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群山中,從東方升起的朦朧陽光是如此溫暖,令整個綿延山脈都恢復(fù)了活力。飛鳥翱翔啼鳴,野獸潛伏捕獵,花香飄散,溪流叮咚,青色的味道是如此迷人。
而在那片闊葉喬木林中,一道修長,興許有些佝僂的毛茸身影,背負“勝邪劍”在前方開路,在其身后,赤色的巨大蒼狼背上,馱著滿身傷口和鮮血的姬若曦。因瘴氣的影響和昨夜的廝殺,姬若曦耗盡全部氣力,此時他正在熟睡,像個孩子一般,陽光透過林木間的間隙投下來,籠罩在他身上,動作極為輕柔。
這般在林間行走已過一個晝夜,還不曾走出這片樹林,姬若曦也依舊陷入昏睡中而沒有醒來。至于小憶,則是徹底喜歡上了手中的“玩具”,鋒利異常,極具靈性,就算比自己強大許多的妖獸,也能借由其鋒利而傷到其本體。
其夜,姬若曦縮在赤狼藏鋒懷里,卻被一陣由內(nèi)而外的冷寒驚醒,渾身虛汗,即使蓋上數(shù)層毛皮,猶然經(jīng)不住冷意的侵襲。這是瘴毒入體,氣浮于上,填塞心胸所致,應(yīng)當飲酒發(fā)汗且行針刺激穴位,促進血液循環(huán),氣息通暢,并且,適以藥物清理腸胃,尤其注意藥盡胃虛之時,切不可再受風(fēng)寒,并以適當補品(滋)養(yǎng)。默念古本偏方,姬若曦取出“猴兒酒”,溫潤后,與小憶和藏鋒一同飲了數(shù)口,匆匆吃了些熱食,再施以發(fā)針刺入(禁語)穴位,窩進毛皮之中熟睡。
第二日雖意識昏沉,身體無力,但比之前日要好上些許。而小憶和藏鋒,體質(zhì)畢竟不是如今的姬若曦可比,休息半夜便已然好得差不多,這到令姬若曦心中隱隱有些不平衡。于是,拂曉時分便在森林中尋找各種解毒草藥,于午餐時,姬若曦準備偷偷在肉鍋里投下些大黃,但又唯恐小憶和藏鋒看出破綻,便將這整個去皮根莖揉成粉末給投了進去。
肉湯鮮美,微有苦澀,卻較之以往更加美味,畢竟烹煮手法有了點不同,更精心調(diào)制了一番。但可惜,食物再怎么美味,天氣又是如何晴朗,也經(jīng)不住腹瀉來得痛苦,即使少吃很多的姬若曦也都快要拉的虛脫,何況連湯汁都喝光的小憶和藏鋒!幾乎每走幾步,必要先狠狠地拉上一頓,想要打破這種狀況,卻阻不住這股洪流!
惡臭飄遠,(菊)花刺痛,滿臉哭喪和哀怨的表情,想要埋怨偷笑的姬若曦,卻不知該怎么說,尤其在姬若曦告知這是為了治療瘴毒之后。然而,這份遺留下的一(坨)坨臭味,在這大妖夾縫中生存的眾野獸看來,無疑是一種極為囂張的挑釁,是為占領(lǐng)這片領(lǐng)地而打算開戰(zhàn)的信號!以至于一眾野獸都在循著這份氣味而追擊著姬若曦他們。
天色將黑,姬若曦,藏鋒和小憶躲在大樹之上,不知道身下已經(jīng)是第幾波來往的野獸,明明平日里豺狼虎豹出沒極少,又眾相不和,今日倒出奇的和諧。本欲等到天黑,野獸回窩,再乘夜離開這里,可突然身旁咕嚕一聲,成功吸引了樹下野獸的注意力,緊接著便是一陣稀里嘩啦的不和諧物拉在了正欲湊近查看的野獸頭上。
如果說現(xiàn)在最痛苦的是什么,那一定是強行忍著身體的生理本能而去逃命,看著身后滿臉兇意和仇恨的灰鬃野豬,又瞧見他滿身的污穢臭物,姬若曦一想到與之交戰(zhàn),不由一股惡寒從腳底涌至頭頂,也明白為何追擊的幾只野獸中,就屬其最為瘋狂。可是,肚子中的那份沖動太過強烈,姬若曦幾乎要到了壓制的極限,就在快要忍不住的時候,身旁一起逃命的小憶和藏鋒上演了一出極為(辣)眼睛的一幕,令姬若曦不由遠離了他們一點。
不知不覺中逃跑到這片原始森林的深處,一片潮濕稍顯低洼的地帶,除了那只被怒火沖昏腦袋的野豬,其余野獸都停下了腳步,徘徊在周圍,卻沒有再深入。
身后的情況,姬若曦自然知曉,也明白此地的不尋常,但細細感知,卻不曾發(fā)現(xiàn)任何大妖的痕跡,就連赤狼藏鋒那極為靈敏的鼻子也沒有發(fā)現(xiàn)絲毫,也就是說這里的危險,不在于妖類而在于地勢!
繼續(xù)向前深入,卻是來到了一片沼澤地,雨水淤積,大片樹木枯死,苔蘚叢生,可卻有眾多活物生存在這里,鳥獸蟲鳴,蛇鼠游魚,充滿生機。而這個結(jié)果不由驗證了姬若曦之前的猜想,可唯一好奇的是,這里資源如此豐富,可為何很少有大型野獸來這里獵食?
身后野豬不斷逼近,令姬若曦不由深感麻煩,雖然其兇猛不如虎豹,狠戾不如鬣狗,但論執(zhí)著,很少有野獸超越他。既然不想開戰(zhàn),那也只有繼續(xù)深入。拎起毛皮下擺,系在腰上,踩著水淺的草皮上繞路而繼續(xù)向里走。奈何這野豬會游泳,徑直跳進水里,狗爬式向著姬若曦他們不斷逼來。
再向里深入百米,這只巨大的灰鬃野豬已經(jīng)近在眼前,姬若曦?zé)o奈之下只得拔出劍,擺好姿勢??蛇€未待這只野豬上岸,一道細微的浪涌已經(jīng)欺近其身邊,在其正要浮起且最為松懈之時,忽然一道碩大的血盆巨口突破水面,咬中其后肢,并將其拖入水中。不稍片刻,這只執(zhí)著的巨大野豬便窒息水里,冒出一大團鮮血,成為這沼澤鱷的食物。
見此情形,姬若曦不由向后連忙退了幾步,盡量遠離深水區(qū),雖然沼澤鱷極為兇猛,牙齒鍤利,但一般不會攻擊遠離深水的獵物。更何況,其鱗甲雖堅韌,動作雖敏捷,但來到這岸邊,姬若曦并不懼之。
“那是??????”姬若曦微有疑惑地盯著不斷濺起的波紋,猛然睜大雙瞳,驚駭怒吼道,“跑?。?!”原來水面上不知何時又泛起了二三十頭沼澤鱷那猙獰的腦袋,卻是其因這血腥味而摸索了過來。若只是一只或者兩只,姬若曦尚能輕松應(yīng)付,但這個數(shù)量,想想都覺得恐怖,也難怪其這般拼命逃跑。
不知跑了多久,氣喘吁吁,后背已經(jīng)被汗水打濕,但姬若曦等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畢竟這里環(huán)繞之處皆是連通的水深區(qū),若是等這些沼澤鱷游過來,只怕會深陷這要命的困局??赏蝗婚g,姬若曦不斷向前奔跑的雙腳陷入了泥潭之中,用盡全力,卻根本拔不出,反而因為劇烈掙扎而深陷其中,并不斷下沉!反觀小憶和藏鋒,小憶因一直騎在赤狼藏鋒身上而無事,但比姬若曦跑得還要靠前的藏鋒就不是這般好運,已然大半身陷入沼澤泥潭之中,此刻正驚懼的不斷掙扎,卻也造成下沉得更快。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fēng),就在此時,水面上不斷冒出了一個個猙獰的腦袋,盯著這里,卻并沒有貿(mào)然逼近。
“藏鋒!”一聲大喝,令被恐懼淹沒的藏鋒頓時清醒,雖然因為陷入的姿勢而無法回頭,但他知道姬若曦就在身后,心中不由踏實許多,“不要妄動!深呼吸!冷靜下來!”緊接著,將目光投向赤狼背上正焦急而撓腮驚吼的小憶,“跳過來!踏著我的身體回到岸邊!???化身金剛,威懾周圍那些欺近的沼澤鱷!”
“吼!”仰天一喝,氣浪洶涌,仿佛爆炸的聲響隨著冷風(fēng)傳遞很遠的距離。那如同巨石般的巨大身影和著翻滾不停的妖氣不由令這些沼澤鱷一時不敢上前。而乘此刻,巨大化的小憶將身后不遠處的姬若曦從泥潭中拔了出來,卻無法夠得著稍遠處的藏鋒。
“專心震懾那些沼澤鱷,其他的交給我?!毖粤T,姬若曦從“初靈”之中取出許久以前準備的干枯藤蔓,一處系在小憶手指上,而另一處系在姬若曦自己腰間,稍以加速,便急往前縱,踏在泥水里,伸手緊緊抱住藏鋒身體,而后使小憶將其從泥潭之中給拔出來。
這些沼澤鱷一直在水邊看著這里情況,沒有絲毫輕舉妄動,待姬若曦成功將赤狼藏鋒從泥沼中救出來,便緩緩潛入水中,就此消失不見。見此情況,姬若曦不由松了一口氣,因為這些沼澤鱷若真得一擁齊上,憑自己和小憶之力根本無法阻擋。
蹲下,取水稍稍洗了洗手,姬若曦便再與小憶和藏鋒繼續(xù)上路,但這次卻明顯小心很多,不斷用干枯樹枝試探前方路下,生怕再陷入那種境地。
有驚無險出了這片沼澤水地,姬若曦等不由稍稍放松下來,看著眼前雖然還有些陰濕,但樹木茂盛的地方,搖頭一笑,休息片刻,吃了些食物,解決個人衛(wèi)生問題,便打算繼續(xù)向前走,登上眼前不遠處那座高山,用以確定前路的方向。
生活在沼澤水邊的諸多動物,因姬若曦等的打擾而一哄而散,驚懼著向著四處逃命,然而,最受姬若曦注意的是一只水獺,沒有走水路逃命,反而向著岸邊林中逃去。興許因為離水邊太遠,而姬若曦又從水邊走來的緣故,竟令其反其道而行。本來姬若曦還心有猜測,說不定這只水獺的窩就在森林中,可突然間,重重枯葉之下,從四面八方卷起的巨大蒲扇猛然合攏,將那只水獺吞沒,不斷扭轉(zhuǎn)收縮,逐漸形成一朵顏色嬌艷的花骨朵!這個事實令姬若曦不由冒出了冷汗,心中慶幸。
不稍片刻,花骨朵再次打開,如同日輪一般貼在地面之上,靜等落葉再次掩蓋身形,可那只水獺卻早已消失了身影,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被消化殆盡了。
一股奇特的臭味不斷隨氣流飄來,令姬若曦不由皺了皺眉,緩緩走至跟前,發(fā)現(xiàn)這巨大的生物并不是什么動物野獸,反而是一朵花,只是沒有葉子,也沒有莖,通過植根其他植物來吸取營養(yǎng)生存,其中心處,那如同巨大缽盂的肉質(zhì)中心仍殘留著黏液和還未消化殆盡的尸骨。其直徑約有四五米,花瓣厚度也有幾厘米厚,若被其吞沒,沒有利器,根本難以脫身!而且,這陰濕叢林仿佛沒有盡頭,誰知道這枯葉掩藏下,哪里又有這奇怪生物。所以,最好辦法,也只能繞路。
沿沼澤水邊向右而行,走到一處布滿茂盛藤蔓的地方,卻發(fā)現(xiàn)在那些縱橫交錯的藤蔓下方,無數(shù)枯骨堆積,看情形必然又是一處大兇之地,姬若曦從腳下?lián)噶藟K泥團,而后用力向藤蔓中心處扔了過去。在泥團觸碰到藤蔓的瞬間,整個藤林仿佛都活過來一般,尖刺顯露,如長蛇一般扭動,交織,不斷向著泥團落下的地方纏繞而去,許久方歇。
“這里究竟什么地方,怎么會有這么多奇怪且危險的生物?”姬若曦不禁心有疑惑,但也只能將之壓下,繼續(xù)向右繞路。而這次則并沒有再遇見什么奇怪的東西,在穿過兩山間的峽谷后,姬若曦和藏鋒小憶來到山間的平坦處,這里沒有高大的樹木,也沒有涓涌的小溪,反而開滿純白的鮮花,無數(shù)白色的蝴蝶在飛舞,似精靈般歌唱。那極寬的花簇上有潔白的雄蕊,以及裂開如星形的花瓣,淡雅清香如同薄霧一般令人迷失。而那心形淺裂的綠葉上,覆蓋許多白色的圓點刺針,不由為之增添了一份狂野和桀驁,與那份純潔既矛盾卻又相互和諧,簡直就像擁有天使面孔的壞女人,總是讓人又愛又恨。
突見這里景色,原本緊張和焦急的內(nèi)心不由平靜下來,連一直保持的警惕心也不由有些松懈,畢竟在常識的認知中,嬌小的花和蝴蝶并沒有多大危險??杉词谷绱耍絷匾膊粫Q(mào)然去觸碰自己不熟悉的東西,不過,與他不同,小憶和藏鋒明顯被那不斷翩舞的蝴蝶給吸引去了目光。伸出猴爪不斷在空中亂抓,或是飛撲過去,緩緩掀開掌心,卻始終無法觸碰到這些蝴蝶,反而驚擾了原先落在花朵上吮吸花蜜的他們,使之大片飛了起來。
忽然,一只白色中夾雜粉黃的美麗蝴蝶緩緩落在了純白的花朵上,收攏翅膀,正輕緩的裹動花蜜,只見小憶偷偷靠近,張開手掌,猛然合攏,雖然困住了那只蝴蝶,但也將整朵白花擠扁,一道乳狀的液體緩緩從花心流出,沾染在了小憶的手掌上。頓時,一陣青煙從掌心向外飄散,而極端的刺痛也在不斷壓榨神經(jīng)!
哀嚎一聲,小憶松開手掌,不斷向著掌心吹氣,試圖緩解這份痛楚,而那從手中脫離的蝴蝶,飛至半空,便整個腐蝕殆盡,失去性命而跌落地面。
見狀,姬若曦急忙上前,面色焦急,握住小憶的手腕,將手心遞至眼前,只見掌心那里的皮膚已經(jīng)被腐蝕成焦黑模樣,且更有向內(nèi)部侵蝕的趨勢。這白花的毒性不知是堿性還是酸性,可毒性之烈,著實世間少見!在沒有時間判斷毒性屬別之前,唯有盡早逼出毒液,并祛除壞死皮膚才能阻止毒性蔓延。
“用妖力將毒液逼出!快點!”聲甫落,姬若曦連忙拔出“勝邪劍”,將毒性侵入的那處壞死皮膚給削了下來,雖然疼痛,出了點血,但也比腐蝕整只手臂要好上太多!用白芷、甘草磨成粉末,鋪在傷口處,再以蒸餾過的灰舊布衫,將傷口處小心包扎,待姬若曦做完這一切,小憶方才感覺好了些,但那副委屈落淚的面孔,著實令姬若曦忍不住罵他。
待黃昏日落,姬若曦匆匆吃了些晚餐,便乘著天色未黑而來到白花跟前,用石匕首截下白點上的尖銳刺針,再刺破莖葉,以玉石瓶接住不斷滴下的乳狀液體,密封,藏存在“初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