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光輝重又侃侃而談道:“在FKS,‘一等人’是外國人,特別是日本人和美國人,不過,這‘一等人’畢竟不多;‘二等人’是臺干,不管是什么職務,只要是臺灣來的,保安一律敬禮,很巴結他們的。大陸人再怎么有能力,最多也就是個經(jīng)理,高的就升不上去了;‘三等人’就是我們保安了;‘四等人’是大陸組長級以上的干部,即‘中干’。”
我聽到這里,不由郁悶了:“那我們線長級以下及普通作業(yè)員,算幾等人呢?”
他撇撇嘴:“線長級以下及普通作業(yè)員,根本就不算人!”
我吃驚地手一抖,筷子都差點掉地上了,脫口而出:“為什么?”
他不屑地說:“這還用說?因為沒有人權唄。請假不批、辭工不批、讓你加幾點你就得加到幾點、讓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完全就是流水線上的一個個機器!你說,機器能算人嗎?”
我苦笑道:“那可真是不算人了。”
我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年半,好不容易爬到線長的位置,卻原來連人都不算。這讓我簡直心灰意冷,滿桌佳肴也引不起任何食欲了,情不自禁地放下了筷子。
陳鐵卻沒心沒肺地說:“怎么放筷子了?快吃啊?!?br/>
我郁悶地說:“我是機器人,機器人是不需要吃飯的。”
黃光輝哈哈大笑道:“海燕,你可別生氣,這話不是我說的,是所有FKS人心知肚明的。你要是不服,就好好干,爭取再過幾年,也爬上個中干的位置。”
我越發(fā)沮喪了,趁機道:“還中干呢,這才剛做到線長,就有人通過做保安的親戚,準備找黑社會爛仔來教訓我一頓,再把我攆出FKS呢?!?br/>
沒想到,黃光輝大手一揮道:“小事一樁!早上陳鐵剛和我說,我就己經(jīng)把事情擺平了。”
我心里一喜,卻還是十分疑惑:“這么快?不會吧,我都不知道她親戚是哪位保安呢,你是怎么擺平的?”
他驕傲地說:“這你就外行了吧,我根本不需要知道那位保安是誰!我只是和手下人打了聲招呼,AP車間的楊海燕是我表妹,以后你們都給我老實一點,就行了。誰再敢和你過意不去,除非是他不想干了!”
我真沒想到,自己認為天大的事情,就這樣被他輕輕化解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感激萬分道:“謝謝你,實在是太謝謝了?!?br/>
黃光輝卻摟著陳鐵的肩頭,親熱道:“謝什么呀,等陳鐵入了伙,我們就是自家人了?!?br/>
我不解地望著陳鐵。
陳鐵傲然道:“老黃手下正好缺一名保安,他看我條件正合適,要我明天過去應聘呢。”
我脫口而出:“我堅決不同意!”
我話音剛落,剛才還笑哈哈的黃光輝立刻勃然變色,冷冷地問:“莫非你是看不起我們保安了?”
我不敢得罪他,連忙陪著笑臉道:“光輝哥你說的哪里話?我怎么會看不起保安呢?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們現(xiàn)在說不定在醫(yī)院躺著呢?!蔽乙娝駪B(tài)漸漸緩和了下來,繼續(xù)說,“我的意思是,想讓陳鐵趁著年輕,多學點東西。人常說,‘家財萬貫,不如薄技在身’。象我們這種打工的,生活沒有任何保障。只有掌握一門過硬的技術,年老才可能有口飯吃。而保安,雖然輕松,是學不到什么東西的。”
陳鐵卻倔著脖子道:“我才不聽你的呢。學什么狗屁技術啊,身上一天到晚都邋里邋塌的,象個民工!”說到這里,又轉向黃光輝,“你看人家光輝哥多好啊,每天穿著干凈的制服、拿著電警棍,手下管著幾十號人,比當兵時還威風呢?!?br/>
聽了這話,黃光輝矜持地一笑,不屑地掃了我一眼,傲然道:“兄弟,你這話是個理。女人嘛,總是頭發(fā)長、見識短的?!?br/>
我立刻氣結,只好閉了嘴。
接下來,他們兩個人也再不理我,開始“五魁手啊、六六啊”地劃起了拳。不一會兒,陳鐵的臉己經(jīng)變得象豬肝一樣紅了,但他仍然邊劃著拳邊喝著酒,動作嫻熟、聲音震天。認識他也有兩年了,我從來沒看到他如此興奮過!
我終于明白:這才是真實的陳鐵!這樣醉生夢死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第二天,我象平常一樣,五點半就起床,洗涮完畢,陳鐵竟然也醒了。
我立刻道:“起這么早干嘛?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再睡一會兒吧?!?br/>
他卻正色道:“不行!八點前我要去面試的?!?br/>
我再次勸道:“聽我的話,不要去做保安!如果你不想做流水線普工,可去去技校學點門手藝,學費我出?!?br/>
他固執(zhí)道:“屁的技術!我就是想做保安!”
我徹底火了:“你知不知道,F(xiàn)KS的保安,就是集團的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