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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概是這結(jié)果出乎意料, 江若桐愣了愣，然后問：“你認真找過了么？這么冷門的書，按道理, 應(yīng)該不會有人借呀……”

    正在此時, 上課鈴聲響起。

    喬皙出言提醒她：“上課了。”

    到底是聰明人, 不過三言兩語間，江若桐就已經(jīng)察覺到了今日喬皙對自己的態(tài)度較往常有異。

    想了想，她輕聲道：“喬皙, 你是生氣了嗎？對不起，但我中午是真的沒有時間, 所以才找你幫忙的……”

    喬皙搖搖頭, 同樣輕聲道：“我沒有生氣。”

    頓一頓, 她又道：“但你該回去上課了?！?br/>
    被占了座位的韓書言也已經(jīng)在過道上站了很久。

    等到江若桐離開, 喬皙低頭打開書包，將里面的那兩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書拿出來, 遞給身側(cè)的韓書言, “給你看吧。”

    剛才她到教室的時候，韓書言看見了她借的這兩本書, 當即便興致勃勃地同她討論起來：“你也在自學(xué)這部分內(nèi)容嗎？我之前看過高教版的, 但聽說這兩本寫得更系統(tǒng)一些?！?br/>
    當時喬皙只是搖頭，默默道：“我是幫別人借的?！?br/>
    她看出來韓書言對這兩本書很感興趣, 所以才會在拒絕江若桐之后, 第一時間就將書給了他。

    方才兩個女生之間的對話, 韓書言是都聽見了的。

    但他向來是個很有分寸的人, 所以剛才聽喬皙說自己沒借到書時，他沒有多說一句，現(xiàn)在見喬皙又將這兩本沒借到的書拿了出來，他也沒有多問一句。

    韓書言默默將那兩本書收下，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開口道：“喬皙，我們一起參加全國聯(lián)賽吧?！?br/>
    ***

    夏令營下午放得早，四點出頭下午的課程就全部結(jié)束了。

    按照往常，喬皙都會先留在教室里自習(xí)兩個小時，等到六點，食堂的人不再那么多了再去吃飯。

    只是今天，一下課喬皙便和韓書言去了奧數(shù)夏令營所在的那棟教學(xué)樓。

    和興趣性質(zhì)的新生夏令營不同，奧數(shù)夏令營的課程安排得十分密集，一點都不劃水，晚上都要集訓(xùn)到九點，更不提大家回去后的時間。

    “我也是來這里旁聽?！表n書言同她輕聲解釋道，“里面的正式營員都是要升高三的學(xué)長學(xué)姐，所以都很拼命?！?br/>
    喬皙愣了愣，“都是高三的？我還以為……”

    她還以為，像明屹和江若桐這樣，在高一年級便開始嶄露頭角的，才是常態(tài)。

    韓書言一聽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當下?lián)u了搖頭，笑道：“明師兄是特例，附中十年也出不來一個的?！?br/>
    頓了頓，韓書言又解釋道：“他現(xiàn)在就是坐鎮(zhèn)國家隊的大神，明年如果如果沒有好苗子的話，恐怕還要他再上一屆。”

    老師正在講臺上講題，他們兩個悄悄從階梯教室后門進去，在最后一排坐下了。

    雖然兩人都輕手輕腳，但仍不免發(fā)出了聲響，只不過前排的人全神貫注，頭都沒回一下。

    韓書言輕聲解釋道：“現(xiàn)在參加夏令營的，基本都是奔著保送去的?！?br/>
    前幾年環(huán)境寬松，在五大學(xué)科競賽里拿到省一（省級一等獎）便獲得不錯大學(xué)的保送資格。

    最近幾年政策漸漸收緊，只有國集（國家集訓(xùn)隊）隊員才有保送資格，剩余的國一國二（國家一、二等獎）能拿到的也只有降分錄取。

    韓書言從書包里將自己整理好的資料遞給喬皙，壓低了聲音：“這是全國高中數(shù)學(xué)聯(lián)賽的考試大綱，你可以先看看?！?br/>
    喬皙接過那一疊資料看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這絕不是韓書言所說的大綱這么簡單。

    大綱的每個知識點后面都有對應(yīng)的的詳細解釋和典型例題，連喬皙這樣從沒接觸過奧數(shù)的人都能看得有五六分明白。

    她沒想到韓書言竟然這樣周到，當下便有些手足無措起來：“謝謝，這太麻煩你了……”

    韓書言笑了笑，說：“沒什么麻煩的，我也正好當鞏固知識點了?！?br/>
    在教室后排坐了一個半小時，聽了完整的兩堂課后，喬皙發(fā)現(xiàn)，奧數(shù)……好像的確沒有她想象中那么難。

    至少……她覺得，臺上老師講的內(nèi)容，她能聽懂一半。

    恰在此時，一旁的韓書言突然湊近了些。

    大概是怕她聽不懂信心受挫，韓書言好心的解釋道：“初賽的考試內(nèi)容都在高中課本范圍內(nèi)，聽不懂也別怕，回去翻翻書很快就能掌握了?！?br/>
    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潑下，喬皙心情復(fù)雜的“哦”了一聲。

    原來是課本內(nèi)容……

    就在前一秒，她還誤以為自己真的蠻有天賦……

    沒過半分鐘，喬皙的一顆心再次透心涼。

    講臺上的老師放出來一頁幻燈片，上面是一個函數(shù)公式，題目要求算它在某一點的積分。

    題目剛亮出來，底下便是一片怪叫——

    “老師這個是實變函數(shù)吧？”

    “競賽不考這個的啊——”

    “對呀對呀，老師這個超綱了吧！”

    “超什么綱？”老師敲了敲教鞭，氣勢很足，“你們看我什么時候是照著大綱來講課的？”

    下一秒，老師又笑瞇瞇的開口：“我現(xiàn)在要找兩位同學(xué)上來做一下?！?br/>
    說著他便開始環(huán)視整個教室，“讓我看看，是哪兩個小朋友這么幸運呢？”

    底下一片哀嚎聲，緊接著又馬上安靜下來，大家紛紛低下頭，生怕自己成為那個幸運的小朋友。

    喬皙當好學(xué)生當慣了，因此盡管并不會做，但碰上這種場合，她還是十分缺乏在這種時刻要低下頭避免同老師對視的意識。

    因此，當她還愣愣地研究著幻燈片上的那道題時，兩道來自厚底眼鏡片后的犀利目光盯住了她。

    喬皙：“……”

    她這會兒再轉(zhuǎn)開視線已經(jīng)是來不及，老師笑瞇瞇地開口：“最后一排的那個女同學(xué)……別低頭，我說的就是你，上來做一下這道題?！?br/>
    其實喬皙根本連題目看不懂……Riemann積分是什么？Lebesgue積分又是什么？

    救命啊……

    她在黑板前站定，老師再次輕輕敲著教鞭，笑瞇瞇地開口：“還要再抓一個小朋友……讓我看看，是哪一個——”

    他的話音未落，前排已經(jīng)有人主動舉手了。

    是江若桐。

    她看了站在黑板前的喬皙一眼，然后開口道：“老師，我想試試?！?br/>
    見有人自告奮勇，老師立刻大喜過望，當下便朝她招招手，“小江同學(xué)，你來你來?！?br/>
    同傻站著的喬皙不同，江若桐顯然是已經(jīng)有了完整的思路，一站上來，便胸有成竹的開始解題。

    在課堂上，最尷尬的事情莫過于，被老師叫到黑板前解你并不會解的題目。

    而比這還尷尬的事情就是，你的旁邊還有一個思路清晰下筆如飛的同學(xué)作對比……

    喬皙慣來學(xué)習(xí)好，從來都是各科老師的寶貝命根子，哪里經(jīng)受過這樣的公開處刑？

    她盯著幻燈片上的題目，面紅耳赤，一張臉都感覺要燒起來了。

    耳邊是江若桐在白板上寫字“篤篤”聲，喬皙勉強定下心神，強行將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幻燈片上的題目上。

    Riemann積分……喬皙緊盯著那個單詞。

    Riemann……Riemann翻譯成中文不就是黎曼么？

    黎曼積分就是大學(xué)高數(shù)里最常用的微積分……因為感興趣，喬皙以前自學(xué)過一點。

    雖然她學(xué)得只是皮毛，但是……按照黎曼積分的定義來說的話，函數(shù)在這個點上，應(yīng)該是既不連續(xù)也不可積的。

    所以，第一小問，題目要求算函數(shù)的黎曼積分，應(yīng)該只是個陷阱，因為函數(shù)在這個點上根本就是不可積的。

    至于第二小問的Lebesgue積分，喬皙這回是徹徹底底的一頭霧水了。

    可想起老師剛才提問時的態(tài)度和語氣，還有教室里的其他人也說題目超綱了……

    喬皙大著膽子猜測了一下，第二小問的答案……應(yīng)該也是不可積的。

    教室的前門突然被推開。

    是明屹。

    他手里捏著一罐冰可樂，金屬罐的外壁沁著水珠，罐里發(fā)出一陣碳酸氣體碰撞的輕微聲音。

    教室進門左手的第一排一直都是他這個助教的專屬座位，這會兒他也沒坐回座位，而是將手里的可樂罐“砰”的一聲輕輕放下，然后站在靠墻的地方看了起來。

    盡管并沒有長后眼，可一想到此刻教室里的某人可能正在注視著自己，喬皙的后腦勺還是忍不住開始緊張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將“此處不可積”五個字寫在了黑板上作為答案，然后便低著頭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靠著墻抱肩站在那里的明屹回頭看了喬皙一眼，然后又重新將目光集中在了黑板上。

    不一會兒，江若桐也寫完了自己的答案?；氐搅俗簧稀?br/>
    看著黑板上兩個人的答案，教室里的同學(xué)都低聲的討論了起來。

    當然，大家都是在討論江若桐的解題過程，畢竟——她的答案只有五個字，并沒有什么可討論的。

    第一小問，Riemann積分。

    江若桐的答案和喬皙一樣，都是函數(shù)在此處不可積。

    第二小問，Lebesgue積分。

    看到江若桐的答案洋洋灑灑寫了一小片黑板，喬皙就知道，自己肯定做錯了。

    一旁的韓書言也壓低了聲音同她解釋：“Lebesgue積分就是勒貝格積分，比黎曼積分更‘高級’，很多在黎曼積分里不可積的函數(shù)，都可以用勒貝格積分來解。”

    講臺上的老師盯著兩人的答案，然后笑瞇瞇地開口：“兩位同學(xué)都很有想法嘛?！?br/>
    說著，他便拿起講桌上的紅色記號筆，在江若桐的答案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下一秒，他走到喬皙的答案前面，在下面打了個勾。

    她驀地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滿臉驚詫的看向自家哥哥。

    只是明屹似乎對妹妹為何如此震驚無知無覺。

    看著明菀兩只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明屹皺了皺眉：“你還有事？”

    語氣里的不耐煩已經(jīng)很明顯了，弦外之音分明是——

    禮物也都準備好了，還有什么問題么？

    明菀咽下一大口口水，然后猛地搖頭，“沒、沒事?！?br/>
    ……沒事才怪。

    明菀將那個白白胖胖的小花生塞進口袋，等目送著明屹上樓后，火速拿出手機打算告狀。

    他和小喬姐姐什么關(guān)系啊就要送人家小花生？

    這個小花生玉墜子還是爸爸結(jié)婚那年爺爺給媽媽的，配套的還有一個小辣椒。

    明菀生得晚，等她生下來時，小花生早就給了明屹，留給她的就只剩下小辣椒。

    小花生白白胖胖的，比她的小辣椒要可愛上一百倍，明菀從小就鬧著想拿小辣椒換哥哥的小花生，可惜一直都沒能成功。

    現(xiàn)在……小花生他說送就送了？

    她！不！允！許！

    電話接通，手機那頭傳來祝心音的聲音：“菀菀，怎么了？”

    “媽媽！”明菀氣呼呼地告狀，“哥哥他——”

    她的話才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引得祝心音在電話那頭追問：“哥哥怎么了？”

    明菀沉默了三秒，“哥哥他……回家了?！?br/>
    “一驚一乍的做什么？我知道他回來了。”祝心音的語氣嗔怪，“你今天的大提琴課好好上了沒？”

    明菀猛地咽下一口口水，“上了上了。”

    說完便忙不迭的掛了電話。

    明菀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一次的情況和從前好像有些不同。

    以前她向媽媽打小報告，好像全部都是因為有女孩子要她幫忙遞情書送禮物給哥哥。

    哥哥原本就不勝其擾，所以對她的這種行為一直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是……這回是他自己要把小花生送給小喬姐姐的！

    雖然還不確定他把小花生送給小喬姐姐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但明菀十分肯定，要是她敢告狀，哥哥絕對饒不了她。

    思索了五分鐘，明菀揣著小花生敲開了喬皙的房門。

    夏令營那邊需要住宿，晚上七點就要查寢，所以喬皙往書包里裝了幾本書，正要去學(xué)校。

    “咦？”明菀抓起她正要塞進書包里那本詩集，沒話找話道，“你去學(xué)校還帶這本書呀？”

    明菀這樣一問，喬皙頗有些不好意思。

    看著菀菀手里的那本《葦間風(fēng)》，她解釋道：“是我剛念初中時爸爸送給我的……其實我也看不太懂啦，就是隨便翻著玩玩?！?br/>
    明菀將詩集翻開，找到目錄那一頁，“那你最喜歡里面的哪一首詩呀？”

    喬皙想了想，然后笑起來：“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

    明菀將書還給她，覺得自己的話題找得還是不高明。

    她將口袋里的小花生拿出來，塞進喬皙手里，“哥哥給你的……”

    “見面禮。”她補充道。

    看著被塞進自己手心里的那只白白胖胖的小花生，喬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開始不知所措起來。

    “這個、這個我不能要……”她手足無措地想要將小花生塞還給菀菀。

    她知道菀菀脖子上也戴了一只同系列的小辣椒，這東西一看就是他們兄妹倆從小戴到大的，她怎么能要？

    “小喬姐姐，你也覺得很奇怪吧？”明菀突然湊近她，壓低了聲音，語氣神神叨叨的，“你說哥哥他為什么要送你這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