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舍心鏈

    ——不是不愛，只是給不了愛

    除夕剛過，紛飛的大雪又繼續(xù)包裹長安，直到上元節(jié)午后風雪才漸漸停息。

    “又到燈節(jié)了?！崩钐┪罩鴷硪揽吭诖斑叄粗鴳以谖蓍芟碌母魇讲薀?，眉心不經(jīng)意收在一起。

    “楚侯帶著明月出宮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身，笑瞇瞇望著跪在地上的侍從。

    “是。”侍從低著頭恭敬應聲。

    “很好?！蔽罩鴷淼氖窒乱庾R收緊，滿是笑意的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她就如此依賴李寬，而不愿意相信他嗎？

    “走吧，去東市逛逛?！崩钐┓畔率种袝?，眼角微微上翹，嘴角彎成一道好看的弧。不吭聲不代表他不知道最近發(fā)生的一切，是時候再給他的小月兒一次機會，再縱容自己一次。

    “諾?！笔虖牧⒖唐鹕?，快速跟在李泰身邊。

    “魏王，安好?！碑斃钐┱绯龇块T那刻，身著裘衣的張亮似笑非笑，站在房門前朗聲道。

    滴水成冰的天氣，又逢上元佳節(jié)，作為開國功臣的張亮怎會突臨王府？心中如此疑慮，但他依舊善笑上前相迎：“鄭國公，安好?！睆埩潦撬鄮熞嘤训哪涣牛质撬遄州叺膰覘澚?，對于張亮他向來禮待。

    “聽聞魏王身子不適？可這天寒地凍的魏王不安心養(yǎng)病，這是要去往何處？”張亮眼中閃著精光，明知故問。

    不適，那是向陛下告假的借口。“我……小侄，小侄身子骨尚佳?！便读算独钐?jù)實道。

    “既然無恙，為何向陛下告假？作為魏王更好言行謹慎，可別像殿下那樣為一宮女失德?！睆埩量粗荒槍擂蔚睦钐├浜摺＠钐┦且〉没饰坏娜?，心里放著的只應該是天下。

    “她不是一般的宮女，她是月兒，是李太史口中的福星?！毙湎碌娜^不禁緊縮了一下，望著張亮的笑容開得更加柔和。

    正因為李淳風道明月是福星，因此他才放任李泰與之結交，可如今看來她為李泰帶來的不是運氣，反倒是一場接一場的麻煩，若其中一件處理不好，為李泰帶來的將是直接與東宮對立，甚至會惹得唐太宗生厭。

    “我倒覺得她是個禍星。魏王為她做的事情還少嗎？可得到了什么？”張亮皺起眉心不悅道。

    “她拉攏了楚侯?！崩钐o力反駁。她是不是李淳風口中的福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他的月兒，與所有女人不同，讓他舍不下的女子。

    “楚侯？楚侯對魏王可有許諾？魏王不會不知楚侯對明月姑娘萬般上心吧？”糊涂！要得到天下的王者，怎能糾纏與兒女私情。

    作為魏王，李泰應該做的不該是為明月傷情，反倒應該想辦法撮合明月和李寬，由此拉攏李寬為之效力。

    “鄭國公！”他想說無論是明月，還是玥月那都是屬于他的月兒?？墒沁@些連他至今都不敢面對的東西，他如何道給他人聽？衣袖內的十指不由緊扣，臉上的笑容更是蒼白無力。

    今日他非得點醒李泰！不顧李泰難色，張亮上前一步逼近李泰，繼續(xù)告誡：“傳聞明月姑娘不但與楚侯走得頗近，就連李將軍也和她也有道不明的關系。而今還多了一個殿下。魏王你說明月姑娘算不算妹喜、妲己之流？”

    “住口！”“咚”一聲，李泰一拳擊在門框上。他也曾用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可是心底的另一角偏偏一次次為明月道不平。

    張亮一愣，悵然再道：“魏王，老臣是為你好。為了大業(yè)，明月可送不可留！”

    “你……”李寬將雙手置與身后，仿佛剛才的失態(tài)從未發(fā)生，對擔憂的張亮露出淡淡一笑：“鄭國公請放心。我的事，我自會處理妥當。”

    “魏王明白就好?！边@才是他輔佐的魏王。張亮滿意回之一笑：“進宮伴駕之事……”

    按照以往，此刻的他應該點頭入宮。可一想到李寬伴在他的月兒身邊，他心中的火頃刻焚盡所有理智：“既然向父皇告了假，本王亦無回去之理。鄭國公的話本王已牢記在心，不過難得一個上元佳節(jié)，本王還是覺得出去走走也是好事?！?br/>
    “魏王，還是要出去?！睆埩馏@訝瞪大眼。眸色雜亂，這哪里是他認識的魏王！

    難以理清錯綜復雜的心緒，更難向張亮解釋連自己也不知道的決定。李泰逃避逐客：“鄭國公，不是要進宮嗎？再晚只怕父皇等急了?！?br/>
    “哎——！魏王，要成大業(yè)就要舍棄一切?！睆埩琳Z重心長望著李泰，見他眼中口中無絲毫表示，他無奈嘆氣拂袖，“我……我走了?！?br/>
    望著張亮失望離去的背影，看著屋頂那片皚皚白雪，李泰對著天空那輪即將落山的太陽，呼出團團白氣。月兒，他該拿她怎么辦？月兒，他該拿自己又怎么辦？

    大片白雪將長安妝點得宛如裹著白貂的嬌婦，明亮的花燈就像是妝點美婦的寶石。雖然天氣很冷，但西市卻依舊熙熙攘攘，來往的人群被凍得紅彤彤的臉上無不掛上燦笑。

    一身白狐裘襖，頭梳三丫髻的玥月，興致勃勃穿越在人群中，指點著繁華的攤點。好熱鬧，長安城比她想像的還要熱鬧許多。

    “阿寬，哪有賣湯圓的？”玥月手拿花燈，扯扯李寬的衣袖興奮問。元宵，元宵，沒有湯圓哪能叫元宵。唐代小吃太少，想到那糯米皮，芝麻花生餡的湯圓，她就想流口水。

    “湯圓？那是什么東西？”李寬不解看著玥月。他走南闖北也算見識頗廣，可為何一直待在宮內的玥月，卻總能說出一些他聞所未聞的東西？

    難道唐代還不流行湯圓？“唔，你不覺得我們該吃點什么應節(jié)嗎？”玥月裹裹裘衣，沖李寬眨眨眼。

    “原來，你想吃焦(饣追)?！笨粗鴴煸讷h月臉上好久不見的笑顏，他就覺得費盡心思帶玥月出宮值得。

    想到在玄武門當值的李君羨羨慕看著他們離去的模樣，他的心情不僅更加開心。若今晚他能讓玥月點頭同意嫁他為妻，那一定會羨剎李君羨。

    “焦(饣追)？”那是什么東西？不管它是什么東西，反正能吃，她就入鄉(xiāng)隨俗。玥月扯扯李寬衣袖：“咱們，買焦(饣追)去！”

    “嗯?！彼樦瑢櫮缈戳搜郾凰现囊滦?，領著她向賣焦(饣追)長隊走去。

    該死！她居然沒有他想像中的愁容反而笑得像三月里的鮮花?？纯此氖?！扯著李寬的衣袖，這哪里是女子該有的舉止？她就如此離不開男人嗎？站在暗處的李泰，向上前卻又高傲的邁不出一步。

    排了好久才輪到他們，李寬體貼將炸好的焦(饣追)遞給玥月后，又轉向老板細心吩咐他再包上一份，準備讓玥月帶回宮。

    面對李寬的體貼的舉止，身形寬胖炸焦(饣追)的老板娘，不由揪了一把瘦弱老板：“老頭子，你看小郎君對小娘子多好。可你呢？這么多年就沒見你溫柔過！”

    “溫柔又不能當飯吃！沒見排長隊嗎？快賣炸焦(饣追)。”撇了眼玥月未嫁之身的三丫髻和裘衣，老板立刻猜想這是對趁節(jié)私會的貴族男女。想到這兩人無法公開的身份，老板不由嘆氣搖頭。

    “你就會欺負我，這焦(饣追)不賣也罷！”老板娘放下手中工具，雙手在廚裙上一抹，眼眶里的淚說著就要擠出來。

    老板來不及放下手中工具，上前安慰：“老夫老妻的，你跟我嘔什么？別人不能天天在一起，當然親熱點。不過再親熱也沒我們親人。嘿嘿，我們可以日日夜夜粘在一起，要多親密多親密?！?br/>
    “一大把年紀也不害臊！”老板娘跺跺腳，油膩的大臉露出紅紅浮云，“我還沒給小郎君找錢。你快炸焦(饣追)去。”

    老板娘嬌澀的話語，迎來食客們的朗朗笑聲。而玥月在接過老板手中的焦(饣追)，更沖著老板娘壞壞眨眨眼：“老板娘，不用羨慕。那是我大哥，自然疼我?！?br/>
    什么，兄妹？她不白吃醋一場？老板娘不由一怔，而玥月咯咯笑著拖著驚訝的李寬消失在人群中。

    好不容易找到不擁擠的路邊停下，玥月開心拿出之前賣的焦(饣追)津津有味吃起來。味道很不錯，有點像現(xiàn)代的炸麻元。

    “月?！笨粗峭袒⒀实墨h月，李寬拿出素白絲帕遞給玥月，“吃慢點?！?br/>
    “噢。”抬頭那刻，正對上李寬柔似水的眸瞳。她猛然記起，不久前的夏日，李泰拿著同樣的素白絲帕，低頭為她拭汗。

    她沒想到高傲如李泰，居然會細心發(fā)現(xiàn)她汗流滿面。更沒想到要強的他，居然會有如此溫柔的一面。瞬間，她為他而心動。她知道他們彼此，不可能再是單純的朋友。只是，那時她忘記他是高高在上的魏王，忘記他們不會有未來。

    雖然明白，雖然已分開，但想到他心依然疼得就像被刀剜了個口子。她低著頭接過李寬手中的絲帕，當絲帕放在唇邊那刻，鼻頭一酸想哭的沖動淹沒了她，她僅能將腦袋埋得更低。

    這樣歡愉的時刻，她不應該想起李泰。只是有些事情刻意遺忘的時候，卻早已烙在靈魂之中。

    “月?！奔词顾惶ь^，他也能感到她身上的悲痛。李寬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月，我不是你的哥哥，我也不想當你的哥哥?！?br/>
    “嗯？”玥月篤然抬頭，不解的看著眼前的李寬。李寬身上那份穩(wěn)重的男子氣概，激得她心跳不由迅速加快。

    “月，長期以來幫你不是覺得你可憐，更不是將你當成妹妹。我……我想娶你，那是真心娶你。不因其他，只是想彼此真心相伴一輩子?！崩顚挼捻兊煤苌?，十指緊緊握在一起卻依然無法抑制發(fā)顫的雙肩。她是他心中的紫藤花，他準備了許多美麗的言詞，只是道出來的全是樸實的話。

    李寬——！握著絲絹的手抖了一下，她望著他真誠的雙瞳，心尖愕然驚了一下。

    她不禁想到，紫藤花遍開她與李寬第一次相遇的場面，也想到他縱容她任性跳井的場面……他是第一個讓她心動的男人，只是他們的緣份淺得像煙花。

    “月，我無法承諾太多，但我會珍惜你一輩子，他們無法給的我都愿意傾之生命給你。”李寬拿出懷中晶瑩剔透的翡翠手鐲，緊張望著玥月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是楚侯，娶我不符合規(guī)矩。陛下，是不會答應的。”玥月嘆氣搖頭。沒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不動心是假，只是在愛情上她已被李泰傷得心碎。她已認定，男人一輩子只會向權勢低頭，而永遠不會向女人低頭。

    “倘若不行。我愿放下一切帶你離去?！睒s華富貴是過眼云煙，他一直看得很淡。玥月想過的事情，他不是沒有想過。他早想好，若是所有人都反對，他就帶著玥月私奔，去大漠也罷，去南方也罷……只要有玥月在身邊，他都不會覺得苦與可惜。

    他要帶她離開，他要給她自由，還要給她一輩子眷戀！而這一切是她長久以來最想要的，但李泰卻永遠給不了的。

    淚水充盈著眼眶，眼前的李寬變得有些模糊，但他的聲音卻在她耳邊響亮而動聽。如果當初不是她跳井生病，她就不會錯過李寬，那么她就不會遇上李泰，那么之前對李泰付出的所有感情，都應該屬于李寬……他才是她遇上的第一個男人啊。

    “好?！遍]眼淚珠落下那刻，她輕輕點了點頭。她累了，真的好累，她需要找一個堅實的肩膀依靠，而李寬就是此生她可以依靠的肩膀。

    “月——?！彼α?，笑得就像得到糖果的孩子。他激動握住玥月的左手，生怕她反悔似的將玉鐲套入她冰潔的手腕中。

    南詔有個傳說，當男子將玉鐲帶入女子手腕的時候，就代表男子定下了女子三生三世，也代表他已娶她為妻……李寬開心的將玥月?lián)碓趹阎校且豢淌郎铣双h月再無事物東西能勾起他的興趣，也沒有任何事物能令他如此愉悅。他發(fā)誓，他會珍惜她一輩子，比任何人都珍惜她！

    “不可以！”站在暗處的李寬大步?jīng)_出來，忿恨地將兩人分開。

    來西市的目的明確，是為和玥月見上一面?？僧斔匆娕c玥月有說有笑的李寬那刻，怒火點燃了妒忌，也焚燒了勇氣。

    他能做到的只是跟隨，看著他們親密舉止，聽著他們嬉笑的言語。他恨不得玥月身邊的男子是他，可是他有無勇氣上前。

    在第一次爭吵那刻，他和玥月已經(jīng)隔開了很大一條鴻溝。李君羨和李寬是溝與溝的距離，姬妾名分更是溝內無底深淵。他沒勇氣跨過去，而玥月更不愿跨過來。

    這些日子，他愿意承認他想她，他擔心她，可是他卻沒有勇氣去見她。雖然聽聞玥月在第一場冬雪中差點失身那刻，他握著手中的劍恨不得帶兵沖入東宮殺死太子。

    可那只是想想而已。他恨自己懦弱，也恨自己當日不該因怒火扔下玥月，可除了將恨埋在心底，能做到的不過是狂飲一壺烈酒大醉一場。

    他不能去探望玥月，那會讓有心人營造他急于奪儲位的流言?，F(xiàn)在他還不能與太子反目，他只能苦望著玥月在宮內獨自掙扎。他也更加明白太子涉入后，他和玥月之間的距離不僅僅是條鴻溝而已，那是一片海。他看不到盡頭的海！

    他想到宮里的楊氏，也許只有當他斗跨承乾，登上帝位那刻，他才能從承乾手中搶回玥月。只是他無法想像到時候，固執(zhí)而自傲的玥月，會像溫柔的楊氏那樣回到他身邊嗎？

    月兒！很多時候他想放下一切，去宮里與唐太宗說個明白！只是他的身份是苦戀中的男子同時，更是高高在上距離儲位只差一小步的魏王。

    張亮在等著他，他培植的勢力在望著他，朝中不少大臣恨著他……江山與美人，他只能棄美人而奪江山。

    月兒！看得越明白，他就越?jīng)]勇氣面對玥月。不過他有放不下她，他想與他見面，就算只能嫉妒跟在李寬身后，他也想見玥月。

    今夜，他原本已想好，就這樣默默看著玥月的笑。本來在聽聞李君羨有意納她為妾，李寬想要娶她為妻的傳聞后，他下定決心按照她的意愿促成其中一件婚事。

    這樣他就不必擔心她的安全，不用擔心她的幸福。他相信那兩個男人都是真心對待她，無論跟誰在一起也比跟著心緒復雜的太子好得多。

    只是他千算萬算，忘記計算他的妒忌之心。在聽聞玥月和李寬出宮那刻，他就心有不甘。在看見玥月對李寬輕松笑顏那刻，他恨不得沖李寬手中搶過玥月。當玥月同意嫁給李寬那刻，他壓根忘記之前的計劃。

    強行將李寬和玥月分開那刻，他才發(fā)現(xiàn)玥月在他心里的份量早已超越他的想像。“跟我走。”深邃而復雜的目光從愕然的李寬臉上掃過，不待李寬回神他已緊握著玥月的手腕跑向街的另一端。他不能將玥月讓給任何人！那是他在奔跑中唯一的念頭。

    李泰，他，他在這里？今夜他一直跟著他們？此刻他強行從李寬手中搶走了她。這一切代表什么？他在乎她。他愿意為了她像李寬那樣放棄一切？

    不——，不會。若真能放棄一切，那就不是魏王李泰！她了解他，就像他明曉她的心那般。她絕不會天真的認為，他對她的情比皇位還來得重！

    只是既然他什么也無法給她，他為何還像一個撞見妻子偷情的丈夫那般，臉上和身上染滿了無盡的怒火與妒忌？在無數(shù)彩燈中，她癡望著他像被雕塑家用刻刀精心雕琢的面容。

    這會是他最后一次拽著她的手吧！當他從感性的妒火清醒過來的時候，他依舊會毫不猶豫放開她的手。就如同前幾日她生病，他毫不猶豫選擇與她不見一樣。

    理性而高傲的他一直明白自己要得到的是什么，可以舍棄的是什么。而他們彼此萌芽不久的感情，就是他舍棄的廢子。

    此刻的她，就像街上無數(shù)的宮燈，在點亮自己的同時，也徹底融入無盡的黑夜。她只能任由他拽著跑，只能幻想他們可以一路跑到天荒地老。

    “脫下來！”最終他們在燈火的盡頭停下，李泰像個孩子似的抓這玥月的手，強行取下玥月手中的玉鐲。

    他還沒來得及送任何東西給玥月的時候，李寬怎么能將手鐲套入了玥月的白皙的手腕。那玩意綠得就像是凈潔的湖泊，亮得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套在她的手上好看得讓人覺得礙眼！

    “取不下來，砸了！”看著玥月被他拉扯得泛紅的手腕，他忿忿出聲，轉身就開始尋找地上的石塊。

    “沒用的。這是注定！”她搖頭。她最初遇上的是李寬，親吻她額頭的是李寬，傷心摟她入懷的是李寬……一切似乎都預兆著李寬才是她命定的緣份。

    而她和李泰愛情來得激烈，愛得讓她忘記現(xiàn)實。他們彼此攜手走過的路，彼此兩次的爭吵，也都預示著他們彼此終是無緣。

    “沒有注定！”濃烈的愛戀充盈著他的眸瞳，揪心的疼讓他僅僅摟住玥月，狠狠吻上她的唇?！安灰藿o他！不要離開我！二哥能幫你，我亦能幫你?！备行哉谏w了他充滿野心的靈魂，此刻他只是一個男人，一個不愿自己女人離開的男人。

    “你要怎么幫？舍棄一切，帶我離開？泰，你能給我的他能給我，你不能給我的他也能給我！你說，我該如何選擇？”他霸道的愛，點燃她對他好不容易舍下的情。只是，她明白那段情，終究是孽情！眼淚在心底流淌著，她固執(zhí)地抬頭望著他。

    “不——！我可以給，可以給?！崩钐┑穆曇艉艽螅Z氣卻說得很輕。他很想給她一切，他很想為她再度讓步。只是，太多的東西發(fā)生在他們相遇之前，太多的欲望攔在他和她之間。

    “哈哈?！彼赖?，卻不愿承認。玥月笑得心碎，宛如琉璃的眸子望著他矛盾的眼瞳：“你真可以給我純粹的愛？你當真愛我？”她一直說過，她要的只是一顆真心。

    風卷著細細的雪花從天空落下，冰涼的雪花落在他的臉上，熄滅了他滾燙的激情。

    愛嗎？他不愿讓別的男人擁有她，這是愛嗎？他不想她離開他，這是愛嗎？他想要給她他擁有的一切，這是愛嗎？……只是，仔細一想他什么也給不了她。

    他不能娶她，只能納她為妾；他愿給她富貴，卻無法為她放棄江山；他可以寵她，卻無法為她得罪太子……這樣的他，真的愛她嗎？他全身在顫抖，摟著玥月的手臂也不由松開。

    注定如此！在他歡喜許諾陪她看今冬第一場雪不久，他們第一次爭吵。當天空落下一場冬雪時，他們偏偏別離。而此刻當他無法給她愛情時，天空又再次飄雪，冰冷的一切都提醒著他們，危險的孽緣不該延續(xù)。

    李泰仰頭任由雪花砸在臉上刮得臉生疼。終是無緣啊！他將悲傷而不甘的目光藏在夜幕中，不敢再去想玥月口中的愛情。

    不是不愛，只是他給不了愛！玥月緊咬著雙唇，倔強不讓猩紅的眼瞳留下淚水?！澳阕撸　毙奶鄣孟癖挥冕槾塘擞写?，流淌在身上的血凝結成冰。她動不了，身體動不了，腦袋動不了。他就如此，將她狠心傷了又傷嗎？他就不知道說一句謊言嗎？但如果他對她撒謊，他還是李泰嗎？

    玥月的話語，刺痛他的心，他忍不住低頭望著那張向來倔強的面容。他抬起大掌，想要抹掉她眼中的痛楚。只是他有何資格如此？他嘆氣將手又放下。

    “月兒——，抱歉。”心中依然有些不甘，但他卻無奈握拳嘆氣。他找不到他們感情的凝聚點，也找不到感情的出口。為了彼此，他只能放手，日后他還是一心奪儲的魏王，玥月還是笑顏晨曦的宮女。不，或者很快就該叫二嫂了。

    放任越下越密集的雪花轉入頸項，細細將玥月那張倔強的容顏記憶在心，認真將玥月那份矛盾的表情烙入靈魂。他的情來得太晚，卻去得太早！“永別。”他努力擠出第一次遇見她時的笑顏，僵硬轉身消失在風雪中。

    李泰——！她想叫，卻沒有勇氣，也沒有氣力。靈魂瞬間抽調，只留下軀體絕望盯著李泰消失的方向，心間默默念叨著——永別。

    待李泰徹底消失，一直躲在一旁的李寬，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玥月面前。他體貼將在寒風中渾身顫抖的玥月?lián)砣霊阎?，溫柔拍拍她的后背：“哭吧！?br/>
    眼淚瘋狂泄下，不一會兒便浸濕李寬的衣衫?！皩Σ黄穑瑢Σ黄?，對不起……”她一個勁在李寬懷中說著。連她也不知道，她想要對不起李寬什么？

    “我明白?！彼辉缚赐缸约旱男?，他卻看得通透。她心中是忘不了李泰，就算剛才李泰只是一時沖動從他手中搶走她，她也永遠忘不了李泰對她有情，而她更是對李泰有愛。

    至于他們的情緣，早在他離宮南下那刻注定有緣無份。“玉鐲，不要還我了。留著，當我南下帶回的禮物。”他輕聲靠在她耳邊說著，雙手細心拉緊玥月的裘衣。

    她不愿虧欠他的情，可他更不愿見她背負對他的愧疚，郁郁寡歡一生。她說不出心底的話，就讓他替她說出。

    “阿寬——！”梨花帶淚地抬頭，李寬眼中的深情刺得她靈魂發(fā)疼。她何德何能讓這樣一個俊秀的男子，愿意為她一退再退？她不值得，不值得??！

    不想讓她擔心。心雖疼著，但他卻露出與以往相同的笑容，貼心右移一小步，當去從北面刮來的風雪，拿著絲絹柔柔她拭淚：“月。我亦然不會放棄。我會守在你身邊，等待你真心嫁我那日。”最后那句他笑得有點苦，兩抹罕見的紅云更襲上面頰。

    他不像李泰那樣強勢，自幼尷尬地出生注定讓他無法像獅子般掠奪。不過，他有的是耐心。一年不行，他等十年，十年不行他等一世……就算這世等不到，他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看著安然帶在玥月手腕溫潤的玉鐲，小小的幸福襲上心頭。李泰始終沒能取下玉鐲，不是嗎？這不意味著一切早已注定。他才是與玥月約定三世的男子。他捧著玥月的手，只有他自己知曉的喜悅將他靈魂灌得滿滿地。

    上元節(jié)的風雪下到下半夜便止住了，此后天氣好轉一連放晴十余日。紅火的太陽雖然不烈，但柔軟的溫度卻快速將冰雪融化。

    從西市歸來的玥月心情也宛如上元節(jié)后的天氣，陰郁的表情一掃而空，與往日相同的笑顏又掛在臉上。

    “小月。”看著玥月手中小指粗細的木棍下先像箭頭似的怪東西，媚娘瞪著玥月?lián)鷳n開口。自從上元節(jié)后，李寬按照玥月的圖紙弄來這個，蘸墨可以寫字的怪東西后。玥月似乎壓根忘記陛下即將調她到東宮的意圖，反而日日沉浸在這個古怪玩意中，只要不到甘露殿當值，她就握著它低頭寫東西。

    “小月。你考慮好跟誰？李將軍不錯，他待你一片真情。楚侯也不錯，他很疼惜你。我知道，你不甘心為人妾?？烧嫘碾y得。跟了誰，也比跟太子強吧！這后宮，不是人待得地方。”媚娘繞著她四周轉圈，急促腳步透露她萬般的焦急。

    上元節(jié)后，唐太宗總是在她身邊有意無意提及玥月和太子。那語氣分明是迫不及待將玥月調至東宮。好多次她都是裝聾賣傻糊弄過去，只是最近唐太宗明顯對她這樣的態(tài)度不滿。

    玥月不吭聲，依然低頭用手中的東西在紙上快速寫著小而秀麗的字跡，過了一會兒當她寫完她想寫的東西，她放下去笑盈盈望著媚娘：“媚娘，我說過這是鋼筆?！?br/>
    “管你那是什么東西，反正我不會用?！崩顚捤蛠淼牡谝惶欤徒堂哪锸褂娩摴P，可惜媚娘有著模仿王羲之書法的才能，卻沒有使用鋼筆的天賦。

    “你想好沒？東宮那邊你準備如何？你有沒考慮楚侯和李將軍？這是李氏天下，不是你家鄉(xiāng)。男子天下，自古一夫多妻妾，婚嫁等級制度嚴謹。小月，來到這就該適應這的風俗?！泵哪飱Z過玥月手中鋼筆扔在一旁，兩道蛾眉蹙成一團，“跟了他們任一人，你都會幸福，比我幸福?！?br/>
    玥月將這幾日寫的東西整理成兩份，露齒笑望媚娘?！懊哪铮挥梅瓉砀踩フf這幾句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說親的媒婆了?！钡皖^無語片刻，她起身望著窗外依舊蕭條的景物，“媚娘，你知道的，李君羨一直愛地不是我，而是真正的明月。至于阿寬……上元節(jié)他向我求婚，許諾給我想要的一切……但……總之，目前我不會嫁給他們任何一人，無論為妾，還是為妻?！?br/>
    “你就甘愿如此認命？”媚娘焦急拉扯玥月衣袖，直面她淡然寞落的身形。

    “當然不會?！狈氯魟偛诺哪渲皇且粓鰺?，玥月?lián)u頭“噗哧”嬌笑開，“媚娘，你不覺未來太子主社稷，絕非萬民之福嗎？”

    “婦人聞政事。但我知由殿下任性，絕非你之福?！遍L孫皇后曾道——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妾以婦人，豈敢豫聞政事。由她開始后宮嬪妃向來謹慎言行，就連心懷天下的徐惠，也不敢直接言道政事，只敢處處模仿長孫皇后痕跡。

    “呵呵。這樣就好?！鲍h月將整理好的兩份東西，放入分別寫著李寬和李君羨名字的信封中蠟封，然后笑嘻嘻遞給媚娘，“媚娘，幫我把這兩封信交給李寬和李君羨。一定要親自教到他們手中。”

    玥月的笑容讓她不禁一怔，關上窗鼓大眼將她拉至房屋角落，用宛如蚊蟲的聲音問：“你想干嘛？”

    “你不覺得有人在儲位上坐得太久了嗎？”玥月不似媚娘那樣擔憂，她臉上的笑意濃得就像春日的桃花。

    既然必須留在這里，既然無法得到想要的依靠，既然唐太宗一再縱容太子惡習……那就由她來擔當推動歷史的那只手。

    “玥月，你想謀害殿下？不行。”媚娘低頭看著手中書信，封住信口的紅蠟頓然宛若鮮血那樣刺目。她仿佛看見血呢？那不是太子，而是玥月的血。她不能讓玥月送死：“玥月，其實……”她想要極力勸說玥月。

    卻不料玥月早已看透她的心思?！懊哪?，別擔心。我不會謀害殿下。我只是讓他們幫我調查一件事。然后把事實泄露出去，告訴天下人事實真相?！彼罩哪镱澏兜碾p手，臉上的笑容溫柔而讓人安心。

    唐太宗不愿承認，知情大臣不愿公開，李泰不敢公開……沒人愿意踏出這一步，就讓她強迫所有人面對事實。

    她要斗天！后宮的女子們被稱為天下最毒辣又最高貴的女子。她們敢做的僅僅只是在這方生存的小空間斗來斗去，耗盡全身解數(shù)在陛下面前爭來爭去……但她們的手向來不敢明目張膽的伸出宮闈之外。

    可眼前這個不屬于這里，將陰謀也能說得光明正大，笑得輕松自然的女子，卻大膽告訴她——女子并不需要依靠男子生存，女子的雙手可是伸出帷幕。

    玥月，果然是特別的女子！她羨慕她的膽大?！拔?guī)湍??！泵哪锞o握著手中書信回之一笑。

    笑容下，她全身不由輕微抽抖，但那不是害怕和緊張的顫抖，而已從靈魂最深處擠出連她也道不清的興奮。

    “我會成功。”玥月握著媚娘緩緩回暖的嫩手，笑得很燦爛而自信。不必嫁人，她依然不用踏入血腥的東宮。因為知曉歷史的她，知道一個絕大多數(shù)人還不知曉的秘密，一個足以讓承乾瘋狂，讓大唐多有人感到驚訝而失望的秘密。

    第十一章舍心鏈

    ——不是不愛，只是給不了愛

    除夕剛過，紛飛的大雪又繼續(xù)包裹長安，直到上元節(jié)午后風雪才漸漸停息。

    “又到燈節(jié)了?！崩钐┪罩鴷硪揽吭诖斑叄粗鴳以谖蓍芟碌母魇讲薀?，眉心不經(jīng)意收在一起。

    “楚侯帶著明月出宮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身，笑瞇瞇望著跪在地上的侍從。

    “是?！笔虖牡椭^恭敬應聲。

    “很好?！蔽罩鴷淼氖窒乱庾R收緊，滿是笑意的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她就如此依賴李寬，而不愿意相信他嗎？

    “走吧，去東市逛逛?！崩钐┓畔率种袝?，眼角微微上翹，嘴角彎成一道好看的弧。不吭聲不代表他不知道最近發(fā)生的一切，是時候再給他的小月兒一次機會，再縱容自己一次。

    “諾?！笔虖牧⒖唐鹕?，快速跟在李泰身邊。

    “魏王，安好?！碑斃钐┱绯龇块T那刻，身著裘衣的張亮似笑非笑，站在房門前朗聲道。

    滴水成冰的天氣，又逢上元佳節(jié)，作為開國功臣的張亮怎會突臨王府？心中如此疑慮，但他依舊善笑上前相迎：“鄭國公，安好?！睆埩潦撬鄮熞嘤训哪涣牛质撬遄州叺膰覘澚?，對于張亮他向來禮待。

    “聽聞魏王身子不適？可這天寒地凍的魏王不安心養(yǎng)病，這是要去往何處？”張亮眼中閃著精光，明知故問。

    不適，那是向陛下告假的借口?！拔摇≈?，小侄身子骨尚佳?！便读算独钐?jù)實道。

    “既然無恙，為何向陛下告假？作為魏王更好言行謹慎，可別像殿下那樣為一宮女失德?！睆埩量粗荒槍擂蔚睦钐├浜?。李泰是要取得皇位的人，心里放著的只應該是天下。

    “她不是一般的宮女，她是月兒，是李太史口中的福星?！毙湎碌娜^不禁緊縮了一下，望著張亮的笑容開得更加柔和。

    正因為李淳風道明月是福星，因此他才放任李泰與之結交，可如今看來她為李泰帶來的不是運氣，反倒是一場接一場的麻煩，若其中一件處理不好，為李泰帶來的將是直接與東宮對立，甚至會惹得唐太宗生厭。

    “我倒覺得她是個禍星。魏王為她做的事情還少嗎？可得到了什么？”張亮皺起眉心不悅道。

    “她拉攏了楚侯。”李泰無力反駁。她是不是李淳風口中的福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他的月兒，與所有女人不同，讓他舍不下的女子。

    “楚侯？楚侯對魏王可有許諾？魏王不會不知楚侯對明月姑娘萬般上心吧？”糊涂！要得到天下的王者，怎能糾纏與兒女私情。

    作為魏王，李泰應該做的不該是為明月傷情，反倒應該想辦法撮合明月和李寬，由此拉攏李寬為之效力。

    “鄭國公！”他想說無論是明月，還是玥月那都是屬于他的月兒。可是這些連他至今都不敢面對的東西，他如何道給他人聽？衣袖內的十指不由緊扣，臉上的笑容更是蒼白無力。

    今日他非得點醒李泰！不顧李泰難色，張亮上前一步逼近李泰，繼續(xù)告誡：“傳聞明月姑娘不但與楚侯走得頗近，就連李將軍也和她也有道不明的關系。而今還多了一個殿下。魏王你說明月姑娘算不算妹喜、妲己之流？”

    “住口！”“咚”一聲，李泰一拳擊在門框上。他也曾用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可是心底的另一角偏偏一次次為明月道不平。

    張亮一愣，悵然再道：“魏王，老臣是為你好。為了大業(yè)，明月可送不可留！”

    “你……”李寬將雙手置與身后，仿佛剛才的失態(tài)從未發(fā)生，對擔憂的張亮露出淡淡一笑：“鄭國公請放心。我的事，我自會處理妥當。”

    “魏王明白就好。”這才是他輔佐的魏王。張亮滿意回之一笑：“進宮伴駕之事……”

    按照以往，此刻的他應該點頭入宮?？梢幌氲嚼顚挵樵谒脑聝荷磉?，他心中的火頃刻焚盡所有理智：“既然向父皇告了假，本王亦無回去之理。鄭國公的話本王已牢記在心，不過難得一個上元佳節(jié)，本王還是覺得出去走走也是好事。”

    “魏王，還是要出去。”張亮驚訝瞪大眼。眸色雜亂，這哪里是他認識的魏王！

    難以理清錯綜復雜的心緒，更難向張亮解釋連自己也不知道的決定。李泰逃避逐客：“鄭國公，不是要進宮嗎？再晚只怕父皇等急了?！?br/>
    “哎——！魏王，要成大業(yè)就要舍棄一切?！睆埩琳Z重心長望著李泰，見他眼中口中無絲毫表示，他無奈嘆氣拂袖，“我……我走了。”

    望著張亮失望離去的背影，看著屋頂那片皚皚白雪，李泰對著天空那輪即將落山的太陽，呼出團團白氣。月兒，他該拿她怎么辦？月兒，他該拿自己又怎么辦？

    大片白雪將長安妝點得宛如裹著白貂的嬌婦，明亮的花燈就像是妝點美婦的寶石。雖然天氣很冷，但西市卻依舊熙熙攘攘，來往的人群被凍得紅彤彤的臉上無不掛上燦笑。

    一身白狐裘襖，頭梳三丫髻的玥月，興致勃勃穿越在人群中，指點著繁華的攤點。好熱鬧，長安城比她想像的還要熱鬧許多。

    “阿寬，哪有賣湯圓的？”玥月手拿花燈，扯扯李寬的衣袖興奮問。元宵，元宵，沒有湯圓哪能叫元宵。唐代小吃太少，想到那糯米皮，芝麻花生餡的湯圓，她就想流口水。

    “湯圓？那是什么東西？”李寬不解看著玥月。他走南闖北也算見識頗廣，可為何一直待在宮內的玥月，卻總能說出一些他聞所未聞的東西？

    難道唐代還不流行湯圓？“唔，你不覺得我們該吃點什么應節(jié)嗎？”玥月裹裹裘衣，沖李寬眨眨眼。

    “原來，你想吃焦(饣追)?！笨粗鴴煸讷h月臉上好久不見的笑顏，他就覺得費盡心思帶玥月出宮值得。

    想到在玄武門當值的李君羨羨慕看著他們離去的模樣，他的心情不僅更加開心。若今晚他能讓玥月點頭同意嫁他為妻，那一定會羨剎李君羨。

    “焦(饣追)？”那是什么東西？不管它是什么東西，反正能吃，她就入鄉(xiāng)隨俗。玥月扯扯李寬衣袖：“咱們，買焦(饣追)去！”

    “嗯?！彼樦瑢櫮缈戳搜郾凰现囊滦?，領著她向賣焦(饣追)長隊走去。

    該死！她居然沒有他想像中的愁容反而笑得像三月里的鮮花?？纯此氖郑〕吨顚挼囊滦?，這哪里是女子該有的舉止？她就如此離不開男人嗎？站在暗處的李泰，向上前卻又高傲的邁不出一步。

    排了好久才輪到他們，李寬體貼將炸好的焦(饣追)遞給玥月后，又轉向老板細心吩咐他再包上一份，準備讓玥月帶回宮。

    面對李寬的體貼的舉止，身形寬胖炸焦(饣追)的老板娘，不由揪了一把瘦弱老板：“老頭子，你看小郎君對小娘子多好?？赡隳兀窟@么多年就沒見你溫柔過！”

    “溫柔又不能當飯吃！沒見排長隊嗎？快賣炸焦(饣追)?！逼擦搜郢h月未嫁之身的三丫髻和裘衣，老板立刻猜想這是對趁節(jié)私會的貴族男女。想到這兩人無法公開的身份，老板不由嘆氣搖頭。

    “你就會欺負我，這焦(饣追)不賣也罷！”老板娘放下手中工具，雙手在廚裙上一抹，眼眶里的淚說著就要擠出來。

    老板來不及放下手中工具，上前安慰：“老夫老妻的，你跟我嘔什么？別人不能天天在一起，當然親熱點。不過再親熱也沒我們親人。嘿嘿，我們可以日日夜夜粘在一起，要多親密多親密?！?br/>
    “一大把年紀也不害臊！”老板娘跺跺腳，油膩的大臉露出紅紅浮云，“我還沒給小郎君找錢。你快炸焦(饣追)去。”

    老板娘嬌澀的話語，迎來食客們的朗朗笑聲。而玥月在接過老板手中的焦(饣追)，更沖著老板娘壞壞眨眨眼：“老板娘，不用羨慕。那是我大哥，自然疼我?！?br/>
    什么，兄妹？她不白吃醋一場？老板娘不由一怔，而玥月咯咯笑著拖著驚訝的李寬消失在人群中。

    好不容易找到不擁擠的路邊停下，玥月開心拿出之前賣的焦(饣追)津津有味吃起來。味道很不錯，有點像現(xiàn)代的炸麻元。

    “月?！笨粗峭袒⒀实墨h月，李寬拿出素白絲帕遞給玥月，“吃慢點。”

    “噢。”抬頭那刻，正對上李寬柔似水的眸瞳。她猛然記起，不久前的夏日，李泰拿著同樣的素白絲帕，低頭為她拭汗。

    她沒想到高傲如李泰，居然會細心發(fā)現(xiàn)她汗流滿面。更沒想到要強的他，居然會有如此溫柔的一面。瞬間，她為他而心動。她知道他們彼此，不可能再是單純的朋友。只是，那時她忘記他是高高在上的魏王，忘記他們不會有未來。

    雖然明白，雖然已分開，但想到他心依然疼得就像被刀剜了個口子。她低著頭接過李寬手中的絲帕，當絲帕放在唇邊那刻，鼻頭一酸想哭的沖動淹沒了她，她僅能將腦袋埋得更低。

    這樣歡愉的時刻，她不應該想起李泰。只是有些事情刻意遺忘的時候，卻早已烙在靈魂之中。

    “月?！奔词顾惶ь^，他也能感到她身上的悲痛。李寬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月，我不是你的哥哥，我也不想當你的哥哥?！?br/>
    “嗯？”玥月篤然抬頭，不解的看著眼前的李寬。李寬身上那份穩(wěn)重的男子氣概，激得她心跳不由迅速加快。

    “月，長期以來幫你不是覺得你可憐，更不是將你當成妹妹。我……我想娶你，那是真心娶你。不因其他，只是想彼此真心相伴一輩子?！崩顚挼捻兊煤苌睿妇o緊握在一起卻依然無法抑制發(fā)顫的雙肩。她是他心中的紫藤花，他準備了許多美麗的言詞，只是道出來的全是樸實的話。

    李寬——！握著絲絹的手抖了一下，她望著他真誠的雙瞳，心尖愕然驚了一下。

    她不禁想到，紫藤花遍開她與李寬第一次相遇的場面，也想到他縱容她任性跳井的場面……他是第一個讓她心動的男人，只是他們的緣份淺得像煙花。

    “月，我無法承諾太多，但我會珍惜你一輩子，他們無法給的我都愿意傾之生命給你?！崩顚捘贸鰬阎芯К撎尥傅聂浯涫骤C，緊張望著玥月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是楚侯，娶我不符合規(guī)矩。陛下，是不會答應的?！鲍h月嘆氣搖頭。沒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不動心是假，只是在愛情上她已被李泰傷得心碎。她已認定，男人一輩子只會向權勢低頭，而永遠不會向女人低頭。

    “倘若不行。我愿放下一切帶你離去?！睒s華富貴是過眼云煙，他一直看得很淡。玥月想過的事情，他不是沒有想過。他早想好，若是所有人都反對，他就帶著玥月私奔，去大漠也罷，去南方也罷……只要有玥月在身邊，他都不會覺得苦與可惜。

    他要帶她離開，他要給她自由，還要給她一輩子眷戀！而這一切是她長久以來最想要的，但李泰卻永遠給不了的。

    淚水充盈著眼眶，眼前的李寬變得有些模糊，但他的聲音卻在她耳邊響亮而動聽。如果當初不是她跳井生病，她就不會錯過李寬，那么她就不會遇上李泰，那么之前對李泰付出的所有感情，都應該屬于李寬……他才是她遇上的第一個男人啊。

    “好?！遍]眼淚珠落下那刻，她輕輕點了點頭。她累了，真的好累，她需要找一個堅實的肩膀依靠，而李寬就是此生她可以依靠的肩膀。

    “月——?！彼α?，笑得就像得到糖果的孩子。他激動握住玥月的左手，生怕她反悔似的將玉鐲套入她冰潔的手腕中。

    南詔有個傳說，當男子將玉鐲帶入女子手腕的時候，就代表男子定下了女子三生三世，也代表他已娶她為妻……李寬開心的將玥月?lián)碓趹阎?，那一刻世上除了玥月再無事物東西能勾起他的興趣，也沒有任何事物能令他如此愉悅。他發(fā)誓，他會珍惜她一輩子，比任何人都珍惜她！

    “不可以！”站在暗處的李寬大步?jīng)_出來，忿恨地將兩人分開。

    來西市的目的明確，是為和玥月見上一面?？僧斔匆娕c玥月有說有笑的李寬那刻，怒火點燃了妒忌，也焚燒了勇氣。

    他能做到的只是跟隨，看著他們親密舉止，聽著他們嬉笑的言語。他恨不得玥月身邊的男子是他，可是他有無勇氣上前。

    在第一次爭吵那刻，他和玥月已經(jīng)隔開了很大一條鴻溝。李君羨和李寬是溝與溝的距離，姬妾名分更是溝內無底深淵。他沒勇氣跨過去，而玥月更不愿跨過來。

    這些日子，他愿意承認他想她，他擔心她，可是他卻沒有勇氣去見她。雖然聽聞玥月在第一場冬雪中差點失身那刻，他握著手中的劍恨不得帶兵沖入東宮殺死太子。

    可那只是想想而已。他恨自己懦弱，也恨自己當日不該因怒火扔下玥月，可除了將恨埋在心底，能做到的不過是狂飲一壺烈酒大醉一場。

    他不能去探望玥月，那會讓有心人營造他急于奪儲位的流言。現(xiàn)在他還不能與太子反目，他只能苦望著玥月在宮內獨自掙扎。他也更加明白太子涉入后，他和玥月之間的距離不僅僅是條鴻溝而已，那是一片海。他看不到盡頭的海！

    他想到宮里的楊氏，也許只有當他斗跨承乾，登上帝位那刻，他才能從承乾手中搶回玥月。只是他無法想像到時候，固執(zhí)而自傲的玥月，會像溫柔的楊氏那樣回到他身邊嗎？

    月兒！很多時候他想放下一切，去宮里與唐太宗說個明白！只是他的身份是苦戀中的男子同時，更是高高在上距離儲位只差一小步的魏王。

    張亮在等著他，他培植的勢力在望著他，朝中不少大臣恨著他……江山與美人，他只能棄美人而奪江山。

    月兒！看得越明白，他就越?jīng)]勇氣面對玥月。不過他有放不下她，他想與他見面，就算只能嫉妒跟在李寬身后，他也想見玥月。

    今夜，他原本已想好，就這樣默默看著玥月的笑。本來在聽聞李君羨有意納她為妾，李寬想要娶她為妻的傳聞后，他下定決心按照她的意愿促成其中一件婚事。

    這樣他就不必擔心她的安全，不用擔心她的幸福。他相信那兩個男人都是真心對待她，無論跟誰在一起也比跟著心緒復雜的太子好得多。

    只是他千算萬算，忘記計算他的妒忌之心。在聽聞玥月和李寬出宮那刻，他就心有不甘。在看見玥月對李寬輕松笑顏那刻，他恨不得沖李寬手中搶過玥月。當玥月同意嫁給李寬那刻，他壓根忘記之前的計劃。

    強行將李寬和玥月分開那刻，他才發(fā)現(xiàn)玥月在他心里的份量早已超越他的想像?！案易摺！鄙铄涠鴱碗s的目光從愕然的李寬臉上掃過，不待李寬回神他已緊握著玥月的手腕跑向街的另一端。他不能將玥月讓給任何人！那是他在奔跑中唯一的念頭。

    李泰，他，他在這里？今夜他一直跟著他們？此刻他強行從李寬手中搶走了她。這一切代表什么？他在乎她。他愿意為了她像李寬那樣放棄一切？

    不——，不會。若真能放棄一切，那就不是魏王李泰！她了解他，就像他明曉她的心那般。她絕不會天真的認為，他對她的情比皇位還來得重！

    只是既然他什么也無法給她，他為何還像一個撞見妻子偷情的丈夫那般，臉上和身上染滿了無盡的怒火與妒忌？在無數(shù)彩燈中，她癡望著他像被雕塑家用刻刀精心雕琢的面容。

    這會是他最后一次拽著她的手吧！當他從感性的妒火清醒過來的時候，他依舊會毫不猶豫放開她的手。就如同前幾日她生病，他毫不猶豫選擇與她不見一樣。

    理性而高傲的他一直明白自己要得到的是什么，可以舍棄的是什么。而他們彼此萌芽不久的感情，就是他舍棄的廢子。

    此刻的她，就像街上無數(shù)的宮燈，在點亮自己的同時，也徹底融入無盡的黑夜。她只能任由他拽著跑，只能幻想他們可以一路跑到天荒地老。

    “脫下來！”最終他們在燈火的盡頭停下，李泰像個孩子似的抓這玥月的手，強行取下玥月手中的玉鐲。

    他還沒來得及送任何東西給玥月的時候，李寬怎么能將手鐲套入了玥月的白皙的手腕。那玩意綠得就像是凈潔的湖泊，亮得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套在她的手上好看得讓人覺得礙眼！

    “取不下來，砸了！”看著玥月被他拉扯得泛紅的手腕，他忿忿出聲，轉身就開始尋找地上的石塊。

    “沒用的。這是注定！”她搖頭。她最初遇上的是李寬，親吻她額頭的是李寬，傷心摟她入懷的是李寬……一切似乎都預兆著李寬才是她命定的緣份。

    而她和李泰愛情來得激烈，愛得讓她忘記現(xiàn)實。他們彼此攜手走過的路，彼此兩次的爭吵，也都預示著他們彼此終是無緣。

    “沒有注定！”濃烈的愛戀充盈著他的眸瞳，揪心的疼讓他僅僅摟住玥月，狠狠吻上她的唇?！安灰藿o他！不要離開我！二哥能幫你，我亦能幫你?！备行哉谏w了他充滿野心的靈魂，此刻他只是一個男人，一個不愿自己女人離開的男人。

    “你要怎么幫？舍棄一切，帶我離開？泰，你能給我的他能給我，你不能給我的他也能給我！你說，我該如何選擇？”他霸道的愛，點燃她對他好不容易舍下的情。只是，她明白那段情，終究是孽情！眼淚在心底流淌著，她固執(zhí)地抬頭望著他。

    “不——！我可以給，可以給?！崩钐┑穆曇艉艽螅Z氣卻說得很輕。他很想給她一切，他很想為她再度讓步。只是，太多的東西發(fā)生在他們相遇之前，太多的欲望攔在他和她之間。

    “哈哈?！彼赖?，卻不愿承認。玥月笑得心碎，宛如琉璃的眸子望著他矛盾的眼瞳：“你真可以給我純粹的愛？你當真愛我？”她一直說過，她要的只是一顆真心。

    風卷著細細的雪花從天空落下，冰涼的雪花落在他的臉上，熄滅了他滾燙的激情。

    愛嗎？他不愿讓別的男人擁有她，這是愛嗎？他不想她離開他，這是愛嗎？他想要給她他擁有的一切，這是愛嗎？……只是，仔細一想他什么也給不了她。

    他不能娶她，只能納她為妾；他愿給她富貴，卻無法為她放棄江山；他可以寵她，卻無法為她得罪太子……這樣的他，真的愛她嗎？他全身在顫抖，摟著玥月的手臂也不由松開。

    注定如此！在他歡喜許諾陪她看今冬第一場雪不久，他們第一次爭吵。當天空落下一場冬雪時，他們偏偏別離。而此刻當他無法給她愛情時，天空又再次飄雪，冰冷的一切都提醒著他們，危險的孽緣不該延續(xù)。

    李泰仰頭任由雪花砸在臉上刮得臉生疼。終是無緣啊！他將悲傷而不甘的目光藏在夜幕中，不敢再去想玥月口中的愛情。

    不是不愛，只是他給不了愛！玥月緊咬著雙唇，倔強不讓猩紅的眼瞳留下淚水。“你走！”心疼得像被用針刺了有刺，流淌在身上的血凝結成冰。她動不了，身體動不了，腦袋動不了。他就如此，將她狠心傷了又傷嗎？他就不知道說一句謊言嗎？但如果他對她撒謊，他還是李泰嗎？

    玥月的話語，刺痛他的心，他忍不住低頭望著那張向來倔強的面容。他抬起大掌，想要抹掉她眼中的痛楚。只是他有何資格如此？他嘆氣將手又放下。

    “月兒——，抱歉?！毙闹幸廊挥行┎桓?，但他卻無奈握拳嘆氣。他找不到他們感情的凝聚點，也找不到感情的出口。為了彼此，他只能放手，日后他還是一心奪儲的魏王，玥月還是笑顏晨曦的宮女。不，或者很快就該叫二嫂了。

    放任越下越密集的雪花轉入頸項，細細將玥月那張倔強的容顏記憶在心，認真將玥月那份矛盾的表情烙入靈魂。他的情來得太晚，卻去得太早！“永別。”他努力擠出第一次遇見她時的笑顏，僵硬轉身消失在風雪中。

    李泰——！她想叫，卻沒有勇氣，也沒有氣力。靈魂瞬間抽調，只留下軀體絕望盯著李泰消失的方向，心間默默念叨著——永別。

    待李泰徹底消失，一直躲在一旁的李寬，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玥月面前。他體貼將在寒風中渾身顫抖的玥月?lián)砣霊阎校瑴厝崤呐乃暮蟊常骸翱薨?！?br/>
    眼淚瘋狂泄下，不一會兒便浸濕李寬的衣衫?！皩Σ黄?，對不起，對不起……”她一個勁在李寬懷中說著。連她也不知道，她想要對不起李寬什么？

    “我明白?！彼辉缚赐缸约旱男模麉s看得通透。她心中是忘不了李泰，就算剛才李泰只是一時沖動從他手中搶走她，她也永遠忘不了李泰對她有情，而她更是對李泰有愛。

    至于他們的情緣，早在他離宮南下那刻注定有緣無份?！坝耔C，不要還我了。留著，當我南下帶回的禮物。”他輕聲靠在她耳邊說著，雙手細心拉緊玥月的裘衣。

    她不愿虧欠他的情，可他更不愿見她背負對他的愧疚，郁郁寡歡一生。她說不出心底的話，就讓他替她說出。

    “阿寬——！”梨花帶淚地抬頭，李寬眼中的深情刺得她靈魂發(fā)疼。她何德何能讓這樣一個俊秀的男子，愿意為她一退再退？她不值得，不值得??！

    不想讓她擔心。心雖疼著，但他卻露出與以往相同的笑容，貼心右移一小步，當去從北面刮來的風雪，拿著絲絹柔柔她拭淚：“月。我亦然不會放棄。我會守在你身邊，等待你真心嫁我那日?！弊詈竽蔷渌Φ糜悬c苦，兩抹罕見的紅云更襲上面頰。

    他不像李泰那樣強勢，自幼尷尬地出生注定讓他無法像獅子般掠奪。不過，他有的是耐心。一年不行，他等十年，十年不行他等一世……就算這世等不到，他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看著安然帶在玥月手腕溫潤的玉鐲，小小的幸福襲上心頭。李泰始終沒能取下玉鐲，不是嗎？這不意味著一切早已注定。他才是與玥月約定三世的男子。他捧著玥月的手，只有他自己知曉的喜悅將他靈魂灌得滿滿地。

    上元節(jié)的風雪下到下半夜便止住了，此后天氣好轉一連放晴十余日。紅火的太陽雖然不烈，但柔軟的溫度卻快速將冰雪融化。

    從西市歸來的玥月心情也宛如上元節(jié)后的天氣，陰郁的表情一掃而空，與往日相同的笑顏又掛在臉上。

    “小月?！笨粗h月手中小指粗細的木棍下先像箭頭似的怪東西，媚娘瞪著玥月?lián)鷳n開口。自從上元節(jié)后，李寬按照玥月的圖紙弄來這個，蘸墨可以寫字的怪東西后。玥月似乎壓根忘記陛下即將調她到東宮的意圖，反而日日沉浸在這個古怪玩意中，只要不到甘露殿當值，她就握著它低頭寫東西。

    “小月。你考慮好跟誰？李將軍不錯，他待你一片真情。楚侯也不錯，他很疼惜你。我知道，你不甘心為人妾。可真心難得。跟了誰，也比跟太子強吧！這后宮，不是人待得地方?！泵哪锢@著她四周轉圈，急促腳步透露她萬般的焦急。

    上元節(jié)后，唐太宗總是在她身邊有意無意提及玥月和太子。那語氣分明是迫不及待將玥月調至東宮。好多次她都是裝聾賣傻糊弄過去，只是最近唐太宗明顯對她這樣的態(tài)度不滿。

    玥月不吭聲，依然低頭用手中的東西在紙上快速寫著小而秀麗的字跡，過了一會兒當她寫完她想寫的東西，她放下去笑盈盈望著媚娘：“媚娘，我說過這是鋼筆?！?br/>
    “管你那是什么東西，反正我不會用?！崩顚捤蛠淼牡谝惶欤徒堂哪锸褂娩摴P，可惜媚娘有著模仿王羲之書法的才能，卻沒有使用鋼筆的天賦。

    “你想好沒？東宮那邊你準備如何？你有沒考慮楚侯和李將軍？這是李氏天下，不是你家鄉(xiāng)。男子天下，自古一夫多妻妾，婚嫁等級制度嚴謹。小月，來到這就該適應這的風俗?！泵哪飱Z過玥月手中鋼筆扔在一旁，兩道蛾眉蹙成一團，“跟了他們任一人，你都會幸福，比我幸福?！?br/>
    玥月將這幾日寫的東西整理成兩份，露齒笑望媚娘?！懊哪?，不用翻來覆去說這幾句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說親的媒婆了。”低頭無語片刻，她起身望著窗外依舊蕭條的景物，“媚娘，你知道的，李君羨一直愛地不是我，而是真正的明月。至于阿寬……上元節(jié)他向我求婚，許諾給我想要的一切……但……總之，目前我不會嫁給他們任何一人，無論為妾，還是為妻?！?br/>
    “你就甘愿如此認命？”媚娘焦急拉扯玥月衣袖，直面她淡然寞落的身形。

    “當然不會?！狈氯魟偛诺哪渲皇且粓鰺煟h月?lián)u頭“噗哧”嬌笑開，“媚娘，你不覺未來太子主社稷，絕非萬民之福嗎？”

    “婦人聞政事。但我知由殿下任性，絕非你之福?！遍L孫皇后曾道——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妾以婦人，豈敢豫聞政事。由她開始后宮嬪妃向來謹慎言行，就連心懷天下的徐惠，也不敢直接言道政事，只敢處處模仿長孫皇后痕跡。

    “呵呵。這樣就好?！鲍h月將整理好的兩份東西，放入分別寫著李寬和李君羨名字的信封中蠟封，然后笑嘻嘻遞給媚娘，“媚娘，幫我把這兩封信交給李寬和李君羨。一定要親自教到他們手中。”

    玥月的笑容讓她不禁一怔，關上窗鼓大眼將她拉至房屋角落，用宛如蚊蟲的聲音問：“你想干嘛？”

    “你不覺得有人在儲位上坐得太久了嗎？”玥月不似媚娘那樣擔憂，她臉上的笑意濃得就像春日的桃花。

    既然必須留在這里，既然無法得到想要的依靠，既然唐太宗一再縱容太子惡習……那就由她來擔當推動歷史的那只手。

    “玥月，你想謀害殿下？不行。”媚娘低頭看著手中書信，封住信口的紅蠟頓然宛若鮮血那樣刺目。她仿佛看見血呢？那不是太子，而是玥月的血。她不能讓玥月送死：“玥月，其實……”她想要極力勸說玥月。

    卻不料玥月早已看透她的心思?！懊哪?，別擔心。我不會謀害殿下。我只是讓他們幫我調查一件事。然后把事實泄露出去，告訴天下人事實真相?！彼罩哪镱澏兜碾p手，臉上的笑容溫柔而讓人安心。

    唐太宗不愿承認，知情大臣不愿公開，李泰不敢公開……沒人愿意踏出這一步，就讓她強迫所有人面對事實。

    她要斗天！后宮的女子們被稱為天下最毒辣又最高貴的女子。她們敢做的僅僅只是在這方生存的小空間斗來斗去，耗盡全身解數(shù)在陛下面前爭來爭去……但她們的手向來不敢明目張膽的伸出宮闈之外。

    可眼前這個不屬于這里，將陰謀也能說得光明正大，笑得輕松自然的女子，卻大膽告訴她——女子并不需要依靠男子生存，女子的雙手可是伸出帷幕。

    玥月，果然是特別的女子！她羨慕她的膽大?！拔?guī)湍??！泵哪锞o握著手中書信回之一笑。

    笑容下，她全身不由輕微抽抖，但那不是害怕和緊張的顫抖，而已從靈魂最深處擠出連她也道不清的興奮。

    “我會成功?！鲍h月握著媚娘緩緩回暖的嫩手，笑得很燦爛而自信。不必嫁人，她依然不用踏入血腥的東宮。因為知曉歷史的她，知道一個絕大多數(shù)人還不知曉的秘密，一個足以讓承乾瘋狂，讓大唐多有人感到驚訝而失望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