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望去，就看見汪芙蕖站在不遠處，身后還跟著五六個人。眼里的寒光讓我有些害怕，我連忙推開明樓，眼淚都不及擦，垂首站好。

    “曼春，你就不向叔父解釋下，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嗎？”汪芙蕖踱步走到我的面前，語氣平靜，卻讓我心生寒意。

    “叔父，我……”就在我絞盡腦汁的想辦法解釋的時候，汪芙蕖突然朝我揚起了手。

    “啪！”

    這一巴掌的力道之大讓我耳中響起嗡鳴聲，險些站立不穩(wěn)，明樓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我，將我護在身后。

    “老師，您別生氣?！卑脒吥樢呀?jīng)被打得麻木了，腦子也不甚清明，只是模模糊糊的聽得見明樓的話，“我原本只是開玩笑說我要離開上海，沒想到曼春她會這么激動……我才說這些話哄哄她的?！?br/>
    “明樓，你不必袒護他?！蓖糗睫‖F(xiàn)在看不出半分平日里和藹的樣子來，“她想做什么，真以為我不知道？你讓開。”

    “老師，這件事都是明樓的錯?！泵鳂枪虉?zhí)地護在我的身前，“我明知道當年……還拿這種事情嚇她。如果不是因為我，曼春也不會……”

    “現(xiàn)在不是在特務委員會，明先生。這是我們汪家的家事?！闭Z氣里的警告之意十分明顯，“你們幾個去把小姐帶上車?！?br/>
    幾個人看似攙扶的動作，其實基本上半拖著把我送上了車。

    坐在車里，耳邊的嗡鳴聲一直響著，我并聽不清汪芙蕖還在和明樓還在說些什么。

    此時，我也顧及不了他們之間的事了。

    從汪芙蕖上車到回家的這一路上，他只是坐在一旁閉幕眼神，并不曾搭理過我。無意中看到司機透過后視鏡憐憫的看了我一眼，這一眼讓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汪芙蕖，到底是想做什么？

    “去小祠堂?！毕萝嚨臅r候，汪芙蕖跟我說了這一路以來的第一句話。說完了這一句，就朝屋內(nèi)走去，我也只得跟上。

    “跪下！”剛走進小祠堂，還沒來得及對汪芙蕖的話有所反應，他就直接一腳踢在我的腿彎處，讓我膝蓋著地跪在了小方桌前。方桌上還擺放著幾個牌位。

    “汪曼春，你還記得你當年跪在這里發(fā)過的誓嗎？”汪芙蕖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根鞭子，一揮手就抽在了我的身上，“你說你要明家的人全都死在你的手里?！?br/>
    還沒從第一鞭的痛楚中回過神，第二鞭緊隨而至。揮舞鞭子時劃破空氣的聲音在這個小房間里顯得尤為清晰。

    握緊雙拳，用力到指甲掐入肉里，才忍住沒有發(fā)出叫出來。

    “怎么，明樓剛回來沒幾天，就把你迷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了，是吧？你現(xiàn)在是不是恨不得撲上去，從此以后就只羨鴛鴦不羨仙了？”平淡的語氣卻帶出了濃烈的煞氣。

    鞭子帶著風呼嘯而過，一鞭接著一鞭毫不留情的打在我的身上，一股濃烈地腥氣在屋內(nèi)彌漫。

    無力的跪坐在地上，后背像被火燒過一般疼痛。汗水順著皮膚滑下，滲入到傷口里，我狠狠地咬著下唇，口中甚至嘗到了鐵銹味，強撐著沒有倒下，盡全力忍耐著等待痛楚過去。

    “別以為今天明樓護著你，你就真覺得此生無悔了?！辈恢酪还脖淮蛄硕嗌俦?，汪芙蕖才放下手中的鞭子，“你給我跪在這里好好想想，這些日子你都在做些什么?！闭f著便摔門走了出去。

    瞇了瞇被額間滑落的汗水弄得有些視線模糊的眸子，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眼看著汪芙蕖離開了小祠堂，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昏了過去。

    “大小姐？大小姐！快醒醒了！”耳邊似乎有人在叫著我，眼皮沉重得幾乎無法睜開。

    “你先給大小姐清理下傷口，我去找些退燒藥來?！庇质且魂嚹_步聲響起，感覺到有一個坐在了我的身旁。

    “嘶！”此時背上的血跡已干，衣服已經(jīng)粘在了傷口上，稍微動一下，就一陣生疼。

    “小玉?！睅状闻蠼K于睜開了眼，原來是家里的小丫鬟正在幫我清洗后背的傷。

    環(huán)顧了下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躺在小祠堂里。

    “老爺說了，不許任何人放你出去?！毙∮裱劭艏t紅的，“管家也是趁著老爺睡熟了才敢?guī)疫M來的。大小姐，可能會比較疼，您忍著點兒?！?br/>
    我輕聲應了，合上眼。

    這個汪芙蕖，對自己的親侄女兒還真下的去狠手。我若不是咬著牙不喊一聲，只怕會被打得更狠。

    想到他當時的眼神，我忍不住一哆嗦。

    他是真的會殺了我。

    我一直都知道汪曼春會死，但是從來沒有像那一刻感覺到死亡離我這樣近。我原本一直以為汪芙蕖就是個沒腦子的npc，不過是為了彰顯主角的一個模板反派醬油而已。

    可是現(xiàn)在，他的神情，他的話語，都讓我覺得萬事皆在他的掌握之中。甚至就算是明樓的間諜身份，他也心中有數(shù)。

    只怕從我成為汪曼春以來的所有行動都被他看在眼里，只不過他懶得搭理我，才任由我“胡作非為”。

    所以，最蠢的那個人其實一直都是我。

    汪芙蕖看得出來的，明樓也能。

    那么他在這出戲里，到底扮演著一個什么樣的角色？

    助攻？亦或者是，主謀之一？

    昨天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麻木我而演的戲嗎？

    錘了錘疼得厲害的腦袋，吃下小玉喂給我的退燒藥，迷迷糊糊的再次昏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還是躺在小祠堂里，只是身上被墊上了軟被。

    “吱呀——”聽到聲音，我抬頭一看，小玉推開門走了進來。

    “大小姐，你醒了？”小玉連忙放下手中的餐盤，將我扶了起來。過程中牽動到傷口，輕輕抽了一口氣。

    “老爺剛剛出門了，管家說小姐身上有傷，讓我送些清淡的吃食過來?！毙∮穸似鹜耄艘簧字嗨椭廖易爝?。

    我隨意吃了兩口，就擺擺手示意自己已經(jīng)飽了。

    “小玉，你去替我那件干凈的衣服過來，我一會兒要去76號?！辈贿^是扶著桌子站起來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我就已經(jīng)出了一身的冷汗，傷口處也疼得厲害。

    “可是，大小姐，你身上的傷還沒好，老爺也說了不準你出去。”小玉急得直皺眉。

    “小玉，”深呼吸了一口氣，“我不僅是王家大小姐，我還是76號情報處的汪處長。就算是叔父他也沒有權(quán)利阻止我去工作?！?br/>
    我放緩了語氣，“而且，如果我無故不去工作，即便叔父能饒了我，特高科那里我也不好過關?！?br/>
    “你去給我那件比較寬松的衣服過來。”見她神色猶豫，我接著說道：“叔父若是怪罪你，自然有我頂著。”她才挪著腳步朝門口走去。

    剛到76號沒多久，朱徽茵就出現(xiàn)在我的辦公室里。

    “王秘書給您準備的熱茶，碰巧我也有一份文件要交給您，就一起送進來了?！闭f著放下手中的水杯，并把文件遞到我手里。

    她的那些文件我其實一直都看不懂，加上身上的傷口一直刺激著我的痛感神經(jīng)，手心里沁出了一層薄汗。

    “你先出去吧，文件我一會兒再看，有什么問題我會找你。”不想讓她看出什么端倪來，便放下了文件，端起水杯，喝了一些，暖暖身子。

    “是！”

    略翻了翻朱徽茵送來的文件，都是些沒有實質(zhì)性內(nèi)容的數(shù)據(jù)，反正就是一家電臺都沒找到。

    有些頭痛的合上文件，端著茶杯，慢慢飲著。

    日本天皇特使似乎就是最近幾天在香港被明臺當街擊斃。南田洋子動了大怒。當時梁仲春是怎么跟汪曼春說得來著？讓她真誠認錯？

    雖然梁仲春還是讓汪曼春打前陣，但是看他當時的表情，不似以往忽悠汪曼春時的算計。而且兩人后來確實沒有受到什么責罰。

    這招真的有用嗎？

    有些心煩的放下手中的水杯，松了松衣領。

    也不知怎么了，這水越喝越渴，心口也悶悶的呼吸不順暢。

    晃了晃腦袋，眼神無意識的看著朱徽茵送來的文件。

    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目光落在面前的水杯上。

    阿誠似乎也曾經(jīng)殷勤的給汪曼春倒過茶。

    后來怎么樣了呢？

    “咚咚咚！”恍惚看到有人走了進來。

    “汪處長，南田科長讓您和梁處長……汪處長?。　?br/>
    失去意識的一瞬間，我終于想起來了。

    汪曼春一直都有心痛病。

    明樓，這一次，究竟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