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曄頂著一張笑臉走過來,又重復(fù)了一遍那句話:“什么后者?”
我無奈至極,幸好他剛剛沒有聽到前一段話,不然我現(xiàn)在就慘了。
我口齒清楚,連輕重音都分得意外的清楚,淡定地解釋:“沒什么,是你聽錯了,我是候著不是后者?!?br/>
重曄一派自然,輕易地相信了我的話,往我旁邊一坐。
我只想說,為何他每次都來的這么及時?
哦對,這次來的及時的,還有蕭湛。
三代不出舅家門,我覺得近來重曄愈發(fā)長得像蕭湛了,尤其是眉眼處,大概是正處于長身體的時候,所以長著長著就往蕭家那個方向去了。
我問:“你們兩個怎么來了?”
蕭湛朝我一拱手算是行禮。
我非??蜌獾慕o他看座。
重曄抬手道:“舅舅,你同太后說說,如若要除去莊丞相,我們有幾成勝算?”
蕭湛半舉起手來,豎起小拇指無名指和中指,比了一個三,聲音清冷:“三成。”
我覺得我現(xiàn)在表情一定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以為也許憑借蕭湛的能力還有重曄的身份,至少打個平手吧,為什么凄慘到只有三成。
我猶猶豫豫道:“那……現(xiàn)在你們的解決辦法是……”
重曄攤手:“順其自然,如果強行拔除這根毒刺,可能刺死的只有我們自己,所以只能慢慢來。”
我平靜地哦了一聲,問他:“那你現(xiàn)在跟我說這個是要干嘛?你相信我?”
重曄側(cè)身過來看著我,聲音低沉的好聽:“朕知道,你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有幫過你爹?!?br/>
他這一句話又說到我心坎坎里了,一下子戳中了我的痛處,要知道和自家老爹斷絕關(guān)系以后還能這么平靜地跟他說說笑笑的人,我莊宜珺一定是全大齊第一人。
我站起身自顧自離開,不帶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一句話:“你們自己解決就好,我只求安穩(wěn)度日?!?br/>
我腳步既虛浮又快速,想要快點離開,李長德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問我:“太后,你走這么快做什么?也沒同皇上說一聲就出來了?!?br/>
我沒有停下腳步,也沒說話,腦子里過著的都是曾經(jīng)的那些過往。
身為莊家人,我從小從來沒有享受過的就是父愛母愛,母愛沒享受到是因為我娘走得早,父愛那是因為我爹從來就沒學(xué)會過怎么關(guān)愛子女,全都將我們丟給奶媽下人老師教養(yǎng)著,他只定期來看看我們的功課,這就是為什么我的幼弟莊承祀會變成這個鬼樣子,就是缺乏教養(yǎng)!
想當(dāng)年我大哥的婚事都是我爹一手操辦,他讓他娶心腹的女兒,我大哥就娶,雖然夫妻和睦舉案齊眉,但是從來沒有擁有過像我和蕭湛那樣的經(jīng)歷過,也就是所謂的戀愛的過程。
我個人私以為,成親啊洞房啊這種事情真的是需要感情基礎(chǔ)的,不然就跟傀儡木偶有什么區(qū)別?
當(dāng)然,我這種思想太超前,基本從來不被人接受。
我走在長街上,仰頭看那烈日,差點沒把我眼睛亮瞎,我抬手一遮陽,聽到蕭湛在后面叫我:“宜珺?!?br/>
我沒把手放下,只懶懶道:“阿湛啊,你還記得幾年前,你總是在這樣鼎好的天氣帶我出去騎馬么,你還老說我總是曬不黑是因為你幫我把烈日都擋掉了么。”
那時候外出郊游都是偷偷摸摸,總是要趁我爹上朝或者外出辦事的時候,蕭湛就一個人一匹馬帶了我從后門出去,我坐在他身前,他就那么擁著我騎馬,我每次都會一點都不矜持地靠在他身上,然后懶懶地睡過去。
我不是個曬得黑的人,倒是蕭湛一曬就黑,所以那個時候我會有點嫌棄他,因為我更喜歡重曄那樣的小白臉。
那一次騎馬,我睡死過去,整個人都要臥下去了,馬速有點快,蕭湛一手將我一拉一扯,另一只手緊勒韁繩,馬嘶鳴一聲,我驚醒,以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回頭卻觸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我直接把嘴唇送到了蕭湛的嘴唇上,嘴唇微張,我還沒來得及驚訝,竟就這么一口咬下去,把他嘴唇咬出了血。
這就是我和蕭湛愚蠢至極的初吻。
我那時大驚失色:“你干嘛親我!”
蕭湛皺著眉一手摸著嘴唇:“是你先湊過來咬我的?!?br/>
然后我就忘了自己還在馬上,人往后一讓,一手扯了馬背上的鬃毛,惹得剛剛平靜下來的馬前蹄一蹬再一次嘶鳴起來。
蕭湛反應(yīng)極快,一把摟過我就飛身而起,用了一個在我平生能想到的最浪漫的姿勢從半空中慢慢落地,他的手還扶在我的腰間。
我仰面朝天這么看著他,然后對上他頗為深情的目光,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抖著嗓子說了一句煞風(fēng)景的話:“阿湛……我腰不太好,這樣好累……”
想到這里,我嘴角竟不自覺地一揚,那是多么青澀多么美好的回憶啊。
蕭湛緩步到我身邊,我終于低下頭看過去。
他輕聲道:“記得……都記得……”
我拍過他的肩膀,倒像是個在教育小孩子的大人,卻也知道自己從來沒有什么資格教育別人,我對他說道:“那些都該是過去了,不管我現(xiàn)在是不是太后,我們都不能在一起了?!?br/>
蕭湛道:“宜珺,只要再等等,我可以有機會帶你走的?!?br/>
我嘆氣:“走去哪里呢,只要我一天姓莊,一天身上流著莊家的血,我就沒有辦法脫離,我只能對你說抱歉,我爹不是個好人,如果他是,我們現(xiàn)在孩子都能打醬油了?!?br/>
我看到他眼睛中流露出一絲哀傷,我知道我這么說傷了他的心,但是這是事實,就算來日成功了,我身上背負(fù)的東西有多少沒人能體會,我要怎么能放寬心一個人好過。
李長德不知何時已經(jīng)支走了所有人,只留我和蕭湛兩個人在長街上面對面。
我穩(wěn)了穩(wěn)情緒,對上他的眼,想把這些年所有的話都說出來,我很誠實的說道:“你走的這三年,我想通了很多事,你走的時候我哭過,平生第一次這么傷心的哭,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啊,可是我們不能在一起,多少次我爹反對的時候我都委屈的想哭都忍住了,卻直到你走了我才有勇氣一個人窩在被子里哭,那時候我多恨自己姓莊,多想一走了之去邊關(guān)找你,但是我能走么,我來找你不是要害死你么,三年,我把自己偽裝的好像很堅強,像個傀儡一樣順著我爹的意思做事,他不著急把我嫁出去,我也知道他從來讓我看那些男人才看的書有什么目的,后來我知道先帝病危的消息,再就接到了立我為后的圣旨,如果我不去,那還有宜敏,我能讓我爹再禍害我親妹妹么,阿湛,一步錯,步步錯,從我進(jìn)宮做了這個太后開始,就什么都不一樣了,你能平安回來做攝政王,我還能見到你,我已經(jīng)很高興了,只是再怎么樣都是身不由己,注定了就改變不了了,我用了三年的時間來讓自己能夠放下你,卻其實自己依舊這么的……幼稚……”
蕭湛臉上露出了他從不應(yīng)該有的驚訝,張了張嘴只沙啞地說出一句話來:“那你那日反對我娶親的事情,是出于什么樣的心態(tài)?”
說起這個我就覺得好笑,我很老實地回答他:“其實當(dāng)時我的想法很自私,真的,一方面我覺得自己應(yīng)該放下你,不再想你,更無權(quán)過問你的任何事,另一方面我也自私的認(rèn)為你不該娶別的女人,阿湛,你說我是不是特別過分?”我突然自嘲的一笑:“嗯,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特別過分?!?br/>
我站在長街高墻下的陰涼處,蕭湛正好替我擋去了太陽,他逆光站著,顯得他的神情更加的深沉,他連說話都深沉,他道:“也不全然過分,你確實不該一個人承受這些,至少在事情解決之前,宜珺,我們都不要有別人好么?”
我猶豫了,我從來沒有弄明白過自己的心,更何況我剛剛還想過重曄,他那樣的人……
不對,我為什么會因為重曄猶豫?
我茫然地抬眼看著蕭湛,看著他略期待的神情,只對他說了一句話:“阿湛,今時不同往日了?!?br/>
蕭湛難得地問了一句為什么。
我覺得這真的很難解釋,我對他,確實還有一點余情未了,畢竟這是我第一個喜歡的男人啊,要這么放下我真的做不到。
我沒敢看他的眼睛,怕他看出來我的內(nèi)心正在覬覦一個比我小了三歲多的小白臉,我語氣盡量保持平靜:“因為……淡了就是淡了……”
我倉皇地逃走,沒有留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我進(jìn)到殿里的時候重寅一直在哭,我難得好耐心的哄,沒有心煩意亂,好不容易哄下他睡過去,前腳還沒來得及跨出殿,就聽到重曄的大嗓門喊著:“宜珺!你在嗎宜珺!”
我在門口和他打了個照面,驚慌失措外加手足無措地就這么上去堵了他的嘴,抬手間差點戳瞎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