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的第一天清晨,吳家莊東跨院里面,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了桌。
這一大家子很久都沒聚在一起了,今天總算一個不少,能團團圓圓的吃一頓餃子。
不過現(xiàn)在的秦牧已經(jīng)和剛來大宋時候那個小家丁有了天壤之別,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所以匆匆吃了兩口,就離開了家。
等秦牧一走,賈紅線立刻招呼眾位姐妹。
“妹妹們,先聽我說一句話。”
大姐有話要說,肯定要認(rèn)真聽。尤其現(xiàn)在是大年初一,這個時候,賈紅線這么鄭重的說話,還特意等官人不在時候,這又是要干什么?
“最近呢,在汴梁,咱家遇到點麻煩事。事情的根源,在丫頭身上?!?br/>
最近一段時間,賈紅線帶著余里衍在汴梁城里到處赴宴,宛如明星一般。
求她的人太多,一個個都對她堆著笑臉,這讓賈紅線很是享受。她一生最風(fēng)光的時候莫過于現(xiàn)在了。
可是這樣一來,她就忘了一件事。
余里衍可不是一般的小娘子,她的真正身份是遼國公主。秦牧娶了遼國公主,這件事情趙佶不知道,朝廷也不知道。
遼國公主自然大部分時間在遼國,她來大宋沒幾次,認(rèn)識她的人不多。
不說別的,就連朱壕朱衙內(nèi),這樣場面熟的人,他都沒見過余里衍,更何況別人了。
她的身份,連任瀟瀟都不知道,所以趙桓也不知道。余里衍也就是想到這點,才敢在汴梁拋頭露面。
原來她和賈紅線只在自己的地盤轉(zhuǎn)悠,還算安全??墒乾F(xiàn)在她們到處在世家豪門的宴會上拋頭露面。這汴梁城里,總有認(rèn)識她的人。
韓侂文,就是一個認(rèn)識余里衍的。
因為韓侂文是知四方館事,四方館,就是大宋的外交機構(gòu),各國來的使節(jié),都得他們出面接待安排。所以韓侂文見過余里衍。
他和夫人也想求一套宜家中的頂級家具。別看他官不大,但是家底豐厚。
韓侂文的曾祖,是韓琦。韓琦官至大宋宰相,他和范仲俺齊名,曾經(jīng)一起率軍攻打西夏,時人稱之為“韓范”。
有這樣的祖宗,韓侂文的身家自然不會寒酸。更何況他的爹爹韓澡,娶的是向仲的妹妹,向發(fā)向明的姑姑。向仲就是韓侂文的舅舅,向發(fā)向明,是韓侂文的表兄弟。
韓侂文有錢,可是他的確官太小了,怎么都排不到賈紅線那個預(yù)定名單的前面,這讓韓侂文夫婦很是惱火。
終于有一天,在安德帝姬趙金羅的宴席上,他看到了余里衍,這下讓他大吃一驚。
怎么遼國公主成了秦牧的小妾了。這……
現(xiàn)在大宋朝廷已經(jīng)知道遼國被金國打沒了,所以遼國人不足為懼。
但是即便遼國人不足為懼,遼國的公主,也不是一個普通人。這是一個宋遼兩國間的事情。
而且秦牧的夫人,可是折家的女人。這樣一來,折家豈不就是和遼國拉上了關(guān)系?而且是大關(guān)系。
這隨隨便便就能給折家按上一個謀反的罪名!
韓侂文知道,殿中侍御史李綱可正在滿汴梁的搜集折家的黑材料,自己要是把這個事情捅給李綱,折家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哼哼!敢不給我家具,我就要你的命。
于是韓侂文拐彎抹角就把這個意思暗示給了賈紅線。
賈紅線頓時想一槍斃了眼前這個猥瑣的男人。太混賬了,敢威脅我!知道我是什么人嗎?
不過這地方是汴梁城,可不是吳家莊,還不是她能為所欲為的地方。
不能殺了這個人,那這個威脅怎么辦?
當(dāng)時秦牧在家時候,賈紅線沒敢說,這是她惹出來的麻煩,她怕秦牧生她的氣。現(xiàn)在秦牧出門了,剩下一群姐妹,那必須把這件事說出來,大家集體參謀參謀。
這就是我們一家人的事,不是我和丫頭倆人的事。起碼折家跑不了吧,那個姓韓的,就是在用折家威脅自己。
折美鳳一聽就怒了。這事不怪別人,就怪大姐和丫頭。如果你們老實在家里待著,或者只在養(yǎng)殖場和超級市場轉(zhuǎn)悠,哪能碰到韓侂文呢。
四方館的頭,根本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個官,離折家差老遠(yuǎn)了,他怎么可能夠得著折家。
現(xiàn)在你們姐倆到處亂竄,等于是送到人家槍口上。還有,那個百靈系列,每次都要姐夫從華國采購,這根本就不是事。
難道你們不清楚,現(xiàn)在姐夫的運力多緊張嗎?全用來建設(shè)新世界還不夠,哪有地方放那么多床墊被褥呢。
“大姐,若是沒有那么多預(yù)約,也沒有這個麻煩?!闭勖励P忍不住就要抱怨。
賈紅線聽了這話,難得的沒有反駁。這件事,她也覺得自己做的不太對。就是為了自己的風(fēng)光,為了那份被人求著的榮耀,讓表哥一次次的運這些奢侈品,簡直是有點過分了。
不怪姐妹們說自己。
“美鳳姐姐,也不能這樣說噢?!庇嗬镅懿桓闪恕B裨勾蠼?,就是埋怨我,何況這件事本質(zhì)上不關(guān)家具。只要自己在汴梁,早晚會被人認(rèn)出來?,F(xiàn)在無非是早點而已。
“那你說要怎么說?”折美鳳和余里衍關(guān)系曾經(jīng)最親,所以倆人之間說話也無顧忌。
“美鳳,別吵?!闭勖利[制止了倆人的爭吵。
這件事的確比較棘手。不過余里衍說的也對,即使沒有家具的事情,余里衍這樣一天到晚在汴梁城晃蕩,早晚被人認(rèn)出來。
現(xiàn)在讓她離開也晚了,因為韓侂文已經(jīng)認(rèn)出了她,而且以遼國公主這個事,來威脅折家。
大宋朝廷,就是一個菜市場,每日里面吵鬧不斷,你彈劾我,我彈劾你,大家都在討價還價,試圖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但是斗爭是斗爭,要有個底線。王家那種滿門抄斬的事,歷來很少發(fā)生。那是因為王家試圖造反,不但越過了皇帝的底線,也超出了官員的底線——我們都是一個鍋里吃飯的,你王家要掀桌子,當(dāng)然該死。
現(xiàn)在韓侂文以折家勾結(jié)遼國來威脅賈紅線,威脅秦牧,也就是威脅了折家。這個就超出了底線了。
這不就是說折家要造反嗎?
難怪賈紅線不敢當(dāng)著自家男人面說,因為這件事太大了。一旦官家起了疑心,要動折家,那么折家不反也得反了。
折家反了,自家能不反嗎?
折美鸞掌控全局,她清楚的知道現(xiàn)在還不到時候。煤礦,石油,還處在幼苗狀態(tài),而鋼鐵廠,連種子都沒種下去呢——高爐還沒有呢,這時候萬萬不能扯旗造反。
真是不好辦呀。這不是一套家具的事情。折美鸞很清楚這一點。
如果一套家具就能讓韓侂文閉嘴,賈紅線絕不會舍不得一套家具。
但是賈紅線和自己是一樣的人,她們絕不會允許有人威脅自己,更不會在別人的威脅下選擇妥協(xié)。
如果那樣,大姐也不會回家和姐妹們商討了。
要想不被威脅,該怎么辦才好?
“妹妹們,這件事是姐姐的失誤。我決定,再也不讓表哥買床墊什么的了。不過,咱們秦家絕不能讓別人掐著脖子!這個韓侂文不知死活,若是任由他胡說八道,找那個什么李綱李鐵的,咱家豈不是麻煩不斷。這事,必須盡快解決。我先說個主意,一刀宰了韓侂文,一了百了?!?br/>
“大姐,”月奴連忙攔著說道:“這不行啊,你剛才說了,韓侂文是韓琦的曾孫,他莫名其妙的被殺了,韓家怎能善罷甘休。怕不是到時候咱們連汴梁都待不下去了?!?br/>
姜月奴說的委婉,但是意思很明白。這樣殺了韓侂文,基本就是等于要扯旗造反了。
“那你說怎么辦?”賈紅線也知道自己的辦法不行。太簡單粗暴了。
她現(xiàn)在離原來的自己越來越遠(yuǎn)。當(dāng)時在做大姐大時候,賈紅線還是陰謀詭計和武力一起上,可是現(xiàn)在,她腦袋里面似乎只剩下暴力一個選項。
不過這也不怪她。原來她是有一些小花招,但是她面對的對象全是沒有官身的市井百姓,或者黑道無賴和有錢商人這樣的。
對上豪門世家,她一點經(jīng)驗也沒有。那根本就是她不能接觸的存在。
“不如等官人回來,讓官人拿主意吧?!闭勖利[覺得這么大的事情,不可以避開秦牧自己幾個私下解決。這可是大事,戰(zhàn)略性的大事,一個應(yīng)對不好,那就要刀槍相見了。
“這個……”賈紅線就是不想讓秦牧知道這件事,否則她早就說出來了。
“大姐,這件事,必須讓表哥知道?!狈胶靡糸_口了:“放心,表哥從來不會怨我們。大姐你想想,一路以來,表哥什么事怪過咱們嗎?”
“二姐說的對,還是等姐夫來決定?!庇嗬镅芤舱J(rèn)為這件事必須通知秦牧。她是當(dāng)事人,事情的關(guān)鍵就是在她身上,這時候她更不敢自己做決定。
若不是賈紅線一再要求她保密,余里衍早就偷偷告訴秦牧了。
“那現(xiàn)在就這樣?”賈紅線有點不甘心。
“也不是,咱們秦家,怎么會讓外人欺負(fù)?!狈胶靡粽f到這里,站起身來,輕蔑的一笑說道:“大姐,諸位姐妹,難道你們忘了,那個向明的口供了嗎?”
說到這里,眾人恍然大悟。
對呀,怎么忘記這件事了。
有向明的口供,你韓侂文還敢在我們面前逞強,真不知道你哪里來的膽量!
韓侂文,你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