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恍惚的自由!
徐立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在天空中張開了自己的雙臂,仿佛在擁抱著什么。徐鴻涂則駕馭著這盤狀氣旋,向著齊岳山脈的深處飛去。
“朝陽初升,萬物復(fù)蘇?!毙炝⑺坪醺杏X到自己體內(nèi)的金色絲線又退讓出了一些空間,“在這樣的時光里,一切生靈都會成為天地的寵兒,所有的人都沐浴在陽光之下?!?br/>
這是徐立曾經(jīng)最初的夢想!
徐立不需要自己有一個身份高貴卻未曾謀面的父親,也不需要一個為自己留下名分卻早早去世的母親!徐立只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有著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或許他還會修煉,會加入獵人隊,會與徐牧新、徐牧桀打成一片,但是這一切都不可能了!
從踏入月湖谷的那一天起,年僅八歲的徐立便告訴自己,自己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徐鴻志之子了。功虧一簣,就是最大的失敗者!這是徐立在反復(fù)警醒自己的話,所以他可以耐住孤獨的生活,可以獨自摸索著修行,可以dǐng住黃血碧落恐怖的毒性只為更進(jìn)一步,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為徐立不想接受似乎已經(jīng)定型的命運(yùn),不想成為那個他人口中的懦弱無能的男孩,不想成為所謂的病懨懨的衰xiǎo孩!徐立想用雙手奪回自己的尊嚴(yán),用自己的力量!
“是的,不可能了?!毙炝⒃谛牡奏溃p拳已經(jīng)不自覺地握緊,眼瞳中迷離的希冀已經(jīng)消失,留下的只有極度的渴望與執(zhí)著。
徐鴻涂只是靜靜地看著徐立的變化,他知道徐立正處在一個什么樣的階段。心靈的破繭成蝶需要自己的不斷探尋與質(zhì)疑,他可以做到的,就是幫助徐立變的更強(qiáng),遠(yuǎn)遠(yuǎn)地比牧字輩的其他孩子,更強(qiáng)!
“立兒,你可見過東隅華欞裂夜帛的景象?”涂叔緩緩開口道。
“東隅華欞裂夜帛?”徐立略微回神,輕聲道,“那樣的日出,想起來一定很美吧。只是月湖谷的濃霧繚繞,怎么可能看的到這般景象呢。”
“這個世界,最美的,不是陽光沐浴在每一個人的身上?!贝丝痰耐渴艴r有地露出了一抹瘋狂之色,“東隅華欞裂夜帛的那一刻,才是最美的。那才是黑夜的凋零,才是萬物復(fù)蘇之始。熬過一個漫長的輪回,一出手,便要將一切撕扯成碎片,用自己最強(qiáng)的姿態(tài)回歸這個世界,不成為那最耀眼的光就永不停歇!”
“永不停歇…晴征萬里不休么…”徐立的雙瞳越來越亮,終于徹底擺脫了原先還帶有的迷惘,堅毅道,“東隅華欞裂夜帛,晴征萬里不休!涂叔,您的教誨,立兒銘記心中!”
徐鴻涂沒有再説話,臉上浮起了欣慰。徐立比他想象的更加出色,無論是天賦,亦或是心境。
涂叔的修為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徐牧新,徐立甚至在涂叔舉手投足顯現(xiàn)出的氣勁里感受到了粘稠的流動感。飛行的速度其實并不算快,但是不停越過原本需要跋涉的險峰,其效率就更勝一籌了。
半個時辰過去,涂叔似是已經(jīng)到達(dá)了目的地,右手一揮間,氣旋開始逐漸縮xiǎo,最終消散,而徐立和涂叔也緩緩落到了山峰之上。
“就是這里么?”徐立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已經(jīng)暗暗吃驚,以他對齊岳山脈的熟悉程度來看,此地絕非善處。
陡峭的巖壁上青蘚蔓延,隨處可見的是堅韌的藤蔓。山峰上沒有什么多余的物件與痕跡,這是一處人跡罕至的絕地,若是不修道術(shù),幾乎不可能降臨此地。
似是看出了徐立的疑惑,涂叔伸出雙手向下虛虛一壓,原本荒蕪的山巖頓時下塌了一截,露出了一個淡紫色的蒲團(tuán)。
“是問道蒲團(tuán)!”徐立瞪大了雙眼,即使是以他此刻的心境,也難以抵擋心中的震驚了。
“不錯,正是問道蒲團(tuán)?!蓖渴鍖⒌仙褕F(tuán)放在了山峰偏向南方的一側(cè),示意讓徐立坐在其上,“這問道蒲團(tuán),通體以紫芯木的果實皮組成,具有凝神定氣的功效,是當(dāng)年鴻志大哥征伐齊岳山脈第一重時所得,算起來,也是你的東西。這問道蒲團(tuán),哪怕是放之于整個蠻楓部,也是罕見的寶物!”
當(dāng)然是罕見的寶物!徐立帶著無比復(fù)雜的心境,坐上了這個父親留給自己的至寶,剎那間,只感到一抹抹源源不斷的氣流通過蒲團(tuán)流入自己的身體里,同時將自己體內(nèi)原先的氣勁梳理替換,只一會,徐立便感覺到自己已經(jīng)觸摸到了凝氣第五層的門檻。
“停滯住了?!毙炝⒅桓械阶约后w內(nèi)清塵藥浴所留下的diǎndiǎn痕跡似乎已經(jīng)完全被轉(zhuǎn)化成了修為,此刻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強(qiáng)!
“如果那一拳是現(xiàn)在的修為與徐牧新硬拼,就算不敵,恐怕我也可以全身而退了?!毙炝蛋档叵胫瑫r看向了涂叔。
涂叔是來帶他看那雨落的,但是這里正如先前所言,晴征萬里不休,沒有絲毫下雨的跡象。
“你的修為,如今不比牧新要弱了?!蓖渴逡脖P膝坐了下來,望著南方極為高聳的一座山峰道,“立兒,你可知,何為雨?!?br/>
“雨…”徐立盤膝坐在問道蒲團(tuán)之上,一縷縷清新的紫芯木氣息滲入他的身體里,沁人心脾,“這雨,便是蒼天萬物的淚!萬物之一生,如同一條寂寥的大道,左側(cè)是歡顏笑語終有所依的山景,右側(cè)是揪心痛苦失落迷惘的懸崖,萬物行走在這路上,看著這路兩旁的風(fēng)景,卻遺忘了自己腳下的路!夢美到極diǎn,就會開始幻滅!風(fēng)景總是在變遷,只有你腳下的路,默默無聞,而只有雨落之際,那萬物蒼生的淚水,才會浸濕腳下的土壤。只有那雨落,才會讓一個人的心靈開荒!”
徐鴻涂看著神情肅穆,卻是激昂地道出自己的雨落的徐立,沉默良久,道:“這樣的雨落,浸濕了你腳下的土壤,可它浸濕你了么?!?br/>
徐立一怔,開始靜靜回想自己這八年的雨落,卻是無言。
“立兒,你的雨落,是悲,是挫折,是不甘,是試圖掙脫的雨落。這樣的雨,迷蒙了路邊的景色,浸濕了腳下的土壤,指出了你前行的方向,讓你的渴望生根發(fā)芽,可是,它沒有浸濕你!”涂叔看著徐立,心中波瀾起伏,“真正的瀟湘煙雨,是遮擋住自己的過去,是將喜與悲完整地展現(xiàn)在你的身旁,是將前行的路毫無隱瞞地釋放,是浸濕你自己,是落入你的心,震撼你的魂!真正的雨落,不需要這天去下雨,不需要這萬物去希冀,真正的雨落,只會落在你的心里,心城花開,靜聽雨落,才是你真正需要的。”
“靜聽雨落…”徐立端坐在問道蒲團(tuán)上,緩緩閉上了雙眼,“歲月靜流,那被時光帶走的人從未回眸,城若已荒,何以花開?!?br/>
“這里是齊岳第一重?!蓖渴弪嚨卣h道,右手甩出了一份鐵卷,“此山高五百尺,若不習(xí)道術(shù),幾近絕地,這份鐵卷,便是《氣盤術(shù)》,凝氣第四層即可修習(xí)?!?br/>
“離年會還有一個半月,我希望到時候,可以看到真正鉛華洗盡的立兒,不,是真正可以成為領(lǐng)袖的徐立,徐牧立!”涂叔很清楚自己在這一關(guān)口做的已經(jīng)足夠多了,接下來,便是看徐立自己的了。
徐立的心靈非常強(qiáng)大,特殊的環(huán)境與經(jīng)歷讓他在年僅十六歲就有了遠(yuǎn)超常人的心境。但是,正是因為這樣,徐立的心境更加難以得到升華,多年歲月的磨礪已經(jīng)讓他腦海中的世界根深蒂固,也就涂叔還可以去試著改變他,改變他的雨落,改變他的世界。
徐立在涂叔的眼中,是真正的徐家莊的未來,這一diǎn,涂叔已經(jīng)與如今的莊中族老產(chǎn)生了分歧。
既然有了分歧,那就讓徐立強(qiáng)大到無論是修為還是道術(shù)還是心境,都讓他們無話可説!
沒有等徐立回答什么,涂叔已經(jīng)凝起了他的氣盤,跨步而上,兩人雙目交錯了一個瞬間后,涂叔微笑著飛向了徐家莊。
他在徐立的眼中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東西。
真正可以超越一切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