期盼,我見了愈發(fā)不忍:“當年她身懷著你,還遭到你那大伯的追殺,可是九死一生下生下的你,你這聲娘親怎叫不得?!”
他面上有些松動,終究是沉聲叫了一聲:“娘親……”
兩行清淚順著面頰滑下,趁著她嘴旁的淺笑有些凄絕:“誒……好……為娘真是想不到有一天能聽得你喚我一聲娘親……值了……無憾了……”
一旁響起一陣清脆的鈴音,夾雜著一聲敦促:“時辰到啰……”
一葉蓮嗤聲:“你倆能不煞風景么?”
“誒……蓮老弟,這凡塵有句話你也不是沒有聽過‘閻王叫你三更死,你活不過五更啊’”
一葉蓮嘆道:“有的時候真覺得你們挺沒人性的……”
原本在半空中飄飄忽忽的兩道鬼影慢慢落了下來,赫然便是黑白無常。
床上的冷月竟在一瞬間恢復容光,人整個坐了起來。
“傳聞人將死便會看到死物,兩位鬼差方才便在屋里了可是再等我……”
白無常蹦上前,拖長至胸口的紅舌跟著一蕩一蕩的,看得有些瘆人。
他手中捧著一本藍封皮的書冊,煞有其事地在上頭翻了兩頁。
“冀州人士冷月,生于天崇四年,卒于天崇四十一年,如今你陽壽已盡了……”
我訝然。先前這冷月在古寺產下阿池的時候,我明明見著她有死相,硬是渡了一口真氣給她保了她十七年的不死之身,原本以為亂了生死倫常,想不到竟沒有。這司命星君的確寫得一手好命格,連著這一招都算了進去。
一旁的冷月正直回光之照,臉上溢滿了喜色:“他應當?shù)燃绷宋野桑松矣胸撚谒?,只盼能與他一同投胎,下輩子定好好補償他……”說完看向了阿池,眼底滿是慈愛:“見著你無恙,如今又長大成人了,為娘真的是無憾了。仙子,當真是謝謝你照顧他這般久……”
我嘆了一聲:“如今也莫說這么多了……”這冷月一生的遭遇我看在眼里確實令人唏噓。
鈴音作響,中間混雜著白無常熟悉的叫魂聲……
“來喲~來喲~老鬼小鬼素來報道,閻王叫你三更死,你活不過五更天喲……來喲~來喲~”
原本直坐在床榻上的冷月釋然一笑,身子重重地跌下,一手緩緩垂下了床榻……
芳魂離體后,她嫣然一笑,最后對著阿池頷了頷首便向黑白無常飄了過去。一陣陰風過頭,屋內戚戚,久久無人說話。
良久,一葉蓮嘆了一口氣:“這一世苦情了了,他二人只嘆緣淺啊……”
“何意?”
我出聲問道。
“上一回老白喝醉了,與我酒后說了一些事。這個……”說到此,他眼睛瞟了一眼一旁的阿池,輕咳了一聲繼續(xù)道:“你可知那大梁前太子的身份是什么?!?br/>
大梁前太子?阿池他這一世的老爹?
我搖了搖頭,自是不知。
“他啊……原先是月老坐下的結緣使,有次無意弄錯了別人的一世情緣,被罰下凡塵歷一次情劫。如今情劫已歷,他自是回了天上繼續(xù)當他的結緣使,估計連凡塵的這一世記憶也給一碗孟婆湯澆了個干凈……”
我吃驚過后心下又不由地泛酸。這天上的神仙啊,有事沒事就下凡歷個劫,劫歷完了,他們倒好拍拍屁股繼續(xù)回天界當他們的神仙,倒是苦了與他們緣牽的一世人。希望冷月莫要變成那至今徘徊黃泉路不肯投胎的那個鬼女啊……
……
那冷月最終在大梁皇帝的默許下被葬入了太子陵。棺柩抬入地下靈宮的那一刻,我心下也有了安慰。
生不能同死,死后同穴,這冷月泉下有知也算安慰了吧。
同一日,宗人府的大牢內又傳出了消息。
罪太子蕭樓一根腰帶纏著鐵欄將自己給吊死了……
想這滄海大洲四國之亂,南梁報捷而歸,好好的普天同慶日這便出了一件又一件白事。雖說這蕭樓干了大逆之事,倒底還是自家孩子。那南梁皇帝乍聽噩耗,又是一頓打擊,干脆一病不起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南梁眾臣慌亂不知所措時,一道圣令下了下來。
圣旨上對一干四國之亂的將帥們進行了封賞,抵抵重要的便是那一紙黃文直接將阿池推向了南梁皇權。
他入住進了東宮,封為了皇太孫……
一葉蓮也領了個官職。戰(zhàn)將軍曾夸他掐算如神,精通演算之術,這南梁的那位猥瑣國師也不知畏罪跑到了何處,剛好讓他填了個空。我因沾了他的緣故還給了我一個祭司當當。
護國寺的御爐承著大量的香火氣,對修行大有裨益,環(huán)境又落得清靜,我與一葉蓮樂得窩在那處。
說實話,阿池已經認祖歸宗了,我也算了了這樁凡塵的俗世,也應去赴了與矮老兒的約定,與他伴著好好修行,明年暮春黃河春汛,便是五百年一次龍門大開的日子了。只是不知為何,下定決心要走,腦子里一想到一個人的影子,腳便動不了了……
……
一人在南梁往城外晃蕩了一會兒就回了護國寺的廂房。腳剛踏進屋,就見著那身著明黃朝服的男子盤坐在榻上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手中的冊子,一側的矮幾上還堆了高高一疊的公文。
見我進屋,他只抬頭看了我一眼又埋了下去:“去何處了?”
“閑著無事,去外城的集市逛了一圈。”
他“嗯”了一聲,專心地在冊子上批注了起來。
一時氣氛沉悶,讓我局促,不知要與他說些什么。
隨手倒了一杯香茶擱在了他面前,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都是皇太孫了,怎不呆在東宮,戰(zhàn)將軍他們見不著你人怕是會急吧……”
“吵得慌,你這里清靜……”
“你如今不比平日了,還是顧著點好。再說這朝堂上的事情你才剛接觸,有些不清楚的還是得問問別人,跑我這來不太方便吧……”
他驟然抬頭看我,那一雙眼睛就跟你看進你心里去似的。
“你怎變得懂事理多了,以往就是跟在戰(zhàn)夫人身邊也沒見你說出這般明理的話,莫不是見不得我想趕我走?”
他這話說的。我忙擺了擺手,笑道:“不不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護國寺也是你家的,你愛坐多久便多久,我的榮幸,我的榮幸……”
他露齒一笑,搖了搖頭:“這些你都是從哪學來的……”隨后看了看矮幾另一側:“你也坐吧……”
……
兩人對面而坐,他依舊在靜靜批注著奏書,我心里倒是在感慨:我與他似乎好久沒這般獨處過了……
案幾上的檀香已經燃盡,那一抹檀灰依舊散著絲絲縷縷的白氣。面前的人揉了揉眉心,拳頭抵著嘴打了個哈氣。
我方注意他眼眶周圍泛著黑青,面上蓋著疲乏之色。我心下有些抽疼,道:“累了?歇一會兒吧……”
“好……”
他側身而下,我原想起身去內室給他搬床薄被和枕頭來,哪知腿被人一拉,那人竟已經枕上了我的大腿,閉目養(yǎng)起了神來。
我一愣,看著腿上枕著的人竟不知說什么好。
“就這樣讓我躺著,阿鯉,我好累……”
……
我心下瞬間塌下去了一塊,手輕輕撫上了他的發(fā)鬢,一下又一下。情景仿若回到了十三年前,他也喜這般枕著我的一雙腿睡覺,樣子乖順的像只貓,也只有在那時我才覺得他與我貼近了一些。
門外傳來了一陣腳音。
“阿……”
一葉蓮剛發(fā)出一個字,我連忙將食指抵在了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他一看情形,眼睛饒有興味地掃了我們一圈,隨后向上一翻白眼走了出去。
門外依稀還能聽到他朗聲說的話:“嘖嘖嘖……外頭秋風瑟瑟,里頭春/色融融喲……看得我羨慕嫉妒恨啊……可嘆我孤家寡人喲……”
……
四國戰(zhàn)亂后,滄海大洲難得一片平靜。西夜被滅,北陳偏于一隅,茍延殘喘,南梁獨大,東宛原本最弱小的國家由于在此戰(zhàn)中未被波及,加之將西夜半數(shù)土地收入囊下,隱隱有與南梁抗衡之勢。
南梁平靜沒多久,整片土地又熱鬧開了,說是東宛的圣女即將來梁國走一遭。我莫名,從一葉蓮口中得知,這東宛信奉圣女,幾乎將圣女奉為了整個國家的庇護神。這一代的圣女更是了不得,說是具有靈力,如今這東宛國成這般都是這圣女的庇佑所得,連著那東宛國主對那圣女都要禮讓幾分。
我聽了若有所思:哦~有靈力……
作者有話要說:目測還有十章之內可以完結了……希望我不要越拖越長,謝謝大家……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