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皇室的圖書館，吟游詩人學院的大圖書館大概是整個帝國最大的圖書館了。第一個“大”并非修飾詞，而是獨一無二的頭銜，當你在帝國里提到大圖書館的時候，那就一定是指吟游詩人學院的這個圖書館。

    出于吟游詩人工作的需求和特殊情況，大圖書館里收納的書籍不一定比皇室圖書館多，但覆蓋的面一定更大。比起皇室圖書館只收納有價值的古籍和魔法研究材料等書籍，大圖書館顯得更為開放和包容——從街邊小販胡亂涂鴉的手札，到某個不知名作者撰寫的野史，只有大圖書館還沒收錄的書籍，沒有你在大圖書館找不到的書籍。

    所以大圖書館對我來說，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只需要我去認真尋找。

    “你好，兩位同學，我是雪莉，需要查閱什么資料？”一名優(yōu)雅的女士向我們迎了上來，行了個午后禮。

    “你好，我需要翻閱所有有關(guān)荷魯斯之亂的故事和資料?！蔽一亓怂挥浳绾蠖Y——我在表演時學過這種繁雜的禮儀。

    “你確定需要所有的資料和故事嗎？”她顯得有點驚訝，不知道是因為我的要求，還是我的禮儀表現(xiàn)。

    “是的，尊敬的女士，我確定?！蔽液敛贿t疑地說，雪莉聞言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向?？死掠H切地問:“你呢同學？你需要翻閱什么資料？”

    “我需要關(guān)于魔力本源的資料，最好是水系的。”?？死旅嫔珖烂C，甚至有一點狂熱，聲音里的急切就連傻子都聽得出來。

    “好的，請兩位去一樓主閱覽室稍候。這邊走。”雪莉先是沖我們優(yōu)雅地鞠了一躬，然后領(lǐng)著我們到了大圖書館一樓的主閱覽室。

    她用雙手拉開一扇厚重的木門，里面是一個極為寬敞高挑的大房間，至少能容納幾百名學生，我猜。房間里每隔一段距離就擺放了一張長桌，此刻正有幾十名學生在內(nèi)讀書，數(shù)以百計的電燈把整個房間照的如同白晝。

    “這是一樓的主閱覽室，”雪莉小姐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一般來說，你可以在這找到大部分的通俗故事和歷史書籍，還能找到不少初級魔法書籍。”她舉起左手，指了指分布在長桌兩側(cè)的壁架，那上面擺滿了書，我估摸著得有上千本。

    “謝謝，雪莉?！蔽冶淮髨D書館牢牢地吸引住了，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道謝。

    “不用客氣，”雪莉依舊是那副優(yōu)雅得體的模樣，她屈膝行了一禮，“請恕我暫時離去，需要核查你們的身份，如果沒有問題，我會幫你們把需要的書籍取來。兩位的名字？”

    “薩倫·諾維斯?！?br/>
    “希克拉德·萊克索斯。”

    “對了，”在雪莉臨走前，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感興趣，于是立刻問了出來:“如果我自己在這里找一本書，需要找多久？”我指了指主閱覽室。

    “不會很久，”雪莉回頭，露給我一個笑容，“一般不超過三個小時?！彼f完就一甩頭，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漸漸遠去。

    沒一會兒她就推著一輛手推車回來了，那手推車分三層，每一層都堆滿了書籍，起碼有一兩百本。

    “天，你要給這么多人送書嗎？”我有些替她擔憂。

    “不，”她搖了搖頭，從車里拎起一摞書，大概有十幾本吧，遞到?？死旅媲?。

    “?？死隆とR克索斯，這是你要的書?！?br/>
    ?？死录泵φ玖似饋?，有些慌張地接過他要的魔法典籍，然后連謝謝都沒來得及說就認真翻閱起來。

    我必須得說，我還蠻驚訝的，我從沒見到希克拉德如此執(zhí)著和沉迷于一件事情，以至于連自己的失禮都未曾察覺。

    “至于你……”雪莉把書遞給?？死潞缶蜎]再拿書，直勾勾地看著我，目光里充滿憐憫。我心頭閃過一絲不妙的預感，下意識想要逃跑。

    但來不及了，雪莉把剩下的整輛手推車推到我身邊，“至于你，薩倫·諾維斯，”她松開車把手，指著整輛車對我笑了起來:“這都是你要的?！?br/>
    “最后一點，你們兩個要記住，不能把書拿出大圖書館，借出去也不行?！?br/>
    我和希克拉德看著她慢慢遠去的倩影，把自己埋進各自的書山里。

    我不太想細細描述接下來這段時間里發(fā)生的事情——因為我一無所獲，這令人惱怒。這些書的確都和施特拉德有一定關(guān)系，但什么施特拉德腿毛比一般人頭發(fā)還多這種傳說屢見不鮮，惹人發(fā)笑。

    我的確悶悶不樂了，特別是?？死聺M臉亢奮地告訴我他已經(jīng)學會了更多的關(guān)于水的魔力本源的知識，下次測試也許他就能喚水了，我猜。

    我和他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我決定問他一個問題，一個影響一生的問題:“希爾，你很想成為法師嗎？”

    他轉(zhuǎn)頭看向我，眼里散發(fā)出我從沒見過的狂熱光芒:“是的薩倫，我想。我想成為一名偉大的，正義的法師老爺，就像故事里那樣，能做好事，流芳千古，被所有人傳唱?！?br/>
    我點點頭，認真地問了他第二個問題:“如果我教你，你會樂意嗎？”

    “你教我？薩倫，你今天的測試甚至在我……”?？死孪仁窍衤牭搅耸裁葱υ捤频目粗遥缓笏穆曇絷┤欢?。

    我喚出了火焰，流動著的烈焰環(huán)繞著我，把我托舉在半空中，我不知道我看起來像什么，也許像惡魔多過像天神，但那都無所謂了，因為我看到了?？死卵壑械幕鹧?，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狂熱之力。

    “是的，我非常樂意，薩倫，非常樂意?！蔽衣犚娝诨鸸庵朽哉Z，目光炙熱而真摯。

    ◇◇◇◇

    吃過晚飯后，我和希克拉德來到二樓的排練室，這里已經(jīng)被我簡單地清出一片空地，來供我教學。

    “在我們開始之前，希爾，我要問你一個問題?！蔽议_始回憶特拉卓教導我的方式，并竭力忽視掉撕開傷疤帶來的痛苦，“你知道什么是符文術(shù)嗎？”

    ?？死曼c點頭，“知道，”但他又很快張大嘴巴，“等等？符文術(shù)？那不是故事里的東西嗎？”

    “很可惜，不是?！蔽液喍痰胤駴Q了他的話，并親自做出了示范。

    “火焰。”我低語，沒敢使用龍語，怕嚇著?？死?，更怕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熟練地畫出符文，一面我演練了千萬次的火焰盾在呼吸間成型，持續(xù)散發(fā)出驚人的熱量。

    “這太神奇了，薩倫！”我聽見?？死麓蠛?，“但你能不能先把它取消掉，我頭發(fā)快焦了！”

    我揮了揮手驅(qū)散掉火焰盾，?？死嘛w快地湊了上來?！澳蔷褪欠男g(shù)嗎？比我看過的所有法術(shù)都要神奇！”

    “是的，希爾。你想學嗎？”

    “當然！”?？死掳杨^點的比節(jié)拍器還快，生怕我反悔。

    我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繼續(xù)回憶特拉卓的教導，多虧了意識二分法，我可以一邊給他講述符文術(shù)的概念，一邊回憶我痛苦不堪的過去。

    但任何傷口都是會麻木的，說的多了也就沒感覺了，不得不承認希克拉德的天賦，我花了一個小時就讓他明白了符文術(shù)的本質(zhì)。

    “果然，魔法是符文術(shù)的低級形式?！边@是他聽完后對我講的第一句話。

    “bingo！”我打了個響指，“值得慶幸的是，你對水之名的親和性極高，不用多久就可以掌握水之名了，我猜。”

    “我想有不幸的事情吧？”

    “是的，希爾，不幸的是，我并沒有掌握水之名，所以第一步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死滤查g變得有點沮喪，但又很快振作起來，“那你有什么能教我的嗎？”

    我想起特拉卓曾經(jīng)讓我做過的訓練，嘴角勾起一個輕微的弧度，我猜我現(xiàn)在的表情一定不懷好意，因為?？死掠行┖ε碌赝笈擦藘刹健?br/>
    “有的，希爾，我有特別多的訓練等著你呢?！?br/>
    符文術(shù)一路最忌操之過急，當晚我并沒有讓希克拉德做任何訓練，丟下他一個人在家里感悟水之名，我跑出公寓，給他買了個魔方。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把他叫醒了。

    “希爾，這是第一個訓練，”我把魔方遞給他，“為了避免你沒見過魔方，我給你買一個，讓你觀察一下。”給他留了充足的觀察時間后，我把魔方收了回來。

    “下面是第一項訓練?！蔽疑斐鲆桓种?，露出一個近似于殘忍的笑容，“魔方訓練?！?br/>
    “魔方訓練？”

    “是的，親愛的希爾，你早上沒有課嗎？”

    “沒有，怎么了？”

    “非常好，”我把魔方揣進兜里，“魔方訓練第一節(jié)，在腦海中構(gòu)建三階魔方——就是我買的這種，并用腦力把它還原成六面同色的狀態(tài)。我回來檢查?！?br/>
    拋下身后還在哀嚎的希克拉德，我收起魔方出了門。天氣是如此晴朗，我還得去圖書館接著查資料，然后得去拜訪查維斯教授。

    你說?？死?？那是誰？我認識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