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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王府正門，斯年已站在門口了。

    若華遠遠地見到了，倒是有些吃驚。畢竟他也是第一次見到穿戴入朝服飾的斯年。斯年的朝服是深藍色，前面用銀絲線繡著祥云繞虎的紋飾，那老虎后爪腳踏祥云，兩前爪呈上躍之勢，卻被上端祥云環(huán)住。也無多數(shù)畫作中張嘴怒吼之態(tài)，只是微微抬起頭顱。身上的虎紋也繡得極為細致。腰間一條寶藍色腰帶，上面配著延王專屬的腰配。

    斯年的寬肩將朝服撐起來，加上修長的身形，著原本死氣沉沉地朝服在他身上倒也鮮活了起來。

    若華看見斯年時，斯年正側(cè)頭撫著車前的駿馬。臉上并沒有帶著什么表情，卻不由得讓人心里微微一顫。好似他撫摸的不是拉車的馬，而是戰(zhàn)場上廝殺地戰(zhàn)馬，而他身后就是一片沉寂中的硝煙。

    若華想到了那些無數(shù)黃沙中的日出，那些被馬鳴驚醒的夜間，和曾加于自己一身的戎裝。

    “晨間水汽重，”斯年看到若華穿著單薄的朝服就出來了，便向走在前面的渥丹吩咐道，“渥丹，明日還是為公子備上披肩。入大殿前脫下便可?！?br/>
    “是，王爺。”渥丹欠身。

    “我讓小廚房為你準備了早餐，車上再用吧?！彼鼓曜呦蜍嚽?，侍從拿來腳蹬，“我們走吧。”斯年踩著腳蹬進入馬車中。

    若華也跟上去，渥丹將他扶上馬車。便退到了一邊。

    “駕。”侍衛(wèi)拉著車引，馬車便向皇宮駛?cè)ァ?br/>
    “太子會為你引薦，你就將昨日說的，再同皇上說一遍就好，其他不必多說?！彼鼓陮⑹澈羞f到若華手中。

    “若是皇上追問我呢。”若華接過食盒。

    “太子會適時接話的?！?br/>
    “王爺還有什么囑咐的么？”若華微微側(cè)頭。

    “謹言慎行?！彼鼓暄院喴赓W地說道。

    “我會記著的?！比羧A微微低頭。

    “你用早餐吧，我吃過了?！彼鼓昕粗羧A緊緊抱著的食盒。

    “謝王爺。”若華聽到這話，也不客氣了，直接打開食盒。食盒中放著一份新蒸的棗糕，兩碟腌菜和一份肉片粥。若華輕輕癟了癟嘴，這都是他前世也常吃的東西，于是沒了什么驚喜。不過對面就是斯年，若華還是拿著勺子一口口吃了起來。

    斯年看到若華癟嘴的小動作，不由得有些想笑。果然清淡些就不愛吃了么?？粗羧A拿勺子劃拉著粥，有意挑著肉片吃，棗糕也只是咬了兩口便放下了了。倒是忽然有些心安，這樣的若華才像個16歲的半大少年。雖然斯年更欣賞那個神采奕奕，帶著自信的少年，但卻總覺得太過老成和鋒芒暗含，讓他看不透。

    馬車行至皇宮，若華最后也沒吃完那份早餐。下車后，斯年低聲和侍衛(wèi)吩咐了些什么，然后便向大殿走去。若華趕緊跟了上去。

    到了大殿之上，若華站在斯年的右后側(cè)?；实圻€沒來，早來的大臣看到若華站在斯年的后側(cè)，不禁紛紛側(cè)目，有些好奇地看過來。若華倒是坦蕩，直著身子，也不加遮掩，投來的目光也都熟視無睹。

    不一會，一位也穿著銀線繡服的人站在了斯年并排的地方。那人看到若華表情略有驚訝，不過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若華對上那人的目光，微微俯身行禮。若華俯身時用余光打量著這個人，胸前銀線繡的是一只麒麟，眼睛細長，眉峰有凌厲之感，眼角有一顆痣。倒是毫無麒麟高昂之勢，反倒帶著些狡黠之感。

    既與斯年比肩而站，頭頂也同是三寶珠之冠，兩側(cè)有頭發(fā)垂下，看來是還未及冠，年歲比太子小一些。想必這個大約就是之前聽斯年提起的茂王了。

    “皇上駕到，太子駕到……”掌事公公喊道。

    所有大臣都跪下行叩拜禮，若華雖有些不甘愿，但還是也跪下叩首。只是當他站起來時卻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緊緊盯著自己，皇上眼中帶著些怒氣，站在皇上身側(cè)的齊光倒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只是稍稍抿起了嘴。斯年扭頭緊盯著他。旁邊的茂王嘴角帶著點笑。

    若華有些莫名其妙：我做什么了？

    “大膽……”皇上剛剛開口，茂王卻上前一步跪了下去。

    “父皇息怒，九叩禮在記載中是最高的禮數(shù)，乃敬天之禮。這位新上朝的臣子，定是因為見到父皇，心中敬意無法言表，才以最高敬天之禮跪拜父皇。”說完，茂王將頭叩在了地上。

    “是如此么？”皇上怒氣消下去，然后指著若華說，“你是誰，由何人引薦？”

    在茂王說話時，若華就明白過來，原來這個朝代已不再用九叩禮。

    不過這個皇帝看來也是自負而昏，這么幾句討好的馬屁話竟也就糊弄了過去。皇子爭權(quán)，皇帝自負，對自己倒是有利。當皇帝向若華發(fā)問時，若華走上前，跪下，扣頭說：

    “回稟皇上，臣乃前禮部向尚書之子向若華。在家中研習禮教之各條，偶然看到這敬天之禮。今日第一次直面圣顏，自認為應(yīng)行此禮表達對您的敬意。若是惹怒了圣顏，是臣罪該萬死?！?br/>
    “哈哈哈……向尚書教子有方啊，”皇帝笑道，“年紀輕輕竟對禮數(shù)有如此簡介?！?br/>
    “皇上過獎了。”若華依舊扣著頭，心里卻想著這個老皇帝真是好糊弄。

    “都起來吧，”皇上揮手，“你是何人引薦而來?！?br/>
    茂王和若華起身，若華行拜禮，俯身說道：

    “臣因關(guān)于官道改稅有些見解，有幸得太子賞識。”

    “哦？太子，”皇上側(cè)頭看向齊光，“這人是你找來的？”

    齊光走下臺階，正對皇帝而站，微微俯身：

    “兒臣覺得此人對改稅的見解十分獨到，又得知他是向尚書之子，便做了個順水人情而已。”

    “既然太子如此夸獎你，你便將你的看法在這里說一說吧?！被实蹖θ羧A說道。

    “是?！比羧A應(yīng)道，然后將前一日的關(guān)于關(guān)卡收稅的意見一一道來

    “好，”皇上喜道，“果然是見解獨到。你想要什么賞賜?！?br/>
    “臣只是些淺陋之見，不敢討賞?！比羧A拜道，“皇上若不嫌臣愚鈍，讓臣繼續(xù)在這朝堂為您效力，便是臣最大的心愿?！?br/>
    “既你父親告老還鄉(xiāng)，你便接任他的職位，作為禮部尚書留在朝堂上吧。”皇帝欣慰而說，“既太子也同意你的看法，即日便著手去辦吧?！?br/>
    “臣定不負圣望。”“兒臣遵旨。”齊光和若華同時說道。

    下朝后，若華本跟在斯年身后，誰知茂王靠了過來。若華抬頭看了看斯年，卻發(fā)現(xiàn)斯年似是沒看到一般，徑直地向前走了。

    “早就聽聞向尚書家的大公子才貌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泵跷⑽⑿ζ鸬臅r候，眼睛會瞇起來，眼角的那顆痣格外顯眼。雖說茂王除了眉峰有些凌厲，整體也是給人清秀之感，但是卻毫無齊光那般讓人不由得親近之感，反倒渾身都散著權(quán)謀的味道。

    若華前一世是最不喜這般的人的，但是既可與太子爭權(quán)，造出渾水。倒也是成全了自己，推他一把也未嘗不可。不過還需再觀察下，于是若華便也打起了太極：

    “剛才多謝王爺解圍，若華初次入朝，有些規(guī)矩一緊張便犯了錯?！比羧A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倒是未看到尚書之錯，只看到了尚書的恭敬之心?！?br/>
    “不管怎樣，王爺?shù)倪@份好意，若華必定記在心中?！?br/>
    “不過……”茂王話鋒一轉(zhuǎn)，“你竟與皇兄認識？”

    “算不得認識，我這也是初次入都城。前幾日與太子在宮外偶遇。說來也是羞愧，初次相見時我竟不知他是太子。”

    “這般巧合倒也是緣分?！泵跻馕渡铋L地說。

    “事在人為，太子對我的提攜我心存感激，但這為官之路還是要自己走的?！比羧A這話帶著些令人遐想的空間。

    茂王細細揣測了一下，自己走的為官之路？那便是此人還未完全歸順于太子，這是對自己有所暗示么？茂王還在思考，若華在一旁看茂王已上鉤，便微微俯身：

    “王爺，今日我便先告辭了。明日朝堂再見?！?br/>
    “好?！泵蹩粗羧A走遠，瞇了瞇眼睛，這人若為自己所用，必定大有益處。

    若華加快了走路的速度，走到斯年的馬車前，頭上竟起了薄薄的一層汗。

    斯年掀開馬車簾子：

    “上來吧，回府?！?br/>
    若華爬上馬車，看斯年沉默著，想到剛剛斯年必然是看到自己與茂王說話了。感覺車內(nèi)氣壓有些低，于是低著頭等著斯年說些什么。

    “吃吧?！彼鼓曛皇沁f過來一個新食盒。

    若華有些發(fā)愣地接了過來：這是要鬧哪出？

    “見你早上吃的不多，叫人又送了些來?！彼鼓昕慈羧A接過食盒，只是盯著自己就不動了，于是解釋道。

    “謝……謝王爺?！比羧A有些受寵若驚地打開食盒。里面竟是自己愛吃的炸蘿卜糕和鮮花餅。

    “恩。”斯年沒有多說，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若華一邊咬著蘿卜餅，一邊悄悄打量著斯年的側(cè)臉。心里也不由得疑惑：這王爺，究竟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