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陳立琦而言,就韓盛德這樣的官級,根本不需要他出面探望。
曾經(jīng)之所以去探望過,也是看在他高齡的面子上。
畢竟,這樣高齡的人,確實太少了。
而今派陳欣衍去,也算是還記得他,給他個臉面。
所以,他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合適。
能夠去慰問你就不錯了,還想怎樣?
幾天后,陳欣衍挑了個天氣不錯的日子,帶著禮物,去了韓家。
之所以是韓家,不是韓府,是因為自韓盛德之后,他家里就沒出過什么人才了,一個個的都不成器。
好在,他雖然退休了,還能得到朝廷的優(yōu)待,有各種補貼,不至于老了連飯都吃不上。
只能說,現(xiàn)在的韓家,就是京城一個普通的人家。
陳欣衍也是來了之后,才知道韓家已經(jīng)落寞如此。
曾經(jīng)的韓盛德,年輕的時候,聽說也是殿試前三甲的存在,只是興趣的原因,就去當了史官。
不過,他官級雖然不高,但混得也不差。
不然,退休之后,日子也不會這么好過。
就是可惜,后輩無人,子孫中就沒有傳承他衣缽的。
估計他一倒下,韓家就徹底淪為真正的普通百姓了。
見得來了人,還是當今的公主殿下,韓家的人趕緊出來迎接。
現(xiàn)在韓家當家的,是韓盛德的孫子韓介。
他引著一家子人,過來迎接。
“拜見公主殿下!”
一群人,在她身前跪了下來。
陳欣衍淡淡道:“起來吧!”
然后道明了來意,說是探望韓老先生的。
還讓下人將帶來的禮搬了進去,看直了一家人的眼。
韓家現(xiàn)在確實很窮,全靠祖父的福利,日子才沒有那么艱難。
所以,見得長欣公主帶來的東西,一個個的眼里都亮起了光。
寒暄了一下,韓介就將陳欣衍請了進去,去見了祖父韓盛德。
韓盛德老了,行動不便,還坐了輪椅,陳欣衍也就不讓他行禮了,遣散了其他人,自己留下來與他獨談。
“殿下過來,應(yīng)該不只是慰問我這個糟老頭子吧?”聊了一下,韓盛德感受到了長欣公主其實別有目的。
他人雖老了,腦子卻還清醒。
見他一切正常,陳欣衍也就放心了,還真擔(dān)心他腦袋不靈活了呢。
“沒錯,本公主此番過來,除了代表皇室對韓老先生進行慰問,還想向老先生請教一個事?!标愋姥艿?。
“哦,什么事?”他平時也是閑,活得越久,日子越無聊,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的人生都沒啥意思了。
所以,還有人能夠過來找他聊聊,他還是挺高興的。
陳欣衍道:“現(xiàn)在我們看見的這些史書,基本上都是經(jīng)過先生之手,對吧?”
韓盛德點頭,道:“沒錯,這些史書,我都參與過修訂與編撰。當然,也僅限于二十年前。畢竟,我都退休二十年了。”
“后面的這些,基本與我沒什么關(guān)系了?!?br/>
不過,正常來說,只要沒什么大事發(fā)生,舊的史書一般也不會拿出來重新編撰,基本是站在舊史書的基礎(chǔ)上,添加后來發(fā)生的事件。
就比如,斕王府最近被屠一事,肯定也是要收錄到史書里、記那么一筆的。至于事件的性質(zhì),自然是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其實,史書,代表的,就是皇上的意志!
他認為黑是白的,那黑就是白的。
他認為白是黑的,那白就是黑的。
所以,史官編寫史書,也是不敢亂寫的。
整錯了,是要殺頭的!
皇上做錯了事,一般在這代帝皇是沒人敢寫的,都是過了幾代帝皇,才有人敢下筆,當然也是要看當今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的意思。
有些皇上,是敢質(zhì)疑先皇的!
他不認同先皇的某些做法,就讓人將史書改了,重新定性某件事情。
這種事,在大興,也不算少見。幾年前,陳立琦就推翻了其父以前在位時對某個事件的判斷。
不過,總體上,史書也還算公正。
就是一些細枝末節(jié),可能與事實不符,大部分事件還是比較真實的。
還有,就一些有爭議的事,因為可能觸及皇上的利益,也會被略掉。
關(guān)于靖王的記錄那么少,陳欣衍就有點這方面的懷疑,靖王當初是不是得罪皇上了,所以,現(xiàn)在連他的記錄都沒幾筆?
甚至連他后面去哪里了,命運如何,都沒有寫。
總之,關(guān)于靖王,能從史書上看到的信息很少。
“實話說,本公主來找老先生,想問的,是關(guān)于靖王的事。”陳欣衍目光深深地看著韓盛德。
果然,聽到“靖王”,陳欣衍就從他眼里看到了一絲驚愕!
像是很驚訝她問的這個問題!
蘇映巧接著道:“我看了近百年的記錄,發(fā)現(xiàn),關(guān)于靖王的記錄,是各代皇子之中最少的?!?br/>
“既然二十年前的史書都是先生主修的,而且算了算時間,據(jù)本公主考察,靖王還在的時候,先生你已經(jīng)是史官了,而且還是主修?!?br/>
“所以,我想問先生,關(guān)于靖王的記錄,為何會那么少?”
這個問題,將韓盛德問住了。
沉默了一下,他道:“沒錯,靖王還在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是主修了。至于為何沒有太多關(guān)于靖王的記錄,公主殿下,修書規(guī)則,你應(yīng)該是了解的吧?”
陳欣衍點頭,道:“本公主自然是了解的,這么說來,那就是先皇的意思,不讓你們記錄?”
見他默然,陳欣衍就知道,肯定是這樣了。
“殿下,有些事情,不是我們想寫,就能寫的?!彼K于開口,“既然公主知道規(guī)則,又何必來問老朽這個事?既然不能寫,自然也是不能說的了?!?br/>
他擺著一副“你怎么問,我都不會說”的神情。
陳欣衍皺了皺眉,盯著韓盛德看,道:“都過去了那么多年,先皇早就不在了,而且你所說的先皇,都已經(jīng)是先先皇了!所以,說出來,又能如何?”
“這里,只有你我,沒有第三者,你只需告訴我就行!另外,本公主承諾,會為你保密的!”
“再說,事情過去了那么久,連我父皇都不知道當年發(fā)生了些什么,你即使說了,又有誰會追究你的責(zé)任?”
韓盛德吸了口氣,看著她,目光閃了閃,“我很好奇,殿下為何想要知道靖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