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高懸,影色闌珊。
夤夜的涼風輕輕拂過樹叢,帶起一片颯颯清音。
倏忽,大門傳來一陣異樣響動。
原本睡覺的古郁陡然睜開眼,墨藍色的眸底不見分毫迷蒙,滿是冰寒料峭的清冷之意。他翻身起床,走到客廳,冷眼注視一個渾身包裹在黑衣里的人登堂入室。
對方很小心地查看了臥房發(fā)現(xiàn)沒人后,開始翻箱倒柜把家里弄得一團亂,但他很仔細,幾乎沒弄出多大的聲響,直到接到同伴發(fā)來的信號指示,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古郁立在一片狼藉中,微瞇起眼。
剛才那個人一看就是有組織的慣犯,家里的東西他只破壞卻沒有拿,手上用的傳微信號也是需要不少錢才能買到的??此男袆铀坪鯖]有傷害人的傾向,那么把屋子弄亂的唯一可能性就是為了給屋主一個——警、告!
唇角掀起一道淺弧,他的聲音低若細喃。
“看樣子,就算你不想惹麻煩,麻煩也會自動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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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琬琰自然不知道家里遭了賊,也不知道自己即將被某人算計。
生活在鄉(xiāng)下的日子褪去了城市里的浮華,擁抱清近大自然,整個人的身心都難得放松起來。
“哈哈~爺爺,我先釣上來一條~”葉琬琰取下魚嘴上的魚鉤,把它扔到桶里,朝魏亮眨眨眼賣乖,“晚上給您做紅燒魚!”
“個頭還真不小!”魏亮笑著贊了幾句,見孫女開心,自己也跟著開心。
他這一輩子最后悔的就是年輕時的選擇,現(xiàn)在身邊有個孝順的孫女,自己的女兒女婿都安好在一方,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有生之年看到孫女能夠平安幸福,找個好男人結婚,再生個重孫來給自己逗逗,就算沒白活一遭。
“外公,快收桿,你的鉤有魚了!”
聽到孫女的話,魏亮立馬操桿兒,拉上來一看,是一條近一尺長的草魚,兩人相視一笑,裝進桶里繼續(xù)。
兩人今天的運氣不錯,沒花多久就把水桶裝滿了魚。說說笑笑收拾東西起身,沿著池塘的坎子往回走,路過后山,葉琬琰忽然道:“外公,您先回去,我想上去看看。”
魏亮一怔,猛地想到當年的事,下意識想要搖頭,卻見她神情倔強。猶豫了一下,終是點了點頭,就算他現(xiàn)在不想讓她去,以她的脾氣也會趁著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偷偷上去,索性答應她,也免得心底更加記掛。
這么多年,還是沒忘啊……
望著漸漸走遠的人,魏亮搖頭一嘆,提著水桶先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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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風云有些變幻,年幼的她蹣跚上到傳說中可以找到實現(xiàn)愿望的水仙崖旁,倏然看到那個在村子里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卻有著一雙漂亮眼睛的墨藍色男孩。
“你怎么在這里?”她顛顛跑過去,微彎了腰睨著坐在一旁的他。
他淡淡掃了她一眼,指了指崖邊上的一朵花,讓順勢看過去的她驚喜的叫道:“水仙!”
突然間,雷雨降至,傾盆大雨頃刻間鋪天蓋地而下。
她邁著小短腿兒想要去挖,卻被男孩兒拉住,“危險!”
她不管不顧,執(zhí)意要挖到,卻不料因為地勢雨水的原因,兩人朝崖下摔去。
掉下去的瞬間,她被他拉住抱在懷里,那一刻,她除了感覺被樹木刺傷的疼痛,還感覺到他小小懷里的溫暖,直到“嘭”的落在地上,她趴在他身上,看到殷紅的鮮血隨著雨水,染遍了土壤和石塊兒……
葉琬琰身子一抽,瞬間從睡夢中驚醒。
抹掉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她已經(jīng)好久沒有做過這個夢了。
窗外有微弱的光線透射進來,輕輕淺淺好似蒙了一層薄霧,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6點08,是時間起床了。
她昨天接了一個面試通知,今天就要回市里。
早上吃過飯,魏亮把早準備好的自己種的純天然蔬菜水果弄了幾大蛇皮袋裝上,讓文虎兄弟開著租來的面包車,一路送葉琬琰回家。兩人幫著把東西拎到廚房,以有事為由拒絕了進門休息喝茶。葉琬琰不好強求,對兩人道了謝,下樓送他們開車離去,這才回到家里。
古郁望向面露微笑的人,出聲打了招呼,“在老家過得很開心?”
葉琬琰扔下背包,抱著抱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到沙發(fā)上,這才得空回他,“空氣清新,沒有煩惱,還有人關心疼愛,當然開心?!?br/>
古郁斂睫,“雖然不想打擊你,可你離開的這幾天,家里出了點事。”
“家里?”葉琬琰看他,“古家?”
古郁搖頭,“是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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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琬琰沒想到自己離開這么幾天,家里竟會遭賊!
眼見自己的臥室亂成一團,她看向氣定神閑的古郁,沒好氣道:“就為了告訴我家里來人了,你就只把其他地方收拾好,獨留我房間做罪證?!”
古郁翻了翻手上的書,“如果不這樣你會相信?而且——”他抬起頭,睇向她,“你現(xiàn)在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到底是誰想要用這樣的方法警告你?或者說,你到底惹了什么人,讓她不惜高價請人辦事。”
葉琬琰皺眉,“甄倩?!?br/>
古郁把書合上,放到左手邊,兩手交疊于腿上,搭在最上面的右手食指輕輕敲擊下面的手背,一邊思索一邊說道:“她似乎是翔宇公司總裁甄志遠的女兒,上頭有個哥哥。甄志遠白手起家做到今天翔宇公司立足于s市的地步,的確是個商場老手,聽說他極護自家女兒,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就連他哥哥也很寵她,所以如果你的對手是她……”
他揚了揚修長的眉,肯定道:“未來堪憂?!?br/>
葉琬琰攏眉抿唇,坐到他的對面沉思。
甄倩的背景她知道一些,這時候從古郁口中聽到更確切的東西,她立時明白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古郁一直觀察著葉琬琰的表情,見她猶疑,繼續(xù)道:“你辭職其實并不是因為自愿吧,應該是甄倩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腳導致,我看到你電腦里的簡歷,如果按照你的要求投遞一些中小企業(yè),恐怕你會一直找不到事做?!?br/>
他的語氣十分篤定,葉琬琰睨他一眼,“我是收到一個公司的面試通知才回來的?!?br/>
“哦,什么公司?”
“萬達服飾?!?br/>
“應聘的什么職位?”
“策劃或助理?!?br/>
古郁“唔”了一聲,意味不明地盯著她看。葉琬琰被他看得發(fā)毛,瞪眼道:“你有什么就直說,這樣看我做什么?!?br/>
他直言,“萬達其實是甄家的產業(yè)之一。”
葉琬琰一愣,就見對方站起身,走到客廳與窗臺連接的推拉門間,在一室金色淺光如水如霧的傾瀉中,偏過頭看她。
那張原本清峻絕逸的臉,半是明媚半是陰暗,如同兩個極端融合在一起,卻沒有絲毫的不協(xié),他的長發(fā)拖曳在地上,如絲綢般展開,紅色張揚的袖擺隨風輕瀾。他輕啟唇瓣,用深邃倨傲的眼眸淡淡看她,眼底隱隱閃現(xiàn)藍寶石般的光芒。
“你家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外公,一般老人不會愿意離開故土,那你勢必要留在較近的地方照顧他的生活,然而你現(xiàn)在沒能力擺脫甄家的糾纏,那么就只能找后盾對抗。
進入大型企業(yè)上班并得到老板器重,似乎是你能走的唯一路,我可以給你有用的參考。而如果你想呆在s市平靜生活,我愿意和你寫下契約合作,在我力所能及中保你平安,而你,只需要幫我做一些不會牽扯到古家內部的小忙就好?!?br/>
他的語氣感染力十足,葉琬琰的心跳隨之加速,可一想到他現(xiàn)在的模樣連行動都受了限制,不禁反問:“以你現(xiàn)在這樣?”
古郁聞言眉梢一挑,碎色流瞳里滿是不可思議的光彩,“如果你不信我,也該相信能在一年內成為業(yè)界傳說的m·k?!?br/>
m·k!
葉琬琰一臉詫異地看他,不明白這個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最崇拜的人是誰。
像是看出她的疑慮,他抬手指了指占據(jù)了整個墻壁的書柜,又走到茶幾前,從下層的橫臺上拿出一本名為《策劃師》的書,翻了幾頁,道:“這上面有你寫的注解,不難看出你對它的喜愛程度。”
“至于m·k,那是我和一個人的英文名首字母組合?!?br/>
過了許久,葉琬琰才從古郁的信息中回神。
不可否認,他說的那些東西都是她顧忌的,為了不惹麻煩她可以選擇退一步離開s市,但卻不能不管呆在秦家村的外公!而甄倩的手段從威脅到警告,下一次不知道還會出現(xiàn)什么,與其避讓,不如現(xiàn)在就破釜沉舟反抗,現(xiàn)在身邊有古郁可以做后臺,想來是她占了一個極大的便宜。
有時候,不是你不想招惹麻煩,麻煩就不會找上門,一味兒的避讓,只會讓對方繼續(xù)輕視踐踏,從而變本加厲。
睇向古郁疏淡的面容,葉琬琰正了正坐姿,挺直脊背,雙手疊放在腿上。光潔的素顏上,她的眸色清瀲若水,帶著幾分釋然和決色。
“那么,我該怎么走第一步?”
古郁斂袍而坐,袖擺在空中化成兩只蹁躚的蝶,“進入商氏的apo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