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淞的婚事真是令程老太太操碎了心！真應(yīng)了那句高不成、低不就的話來！

    程老太太向程淞介紹了在座的幾位太太，都是與程家有些親戚關(guān)系的女眷。

    程淞上前一一問禮，然后看著祖母程老太太道：“老太太您讓吉祥急召我回來，可是有什么事？”

    程老太太嗔怪地瞥了一眼程淞，“怎么著？沒事就不能召你回來了？最近這陣子你真是野瘋了啊，竟在兵營里住上了，連家也不回！”

    程淞笑了笑，“去不成北關(guān)，在兵營里耍耍，免得身上僵了?！?br/>
    程老太太無奈地嘆口氣，當(dāng)著外人的面也不好多說什么。

    坐在程老太太下首的一個圓臉微胖婦人打量了程淞一番，笑瞇瞇地道：“世子真是長得一副好模樣?！?br/>
    程淞尷尬一笑，“多謝太太夸贊?！?br/>
    他記得這位太太是程老太太娘家那邊的親戚，夫家姓黃。

    “世子今年也十七歲了吧？”黃太太道，“聽老太太說至今還未說親事呢？不知世子喜歡什么樣的千金？”

    程老太太看了一眼黃太太，唇邊勾起微笑。她問不出來，客人問了總該禮貌的回答一下吧。

    魯國公夫人微皺眉頭，她是知道程淞這個兒子的倔脾氣的。別看他臉上時常揚(yáng)著笑容，但一旦觸及他不愿做的事，是說冷臉便冷臉的主兒。這位黃太太首次來府上便問這些，怕是程淞?xí)幌病?br/>
    果然，程淞垂下眼簾淡淡一笑，“男兒志在四方，娶妻何需著急？”

    “哎，話可不能這么說。”黃太太不外道、熱忱地道，“成家立業(yè)、成家立業(yè)，男子是先成家后立業(yè)。世子是魯國公的獨(dú)生子，身負(fù)傳宗接代、延續(xù)香火之責(zé)啊?！?br/>
    “咳咳。”程老太太沒想到黃太太會說這樣的話，不禁有些著急地咳了兩聲。

    黃太太這樣說難免會令魯國公夫人藍(lán)氏心中不舒服。畢竟女子嫁到夫家就是要開枝散葉，但藍(lán)氏只為魯國公生了一個兒子，魯國公后院又沒有其他妾室通房和庶子女，說出去是藍(lán)氏身為妻子的不足了。

    程老太太對藍(lán)氏這個兒媳可沒有什么不滿意的，縱然只得了程淞這么一個孫兒，她也沒有往兒子的后院送過丫頭、姨娘的。

    黃太太沒意會程老太太咳嗽的意思，或許是故意沒意會到。仍是抬著笑臉看著程淞道：“聽說宮中又要大選了，若世子不早些定下來，怕是明年……”

    “不勞黃太太費(fèi)心惦念了。”程淞不客氣地打斷黃太太的話，冷眼看著笑模樣的微胖婦人冷聲道，“想來黃氏子孫定是多子多福、兒孫滿堂了。”

    黃太太語滯，瞪大眼睛看著程淞。她可能是沒想到一個晚輩會對她這個長輩無禮！

    “淞哥兒，不得無禮！”程老太太沉聲喝道，“快些向你黃舅母道歉。”

    雖說黃太太管得太寬了，說的話也得罪了魯國公夫人，但人家到底是客。程淞是有些失禮了。

    程淞也不介意，拱手向黃太太道了歉，“晚輩無禮，還請?zhí)??！?br/>
    黃太太尷尬地僵笑了一聲，“無事，無事。”

    黃太太說這些話是為了討好程老太太，因?yàn)榻衲晁矣袃蓚€姑娘要進(jìn)宮參選，其中一個是她的親生女兒。她想借著魯國公府的力，讓女兒能得圣眷留在宮中。若是能得寵生下一兒半女的，他們黃家也是皇親國戚了不是！

    結(jié)果為了拍程老太太的馬屁卻得罪了程世子！

    程老太太連忙開口解圍道：“黃太太也是一番好意。說來這大選之事不知是否真的定了下來？北關(guān)還不太平，圣上恐無心選秀吧？”

    “應(yīng)該是定了?！绷禾谂越釉挼?，“北關(guān)外的蠻夷不足我大魏懼怕，想來此次朝廷出兵很快便能將降服。圣上已經(jīng)有五年沒選過秀了，太后與皇后娘娘都覺得后宮該添些新人了，才先向外透露了消息。當(dāng)然，這也得經(jīng)過圣上點(diǎn)頭才能成?！?br/>
    “便是圣上不納后宮，但皇子們、其他皇族子弟也該娶妻或添人了。”馮太太附和道，“還有一些圣上器重的臣子、大臣之子等。上一次選秀，圣上不是賜婚了幾位臣子嘛?！?br/>
    程淞聽了馮太太的話眉尾一挑。

    賜婚？這可不是個好消息！萬一宣文帝心血來潮個亂點(diǎn)鴛鴦譜，給他指個女人可就不好玩了！

    程老太太偷瞥程淞的神情，她把孫子叫回來就是這個目的！他不是不著急娶妻嗎？但如果皇帝賜婚，他敢拒了嗎？

    如果不想被賜婚，就得趕緊找個合適的千金娶了。

    幾位太太們和程老太太聊著選秀的事，程淞則來到母親藍(lán)氏的身邊。

    藍(lán)氏正側(cè)耳傾聽黃、梁、馮三位太太說話，見兒子過來便會直身子嗔怪地看著他。

    程淞笑著站到藍(lán)氏身旁，低聲用南朔語道：“母親若是不習(xí)慣這等場合，下次不來就是?！?br/>
    藍(lán)氏皺眉用大魏話道：“不得無禮?！?br/>
    藍(lán)氏剛來大魏時語言不通就被賜婚給程淵，好在丈夫體貼、婆婆和善，她一年后便能聽懂和會說大部分大魏語了，而程淵也學(xué)會了南朔語。

    程淞出生后，藍(lán)氏跟兒子在一起時便南朔與大魏語交叉著說，久而久之程淞也學(xué)會了南朔語。但母子二人很少會當(dāng)眾說南朔語，這樣會讓人懷疑他們在說什么不宜旁人聽的話。

    程淞挑眉不再言語，也不能離開，只得站在一旁聽著。

    黃太太被程淞頂了一句后尷尬了一會兒，但聊著聊著就又故態(tài)復(fù)萌。

    “老太太啊，不是我說?！秉S太太語重心長地道，“這一選秀，好姑娘就都被選走了，你家淞哥兒再不抓緊，怕是……哎呀，我又多嘴、多管閑事了?！?br/>
    黃太太故意難為情地拍拍嘴訕笑著停住了話頭。

    程老太太卻也是這么想的。如果宮里明年開春真的要大選，那今年年前肯定會頒下旨意。到時候正式上冊前，不愿進(jìn)宮的人家就匆匆嫁了女兒！平日里挑三揀四的，這時候也不挑了，差不多便嫁了！想送女兒進(jìn)宮的人家也開始停了說親的事兒，四處尋找宮里出來的老宮女入府教導(dǎo)。

    不管是哪一種，大選后肯定也剩不下幾位適婚年紀(jì)的姑娘了。那些還不足十三歲的再長成也得兩三年，難不成程淞還要再等兩三年？

    三位太太坐著聊了一會兒后才紛紛告辭離開，黃太太還拉著程老太太的手低語了幾句才肯走。

    待親戚女眷被送走，程老太太便沉著臉看向程淞，“方才你都聽到了吧？再不著急，好姑娘都被挑走或嫁人了！還是說，你在等著圣上給你賜婚？”

    程淞勾了勾嘴角，對程老太太道：“好姑娘怎么會都被挑走或嫁人呢？我也不急于這兩年成親，便是四十成親又如何呢？”

    “四十歲？”程老太太氣得直拍榻角子，“你這是想讓我死不瞑目??！等你四十歲成親，我這老太婆還能看到你娶妻生子嗎？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程淞嘻笑地拱手道：“老太太您定能長命百歲！”

    “休要糊弄我！”程老太太拉下有人，決定這次怎么也讓程淞在年底前把親事定下來，“從明天起你便不準(zhǔn)再出府瞎胡混！什么時候親事定下來了，什么時候你再出門！”

    “老太太！”程淞哀叫一聲，“孫兒又不是姑娘家的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能整日呆在府里？”

    程老太太哼聲，“你不是姑娘就不能留在家里了？看看書、練練字，便是想練武切磋也有你大哥在呢，悶不著你！”

    程淞還想爭辯，但魯國公夫人藍(lán)氏開了口，“淞兒，老太太也是為了你好。你若再不聽話，便由你爹爹來與你說吧?！?br/>
    程淞聽到母親抬出父親來，便不吱聲了。

    魯國公是個大孝子，雖然他也希望兒子能成為保衛(wèi)大魏、頂天立地的漢子，但也不能置母親與妻子的想法不于不顧。只要不是涉及朝廷大事，魯國公在府中一向是站在程老太太和妻子這一邊的。

    程淞沒了動靜，但臉上寫滿了不甘。

    白里里程淞真的不再外出，但夜里程老太太早早安歇了之后，他便翻墻出府去！

    魯國公夫婦自然知道兒子不會安分的呆在府里，所以對程淞翻墻之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假作不知，反正天亮?xí)r回來就成。

    程淞白日在家苦熬了一天，晚上翻墻出去與友人相聚。

    回京中半年，除了梁王府的趙熙外，程淞還結(jié)交了一些志趣相投的世家子弟。這些人之中有文者、有武者，也有能文能武者。只在談得來，大家就成為了朋友。

    程淞進(jìn)了太元樓——京城最大的酒樓三樓的雅間鶴鳴軒。雅間里已經(jīng)坐了三五人，見程淞進(jìn)來紛紛笑起來。

    “程子譽(yù)，你今晚又是翻墻出來的？”有人打的趣道。

    程淞白了那人一眼，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你說你何必與你家老太太犟呢？”汾陽侯府肖六爺搖著扇子笑道，“隨便娶個看著順眼的進(jìn)門，老太太自然就會放你出門了?！?br/>
    “隨便？”程淞執(zhí)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盅酒，端起來斜眼看著肖六，“你怎么不隨便娶一個？”

    見程淞把話頭又甩到自己頭上，肖六挑眉撇嘴道，“我已經(jīng)訂親了啊。若宮中大選是真的，恐怕今年年底或是明年年初就得成親了?！?br/>
    提到成親，在座還未說親事的少年們都露出煩惱之色。

    “大丈夫何患無妻，家里這么催著真是煩！”兵部侍郎府上的三爺李再啟厭煩地道，“這幾日我家里也在為我說親，把那些女子說得千般好、萬般妙，可我暗里一打聽……”

    后面的話李再啟沒說，但想來也是一言難盡！

    京中貴女、官家女眷是不少，但時下講究門當(dāng)戶對，并不是什么人家的姑娘都能嫁進(jìn)高門，或是什么人家的兒郎都能娶個貴女！這其間的講究可是不少！

    一群被家中逼婚的苦悶爺們兒坐在酒樓里唉聲嘆氣，已經(jīng)婚配的則搖頭笑著看熱鬧。

    程淞出來是為了放松，可不是來陪著別人郁悶的。

    “來來！不想這些，我們來喝酒！”程淞舉起酒盅大聲地道。

    李再啟拋開煩惱也舉起杯，“對！子譽(yù)說得對！喝酒！”

    少年們很快就拋開煩擾開始推杯換盞起來。

    “聽說梁王府的敏儀郡主出京去探望敬儀縣主，回來后便大病一場，至今還未好?！崩钤賳⑥D(zhuǎn)著酒杯，眼神微微迷離地道，“梁王府的敏儀郡主那可是個嬌弱美人兒，若是誰能娶了她，可得將她當(dāng)作姑奶奶和寶貝供起來才行，不然……不然梁王和她那兩個親哥哥可不會饒了夫家！”

    程淞正喝著酒，聽到“敬義縣主”四個字時不禁耳朵一動。

    “李再啟，你知道的不全?！毙ち鶢敶蛄藗€酒嗝笑道，“那天去探望敬儀縣主的還有我表……表妹，平西侯府的大姑娘！我表妹回來說了，敬義縣主因?yàn)楸环蚣倚蓦x、心情不佳，敏儀縣主和我表妹去看望她，她不但不感激、反而擺冷臉、臭臉！敏儀郡主生氣傷心才會回來生病?！?br/>
    “你表妹？”李再啟皺眉回想，“平西侯府不是在西關(guān)嗎？”

    程淞轉(zhuǎn)動著酒盅，視線瞥向肖六爺。

    肖六爺喝得有些多，一手托著腮、一手握著圓肚兒酒瓶道：“平西侯夫人是我的姑母，侯府的大姑娘自然就是我的表妹了。這丫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兩個月前突然獨(dú)自一人從西關(guān)跑到了京城！跟她一起進(jìn)京的四名侍衛(wèi)還是我那姑父得知女兒私跑、怕她出事急派出去追人的。也幸好在路上追到了表妹，不然一個小姑娘從西關(guān)一路跑來京城，指不定遇到什么事呢?！?br/>
    李再啟咋舌，“你表妹好厲害?。【垢乙粋€人從西關(guān)跑到京城？她為什么而來？”

    肖六爺聽了李再啟的詢問，狹長的眸子一斜飄向了程淞，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著，“女兒的心事罷了，她只說是思念外祖了才跑過來?！?br/>
    程淞沒在意肖六爺那一瞥，而是皺眉想著伍如月竟然去了云合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