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嘉北大雨不斷,一場接一場,霧蒙蒙的空氣中彌漫著陰冷潮濕的氣息。
大雨持續(xù)了一周,惹得人心煩意亂。
高三一班鬧成一片,不出意外今天會下發(fā)三天前的月考成績。
果不其然,班主任周潔進教室時手里拿著厚厚的一疊試卷。
她站在講臺上,敲了敲桌面,示意有話要說。
班主任周潔有點兩面派,課外能和學(xué)生打成一片,說說笑笑。但在課堂上對學(xué)生尤為嚴格,向來說一不二,生氣時說話又狠又毒,因此她一來,所有人都很識相地噤了聲。
“這次考試,有人一落千丈,有人一鳴驚人。許戰(zhàn),班排第一,年級第一?!?br/>
話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許戰(zhàn),然而他神情自若地走上講臺從周潔手里接過成績單,至始至終都沒什么太大的波動。
周潔對他頗為贊賞,在他回座位前還作勢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繼續(xù)加油,言行之間都是喜愛。
一個轉(zhuǎn)學(xué)生,一來就把所有人甩在了后面,榮登第一的寶座。這是大家都沒想到的。
一個一來就引起無數(shù)女生騷動的帥哥居然還是超級學(xué)霸?
班主任陸續(xù)下發(fā)剩下的試卷。蘇染的成績和以往差不多,不上不下。
周潔講解了英語中的一些易錯點之后,就讓大家自己反思,查缺補漏,自己則回了辦公室。
課間十分鐘。
班長陳妄走到許戰(zhàn)座位,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笑罵道:“許戰(zhàn),你行啊,一來就搶走了我的第一!”
許戰(zhàn)聞言笑了聲,“不服,你下次搶回來???”
“行。等我下次殺回來。說不準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當(dāng)?shù)谝?。”班長還真不服。
“班長,那可能難了。人家不上晚自習(xí)都考第一呢?!迸赃叺哪猩λ?br/>
“滾滾滾?!卑嚅L直接踹了一腳那男生。然后又接著問許戰(zhàn):“你為什么不上晚自習(xí)?”
蘇染身體微微向后靠,裝作不經(jīng)意。她也很想知道,他為什么從來不上晚自習(xí)。
“畫畫去了?!彼Z氣沒什么太大的波瀾。
“你是藝術(shù)生?真想不到?!标愅荒橌@訝。
“搞藝術(shù)才是我的追求。”許戰(zhàn)倒不隱瞞,大大方方。
難怪他身上總有一種不同的氣質(zhì),原來是藝術(shù)帶給他的。
“那你大學(xué)打算去哪所學(xué)校?”
蘇染心驀地一緊。
“回南渝吧,我一直想去南大?!?br/>
南大是南渝的一所985高校,在全國都算得上數(shù)一數(shù)二。
“兄弟,有骨氣,南大可不是誰都能去的?!?br/>
兩人半開玩笑半聊天,蘇染靜靜聽著,思緒早已飄遠。
南大,南渝第一高校,多少人可望不可及。
南大是一所綜合性大學(xué),除了一些本科的專業(yè),藝術(shù)專業(yè)也尤其出名。
每年四月,南大桃花盛開,人行大道就會染上一片春色。長風(fēng)一吹,粉色花瓣就漫天飛舞,空氣中都是清冽的淡淡花香。
南大很好,連春天都極致浪漫。
蘇染嘆了一口氣,視線停留在桌面的成績單上。蘇染班排名三十,總分550分。而他,位居榜首,兩人之間隔了大半個班的人。
她知道,這是他們之間的差距。
那個下雪的夜晚,他從天而降,突然闖入她的世界。她手腳冰冷,心情跌到低谷,而他剛好出現(xiàn),自帶溫暖,給了她一個燦爛的笑。
遇見他的那天明明很冷,可他一出現(xiàn),冬天仿佛不再是冬天,溫暖從他身上散發(fā)開來,直直地滲入了蘇染的心。
她從一開始就栽了。
這些年,她不吵不鬧,好像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那條路又黑又冷,她早就心如死灰。
她沒有期待,也沒有退路。
可是有一天,一束光打了進來,從此天光大亮,前路就在眼前。
她忍不住靠近光。
可是他太好了,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他在人群中熠熠生輝。
一個藝術(shù)生毫不費力地榮登第一。在嘉北,這本來就是史無前例的。他一來,就達到了一騎絕塵的地步。
蘇染第一次被一張成績單刺痛了雙眼,心里酸澀無比。
當(dāng)天下午,許戰(zhàn)就被班主任調(diào)到了前排的第一張桌。高三一班的座位是按成績坐的,按分數(shù)從前往后排。每次月考完,都要重新調(diào)整。
許戰(zhàn)隨意地坐著,露出干凈利落的后腦勺,細碎的頭發(fā)略顯蓬松,背影肆意又張揚。
蘇染座位沒變,這次不用再繃直脊背,小心翼翼地做一切。
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他了。
但同時她也有一點失落,她再也聽不到他在身后和別人說笑玩鬧,聽他干凈又溫暖的笑聲。
這天旁晚,持續(xù)一周的大雨停了。天空放晴,黃昏降臨,水洗過后教學(xué)樓籠罩在一片黃暈之中,混著未干的水滴被照得有些閃閃發(fā)亮。
彼時,蘇染和陸暖吃完晚飯,一起走出食堂打算回宿舍洗澡。路過教學(xué)樓的時候,陸暖非要拉著蘇染去看看學(xué)校的光榮榜。
每次月考,光榮榜都會更新一輪。學(xué)校也不嫌頻繁更新麻煩,也許是為了激勵學(xué)生。年級前十名還會附上照片以及一句個人的“格言”。
蘇染以前從不關(guān)注這些,只是每次都被陸暖拉來看熱鬧。
“學(xué)校動作真夠快的。上午出成績,下午就出光榮榜了?!标懪钢鈽s榜的第一名說道。
蘇染視線瞥到第一的許戰(zhàn),黃昏斜斜地照過來,照片中的少年眉眼清澈,勾唇淡淡一笑。
照片下面的一句話赫然墜入眼簾:少年沒有烏托邦,曠野長風(fēng)無盡頭。
一句話道盡少年所有理想和勇氣。
“許戰(zhàn)的格言好有范,有點像文藝青年哎?!标懪@會看了許戰(zhàn)也開始夸起來。
“可能因為是藝術(shù)生吧。”蘇染回她。
“不過,有了許戰(zhàn),光榮榜一下就變味了,因為他太帥了。你等著吧,我敢保證,明天許戰(zhàn)就會轟動整個年級?!?br/>
蘇染沒立刻回話,視線往下,看到后面有幾個男生都是普普通通的長相,典型的大眾眼里的好學(xué)生形象,戴著黑框眼鏡,神情嚴肅,有些刻板。
“或許……你說得對。”蘇染默默地認同了她的話。
然而還沒到明天,蘇染就敏感地察覺到陸暖的話豪不夸張。
因為這天晚自習(xí)課間那十分鐘,去上廁所的女生比平時多了一半,各個班的都有。來回路過一班的時候,感受到許多炙熱的目光都盯著許戰(zhàn)的座位看。
還有些直白的,大著膽子來一班問許戰(zhàn)在不在,知道不在后又滿臉失望地離開。
前排的人被問煩了,最后也受不了。再有女生來,還沒等人家問,就直接大手一揮說不在。
許戰(zhàn),一夜之間成為眾人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