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拔子烽燧是大漢的最后一個隘口,烽燧所在的位置位于陰山北麓,山脈由北像東曲折延伸,在山的盡頭就是大漢的軍事要地——雞鹿塞。
除了鐵拔子烽燧外,陰山一線共有二十三個烽燧,每個烽燧由十名漢軍駐守,而且在第十三烽燧和第十二烽燧之間有一座吊橋,吊橋周圍坐落著兩座軍營,與第十二烽燧的駐軍遙相呼應(yīng)。
鐵拔子山巔,烽火臺下。
十名戍邊的漢軍席地而坐,大碗大碗的酒排在石凳上,溫?zé)岬木泼俺龅臒釟?,一點點滲進這些血氣方剛戰(zhàn)士們的皮膚里,不斷激蕩著他們戍邊立功的豪情。
在淡紅色的大漢旌旗下,十名漢軍將溫酒一飲而盡。
一個年紀稍長得軍士將碗放下,提醒其他人道:“匈奴人爬冰臥雪,家常便飯,我們還是小心為上,喝完這酒,大家回到各自的位置,以免匈奴人夜襲?!?br/>
昨日黃昏,塞外隱隱約約傳來胡琴的裊裊余音,這對于那些常年戍邊的人來說可不是好事,胡琴裊裊,大漠孤煙,這預(yù)示著胡人正在為出征前狂歡,那悅耳的胡琴,實則是殺戮的前奏。
聽完老軍士的話,九名漢軍鄭重的點頭,隨后各自拿起兵刃,回到自己的哨崗。
十名漢軍默不作聲的站在山巔,仿佛一群冰雪雕琢的人像,寒風(fēng)撩動在他們身上的白色披風(fēng),猶如一面面飄揚的旌旗。
陰山之下,有一支軍隊正在快速集結(jié),人數(shù)大概在五千人左右,他們身材矮小粗壯,頭大闊臉,顴骨鼻寬,長長的耳垂佩戴著一只耳環(huán),腰上懸著一柄彎刀——匈奴。
“出發(fā)!”為首的匈奴當戶低聲喝令。
隨著匈奴當戶一聲令下,五千匈奴人聞聲而動,他們口銜彎刀,爭先攀巖,雖然距離不過七八里,但在如此惡劣的天氣里,匈奴人卻爬了大半夜。
當艱難越過一道山口,依稀看見山巔上漢軍烽燧搖曳微弱的燈火時,所有匈奴人的精神一震。
只要拔掉第一個烽燧,剩下的烽燧唾手可得,這也是匈奴人冒險攀巖的原因。
“尸圖逐日屠,帶你的勇士摸上去?!毙倥攽裟抗鈩C冽的盯著鐵拔子烽燧,冷聲下令。
一員匈奴將領(lǐng)低聲領(lǐng)命,開始徐徐往鐵拔子烽燧爬過去,他的身后跟著數(shù)十名匈奴人。
“沙啦啦……”一名匈奴士兵不小心踩踏石塊,稀稀疏疏的落石滾落山澗,發(fā)出一連串的響聲。
尸圖逐日屠看到近在咫尺的山巔,急忙停止爬動,他知道肯定會有人前來查看,身后的匈奴人見此,紛紛爬在冰冷的峭壁上,紋絲不動。
果不其然,在過了十個呼吸后,山峰上探出來一個頭顱來,正是戍邊鐵拔子烽燧的老軍士,可還沒等他看清狀況,突然一道寒光乍現(xiàn),他的頭顱霎時分離軀體,掉落進黑暗的深淵。
尸圖逐日屠雙臂猛一發(fā)力,身體竟然像猿猴一樣攀上山峰,余下的匈奴人紛紛效仿,一個個像猴子攀巖一樣登上鐵拔子烽燧。
尸圖逐日屠慢慢靠近一名漢軍,手中的彎刀冰冷森然,‘噗嗤’一聲,彎刀透胸而出,滾燙的鮮血沿著刀尖低落在地上。
“狗賊……”漢軍一把揪住尸圖逐日屠的衣裳,咬牙怒罵。
“嘿嘿……”尸圖逐日屠發(fā)出令人心悸的笑聲,他揪住漢軍的發(fā)鬢,彎刀隨意往脖子上一抹,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提在手中。
再看其余九名漢軍,早已被自己的部下一擁而上,亂刀剁為肉泥。
※※※※
暗灰色的帳篷里,燃燒余燼的螢火像瞌睡人沉重的眼皮,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微弱的火光下,一名漢軍將士正在刻撰竹簡。
他一臉專注,極為認真,因為這是一封家書,是寫給妻子的信。
“奈何七尺之軀已許國,再難許卿,歸來后,閑時與你立黃昏,灶前笑問粥可溫!”他輕輕吹掉竹簡上的碎屑,將家書放在包袱里,然后枕在頭下,腦中勾勒著兒女膝下承歡的場景。
“今晚似乎有點安靜!”趙陵翻來覆去睡不著,總感覺缺點什么。
趙陵沉思良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坐起身來,以往狼嚎不止的山林,為何今日都消失了?
他飛腳踢醒躺在身邊的袍澤:“快起來,似乎有點不對?!?br/>
“怎么了?還未到換崗的時間,讓我再睡會?!迸蹪扇嘀院难劬?,翻身繼續(xù)酣睡,無論趙陵怎么踢他,他就是不愿起身。
“你快起來?!壁w陵一邊披盔掛甲,一邊催促袍澤。
“現(xiàn)在不過四更,你驚擾什么?”睡眼惺忪的袍澤不耐煩地擺擺手,蒙頭大睡。
趙陵無奈地搖頭,他披好鎧甲后走出帳篷,此時帳外凄冷異常,肆虐的山風(fēng)在山谷里回旋,吹得四野里的樹葉嘩啦啦直響,令人不寒而栗。
趙陵沿著山路一直前行,當他到達第十三烽燧時,早已累得大汗淋漓,騰騰的熱氣不停地從堅甲里噴薄而出。
他還沒來得及查看周圍的情況,突然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劃過天際,他急忙俯身往下一看,身上霎時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原來在他剛剛扎營的地方,此時站滿了密密麻麻的匈奴人。
而那聲慘叫,正是那名睡覺的袍澤發(fā)出的,至于其他漢軍,恐怕早已成為匈奴人的刀下亡魂。
趙陵急忙掏出火石,踉踉蹌蹌地跑到烽燧,想要點燃烽火,但火石早已被自己的汗水打濕,無論他怎么敲打,都沒有露出一點火星。
“快點,快點!”趙陵的手在不停地發(fā)抖,額頭也流下豆大的汗珠,他不停的擦汗,不停的敲打火石。
“來不及了!”趙陵看到已經(jīng)冒頭的匈奴人,急忙丟下火石,提刀竄上連接第十三烽燧和第十二烽燧的吊橋。
第十三烽燧和第十二烽燧的兩岸都是筆直如刀的陡崖,猶如天神拿刀在巖石上劃過的溝壑,唯有一線相連,那就是這座吊橋。
匈奴人也知道這座吊橋的重要性,因為通過這座吊橋,他們可以直達雞鹿塞,否則就要繞道陰山,難以達到出奇制勝的效果。
“快點烽燧,匈奴南侵,快點烽燧!”趙陵一邊奔跑,一邊聲嘶力竭的嘶吼。
領(lǐng)頭的匈奴當戶臉色鐵青,劈手奪過一把弓箭,彎弓拈箭一氣呵成,他的手一抖,雕翎箭離弦而出,銳利的箭頭破空陣陣,一下就射穿了趙陵的咽喉。
匈奴當戶將弓箭一扔,揚刀指向第十二烽燧:“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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