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嗤笑在耳邊回響,澤漆循著那聲音,慢慢轉(zhuǎn)過身,就見到一個俏生生的女子靜靜地站在她的右方不遠處,澤漆的眼光極快地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卻毫不避諱地將澤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語氣中滿含著不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法力低微的凡人。今日落到我的手里,就別想著活著出去?!彼樕蠏熘帨y測的笑,“不過,你放心,我定會好生利用你的這副皮囊,也不枉你我相識一場。”
澤漆的神情依舊冷漠,漠然而又縹緲的聲音傳來,“不過區(qū)區(qū)三百年道行的小妖,就敢這般大言不慚?!睗善崾种薪Y(jié)勢,口中念著蒼靈咒,黑暗中只聽得一聲長鳴,傾漓劍劃破黑夜,泛著幽幽的藍光,隨著咒語騰空而起,對準那女子猛地刺下。澤漆的眸光緊緊地鎖住那女子,她依舊無聲的笑著,在原地一動不動。
許久,一聲輕嘆:“多謝公子成?!彼哪抗馇迕?,一切都在她的眼中,卻又好像都不在她的眼中,澤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收回傾漓劍卻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女子消失而無能為力。
不遠處突然間火光大盛,澤漆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看著紅光印染了這里的每一個角落,灰白的唇慢慢吐出那個名字,“文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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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被黑云掩蓋,一片漆黑,云珩在那里來來回回了好幾次,阿漆走了沒多久,他一回頭,仿佛就能看到府邸中人往昔的種種,云珩心中懊惱不已,早知道就隨阿漆一同離去,也好過在這里提心吊膽的等著她。
突然間從不遠處的街道上傳來聲音,倒像是馬車徐徐行過,云珩微微皺眉,這個時候怎么會有人出沒?那馬車緩緩停在他的面前,云珩抬眼望去,竟然是空無一人。思及他往日也不過是寄居于木簪之中的魂魄,對此他倒也不甚意外。他挪動腳步,走上前去,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作禮,正要出聲詢問,察覺到有異,他已被卷入馬車之中,他卯足了勁掙脫束縛,想要出去,不過是徒勞無功。千萬不可讓阿漆看到他如今的這副模樣,他強穩(wěn)定心神,心中默默念著往日紫苑師姐所授的咒語。
察覺到耳邊呼嘯的風聲漸漸消失,他突然從馬車上跌落下來,他睜眼看到清冷的月光下,前方逐漸出現(xiàn)了一道人影,朦朦朧朧的光影之中,一切都是那樣的不真切,胸中莫名的欣喜,他張開口喚她:“阿漆?!?br/>
她卻好像并沒有看到他,神色淡然,不急不緩地從他身邊走過,云珩緊緊跟在她的身后。
也不知走了多久,云珩只覺得越來越冷,蝕骨的寒意不斷侵襲著他的知覺,他一不留神,不知被什么劃了一道大口,他輕輕悶哼了一聲,很快又平靜下來。他定定的注視著澤漆的一舉一動,她很快就停在那里一動不動,也不知在思慮什么?手中的木簪發(fā)著淡淡的光,就那樣逐漸消失在她的面前。
看著她眸中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云珩暗暗地想,原來鬼,也是怕疼的。
不知被什么東西纏上了脖子,云珩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這里太過于詭異,可恍恍惚惚間又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突然,一陣笑聲在他耳邊響起,云珩瞬間變了臉色,他眼睜睜地看著澤漆召來傾漓劍,將那女子斬于劍下,云珩微微闔目,能將阿漆困住的只有那件事,所有的人都以為她忘記了,連他也這么認為,直到親眼看到她神情恍惚地叫出那個名字他才恍然大悟——
他走到澤漆的面前,因著火光的原因,她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中極快地閃過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光芒,澤漆施法打破了這場夢境,見到云珩怔怔地看著自己發(fā)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澤漆轉(zhuǎn)身就走,低聲說:“這里困了許多冤魂,你小心不要被迷失了心智?!泵髅髦挥袔撞降木嚯x,云珩卻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又豈止區(qū)區(qū)幾步,咫尺天涯不過如此。他深一步淺一步地跟在澤漆身后,許是被這里飄散著的歌聲迷失了心智,他在澤漆的身后大聲說:“阿漆,若是有朝一日,你找到了他,你會如何?”
見澤漆并不言語,云珩心中忐忑難安,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澤漆轉(zhuǎn)過頭看向他,神色淡淡的,聲音也是淡淡的,“走吧,還有人等著我們?!闭f完,自顧自地往前走。
云珩有些不甘心地上前幾步,與澤漆并肩而行,“阿漆?!?br/>
“我要如何?當真就那么重要嗎?”神色一如既往漠然,卻又帶著淺淺的的笑,“你何時入輪回?”
云珩不由自主地就慢了下來,漸漸停下來,阿漆竟從未在意過他的去留,鼻頭酸酸的,他抬頭看向澤漆,賭氣道:“阿漆自然不會在意,那山中如此冷清,阿漆為何還不離開?”
澤漆微微嘆了口氣,“我這一輩子,是成不了仙了?!甭曇舻?,卻足以讓云珩聽得真切。澤漆眼中的光芒明明滅滅,偏過頭,“師姐可帶你去過幽冥之境?”
云珩愣了愣,許久呆呆地點頭:“紫苑師姐那日——”
話音戛然而止,云珩閉上眼,想起也不知是第幾次看到澤漆出關(guān)時臉色蒼白的模樣,他終于鼓足了勇氣去問,哪怕他知道阿漆不會對他透露半個字。也是那一日,他第一次見到阿漆口中的師姐。她看到了自己,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而后,突然有一日,紫苑師姐前來尋他,那是他第一次涉足幽冥之境。原來,那個時候,阿漆就已經(jīng)打算讓他輪回入世。原本握得死死的雙手無力地垂下,澤漆將他的反應收入眼底。“你既不愿再入輪回,便隨你?!?br/>
澤漆的臉一紅,語氣微微上調(diào),“當真?”
澤漆也不回他,繼續(xù)往前走,云珩快步跟上,躊躇了許久,低聲問道:“阿漆為何改了主意?”
云珩見澤漆突然停下來,目光定定地看著不遠處。他順著她的眼光望去,不經(jīng)意間瞥到了她手中的玉佩,以及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云珩無聲地低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澤漆頓時哭笑不得,“阿珩的小腦袋瓜里,到底裝了些什么?”
云珩的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拍一拍她的肩膀,突然意識到什么,默默地把手收回去。“阿漆既然想起來了,此刻我們又該往何處去尋他?”
一陣藍光劃過,云珩再睜眼時,透過半掩的窗看向窗外,就看到殘陽如血映下,給那座冷冰冰的城鍍上一層淡淡的光,如夢如幻,云珩起身要去尋澤漆,就聽到門外有細細碎碎的聲音傳來,有人推門進來,他匆忙閉上眼,除了阿漆的氣息,還有另一個人。
他聽到那個人冷冰冰的聲音:“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狈路鹗禽p輕的嘆息,帶著些許惋惜。
清冷而又漠然的聲音傳來:“阿珩跟著你,我也放心了?!甭牭剿拿值哪且凰查g,云珩屏氣凝神,阿漆昨夜才說不送他入輪回,今日便要將他留在這里。云珩氣急,就要出聲駁回澤漆的提議,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只能靜靜地聽著。也不知過了多久,云珩突然坐起來,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子,果然生得一具好皮囊,無端的就想起了阿漆笑著說也不知以后會便宜了哪家女郎。他眼中的光芒逐漸暗下去,“阿漆她——”
“她有要事先走一步?!睒O慢地吐出幾個字,他將案上的劍遞給云珩,云珩一怔,雙手接下,緊緊的握著,只需一眼,他就看出這是阿漆的傾漓劍,他現(xiàn)在只是擔心,也不知她在那場幻境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淡淡的藍光縈繞在他的周圍,云珩心中默念著那夜聽到的咒語,他漸漸的浮至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人,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影子,許是他因為分神,一時忘了自己浮于半空,重心不穩(wěn),跌倒在地。傾漓劍不慎劃過他的手,熟悉的疼痛感,云珩定定地望著左手,也不管血順著劍身流下的瞬間原本發(fā)著淡淡的藍光的傾漓劍逐漸變成血色,那人冰冷的聲音傳來,“她費盡心思給了你這具肉身,就讓你這般作賤?”明明是極為平淡的語氣,卻足以將云珩擊潰,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顫抖著手想要擦去劍身上的血,卻是徒勞。腦中閃過一個詞,血祭。
他雙目赤紅,盯著眼前的人一動不動,許久,灰白色的嘴唇動了動:“阿漆去了哪里?”
那人卻對此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轉(zhuǎn)身離去,云珩跌坐在地上,傾漓劍化為腰間素帶,云珩伸手覆上素帶,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精心謀劃的局,一場足以誅心的局,他早該想到的,如今不同的只是阿漆舍棄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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