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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只恨她不解風(fēng)情

    天德上將和秦王府婚約解除，高興不是李崇安，而是老程和程媽，二老有種好女婿失而復(fù)得奇妙感覺。

    是以，再見到李崇安上門，老程都對李崇安和顏悅色了些，而且老程還知道李崇安皇帝陛下那里十分懇切地說過一些話，否則這樁婚事解除起來也不會這么容易。人家一心一意中意自家姑娘，雖說多少有些看不過眼去，但心里還是高興，因為自己好閨女會有個好歸宿。

    充分感受到來自長輩善意后，李崇安穿過開著單瓣野薔薇花院墻，滿院陽光清照之下，是一個渾身上下散發(fā)著微光側(cè)身。四周游移著微小塵埃，輕風(fēng)不時拂過，偶有幾片閑花落地?zé)o聲，場面靜而美：“堯堯?！?br/>
    從春末陽光里抬起頭來，程帛堯看了眼李崇安，點點頭，仿佛李崇安昨天才來過一般，又像是所有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緩緩地垂下眸子，繼續(xù)扮演著卦盤：“崇安師兄，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br/>
    “嗯，什么，說說看。”李崇安坐到她對面，抬起手卦盤上撥正了一個微小錯處。心頭卻是暖意頓生，他是真正抱著一個再誠摯不過心，想要和他小師妹永遠像此刻一般溫情脈脈致永恒。

    但，他永遠無法理解程帛堯想法，就如同程帛堯也不能認同他一樣，因為她開口說是：“師兄，像現(xiàn)這樣時光太美好，你現(xiàn)這樣你我太年少，年少人拋人容易去，易許諾，輕別離。我明白師兄心意，但是我不能答應(yīng)，正因為珍惜這份美好，所以我不愿意去破壞它，且希望永如此刻?！?br/>
    此時，李崇安才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觸碰到了程帛堯心底柔軟地方，寂寞且不安：“怕有一天，聽到相反話，看到相反事？堯堯，不能因噎廢食，這是你話。”

    “是，師兄，你聽我說完。如果我們這五年相處得不像現(xiàn)這樣好，你那樣說縱使無心也愿許，可我們?nèi)缃褚鸦閾从阎簦瑒e說無心，縱使有心也不愿許。其實，說到底還是無心，與噎與食并沒有太大關(guān)系?！背滩瘓蛘f完感覺了一下自己現(xiàn)情緒，幾乎沒有什么起伏，如果她說完這些話，心底有一絲波瀾，她都會明白自己用了心，可偏偏什么都沒有！

    “也好，你無心，我也愿與你相交一世。成不成婚，是不是雙宿雙棲并不重要。”

    尼妹，這是要玩精神戀*呀……

    小程七段好煩惱，看著李崇安，她從沒像這一刻那般深深無力過，她現(xiàn)是真覺得自己連智商都堪憂了：“李崇安，老娘不喜歡你，就想跟你活著時候隔三岔五下下棋，推推卦，除此之外，多看你一眼都覺得很有壓力好不好！本來想跟你好好說話，你非不聽，那我也沒辦法，以后咱們還是少來往，不是怕耽誤你，是省得你老我面前晃悠，煩不煩人吶?！?br/>
    眼前小丫頭忽然跳起來跟炮筒似炸開，倒讓李崇安樂得不行，支著下巴笑得紅口白牙，燦若驕陽：“不煩一煩你，如何排解我胸中憂悶。堯堯，我不逼你，咱們還像以前一樣，你只當(dāng)我那天說全是胡話即可。”

    “去去去，說出來話，如同潑出來水，我怎么當(dāng)那是胡話。你趕緊給我消失，以后我都不想再見到你了?！背滩瘓蚪^對是發(fā)自內(nèi)心，她覺得吧，與其連朋友都做不成，還不如現(xiàn)就少來往，至少記起來互相一點怨憎都沒有。

    可李崇安這個死腹黑，轉(zhuǎn)身就去屋里把棋盤弄出來了，把黑子往她懷里一塞，可無辜可歡地眨著修長眉眼說：“讓三子？”

    一抱著棋子，眼睛大亮，她好久都沒跟李崇安下棋了，虐低階棋手真沒一點成就感，跟高手下哪怕輸了心里都爽：“不要你讓，我近有好好練棋，蔡循安老先生棋譜打得多了，到底給我找到了門路，陸先生說得沒錯，如果還有什么招兒可以克制你，只有從蔡循安老先生棋譜里去找。正好你送上門來，趕緊來給姐試試手……”

    自動忽然她又是“老娘”又是“姐”自稱，李崇安笑得無比張揚：“贏我，這兩年多來，你一局都沒贏過，哪有那么容易讓你翻身。”

    “哼，等著瞧。”

    小程七段，你把死穴亮出來了！

    遠遠，程媽站垂花門下?lián)u頭，對身邊婆子說：“這丫頭，被吃得死死?！?br/>
    “有心算無心，姑娘自然被吃得死死，倘若姑娘有心了，自然不會?！?br/>
    程媽仰天長嘆，說到底還是自家姑娘不開竅唄，還說什么李崇安和她一樣都是萬年榆木疙瘩腦袋，結(jié)果人家李崇安早明白過來了，正算計這丫頭呢，偏這丫頭還傻不愣噔，看著就讓人想嘆氣：“別人嫁女兒是替女兒操心，我要嫁女兒，只能替女婿操心了?！?br/>
    無情丫頭??！

    程媽有武師侄他們送來消息，李崇安為了能安安穩(wěn)穩(wěn)退婚，既不損趙家名節(jié)，又不損自家聲譽，著實費了一番心思。后雖然是趙言芳那里出了意外，但程媽看到了李崇安誠意，也看到了這孩子心性。雖為目標(biāo)用手段，卻依然能保有清明堅持原則，這樣人適合自家呆姑娘。

    “罷罷罷，兒女自有兒女路，我這當(dāng)娘也管不了他們這么多。瞧這倆，且有得折騰。”程媽轉(zhuǎn)身離去，跟何氏說了說小兒女情形。

    何氏知道后，又回去稟了秦王，秦王也不由得扶案長嘆：“這就是兒女債。”

    本來秦王還想過求他那皇帝兄長再賜一回婚，反正他都熟門熟路了，怕什么丟面子。但李崇安堅持不許，他這爹做得實沒半點威嚴(yán)，連長子都勸他別再管，他還能說什么，自然是隨他們?nèi)ィ骸八哉f，兒子一定要多生一個，一個靠不住，至少還有另一個?！?br/>
    李崇業(yè)側(cè)目向秦王……

    其實，秦王真是個很好父親，雖行伍出身，沒怎么認真讀過書，但糙爺們兒父*，往往來得隱密而深厚。因此，某日秦王特地找個時間避著李崇安見了小程七段。

    “靜山心儀于你，本王無甚欣喜?！鼻赝跻膊粸殡y人家小姑娘，開門見山，面目倒是很溫和，但臉上那種淡漠就跟看街邊一塊頑石一樣。秦王主要是為了程帛堯居然這么鐵石心腸而惱火，自家兒子哪里不好了，心儀她她居然還拒絕。

    小程七段滿心槽點，好半晌才輕嘆一聲說：“原以為可相顧結(jié)局一世知音，到得頭來，誰能料想崇安師兄卻要紅袖添香白頭到老。若為前者刀山火海何所懼，若是后者非不愿實不能?！?br/>
    眼前小姑娘說話很誠懇，這一點秦王倒是喜歡，而且秦王被“刀山火海何所懼”打動了。她說這幾個字時候，眼神語氣神態(tài)都相當(dāng)懇切，并不只是浮于表淺言語，而使人相信她真可以做到。說到底秦王出身軍中，軟綿綿小姑娘他不喜歡，小程七段一點也不軟，說話干脆利落、鏗鏘有力，就連嘆氣都半點兒不帶小女兒家幽怨之姿：“為甚不能？”

    挺不錯小姑娘，為什么就不能呢，秦王如果不是看著程帛堯小身子骨細細，都想把人拎起來半空中抖個幾十上百下才好。

    這個……問題太高深，小程七段決定簡單一點：“崇安師兄是很好很好人，只是我一直當(dāng)崇安師兄如嫡親兄長一般，所以不能?！?br/>
    好人卡，哥哥遁，都齊全了。秦王咂半天嘴，覺得嘴里要起泡了，這姑娘這理由按說挺光明正大，可他看到了小姑娘眼角一閃而過狡黠，秦王卻也不挑明，只特淡漠客氣地道：“若如此，離靜山遠一些，莫使他心生誤會?！?br/>
    “是?！币稽c也不帶遲疑話，既讓秦王有些不，也徹底打破了某個人心底四處飄揚無處安放七彩泡沫。

    李崇安不是秦王帶來，但秦王行蹤他一問就能知道，這未必不是他父親借著眼前這出告訴他“你可以死心了”。他以為，或許他只是嘴硬而已，或許只是還沒來得及發(fā)現(xiàn)而已，又或者只是小姑娘家家害羞，萬萬沒想到，她答得這么干脆堅定。

    她知道他心意，她與他相伴五年，卻沒心上留下任何痕跡，李崇安低首靜靜而坐，忽地笑出聲來：“堯堯，看來，我是真不曾打動過你分毫。”

    李崇安其實也并不懂*與心儀到底是什么樣滋味，但也不應(yīng)該如同現(xiàn)這般總覺微苦微澀，雖不多，但卻足令人心神失守。這種折磨人滋味，正是因為她不領(lǐng)受，便留給了他獨自體會。

    怪她，不，只恨她不解風(fēng)情。

    旁邊又傳來程帛堯一句話：“秦王殿下，您意思是讓我早些成婚，好絕了師兄念想嗎？”

    秦王應(yīng)了一聲說了幾句后，程帛堯又道：“秦王殿下這話，卻是逼我只能選擇師兄，師兄知道了，會不高興?！?br/>
    其實如果她能選擇他，哪怕是一時被逼，他依舊雀躍歡欣，只是她怎么會受脅迫呢。

    “堯堯，我該怎么辦?！崩畛绨铂F(xiàn)有點明白過來了，自己很難逮住那只時不時搖尾巴火紅狐貍。

    放下？還是繼續(xù)披荊斬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