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完,烈云就不再看蕭鈺,低頭玩起了幾上放置茶杯的機關(guān)。
一直看著烈云的蕭鈺沒有錯過烈云眼里那一閃而逝的忐忑,手掌張開又握緊,反復幾次,終是忍住了想握住小幾上那只正在搗鼓機關(guān)的雪白小手的沖動。
“小飛蟲你做的對。你身上之事干系重大,牽扯甚多。雖然她二人與你有一年的主仆情誼,但若她們真生出異心置你于不顧,你也不必再念著二人侍候你的情分。因為你身后還有親人,我們永遠不能因為顧慮她人而令自己的親人們陷入危險?!?br/>
蕭鈺這番話乃由心而發(fā)。雖然殺個把人對蕭鈺來說早已不算什么事,但對烈云來說,卻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
聽了蕭鈺的話,烈云正在把弄機關(guān)的手頓了一下,并未抬頭,嘴角卻慢慢上揚了起來。
真好?。?br/>
有這樣一個人,你不必把話說出口,他卻能明白你的意思,這種感覺真的不要太好。
烈云覺得,雖然馬車外凜冽的寒風勁吹,馬車內(nèi)卻像是盛開了漫天的春花,這暖意熏得人都要醉了。
時光倒流,回到烈云和崔婉凝出崔府至醉仙居用午膳那天。
席間崔婉凝只顧跟香菱說那個五福同心的綹子,并沒注意到烈云去更衣竟花費了一刻鐘之久,更未發(fā)現(xiàn),更衣回來后的“烈云”似乎高了那么一點點。
飯飽之后,給崔延齊打包了一盒醉仙居的忘仙糕,眾人也沒再去別處,上馬車直接回了崔府。
崔婉凝央了“烈云”一番,自然又是把香菱給帶去了自己的芬芳院,“烈云”則帶著墨菊和翠竹回了紫庭院。
回院里換了身家常襖裙,“烈云”并未多言就上床午歇了。紅梅和紫蘭還以為“烈云”隨崔婉凝出門一趟,身子疲累,也就沒多在意,看墨菊和翠竹把烈云侍候好了,二人也隨著退下。
到了用晚膳之時,紫蘭先覺出了不對,郡主用筷的手法好像與平日有些不同,可看同在一旁侍候的墨菊翠竹和紅梅都神色如常沒什么反應,紫蘭一時也把握不定,安慰自己可能看花了眼。
可第二天過午,“烈云”又用完午膳歇息了以后,紅梅偷偷找了紫蘭,說出了自己的疑惑,與紫蘭所察相同。二人商量一番,覺得一個人可能看花了眼,可總不能兩個人的感覺都不對吧,就有心想找墨菊和翠竹說道說道,可看那兩人還是無所察覺該干嘛干嘛,只得把疑惑暫時壓在心里,決定再觀察幾日,看“烈云”是否還有別的異狀。
又過了兩日,紅梅和紫蘭發(fā)現(xiàn),“烈云”不但用筷的姿勢不對,連執(zhí)筆寫字的姿勢都與先前不同,而這一切都是打那日“烈云”從醉仙居回來之后才出現(xiàn)的,難到“烈云”在醉仙居曾發(fā)生過不妥?
一想到“烈云”可能曾遭遇不測,紅梅和紫蘭就再也忍不住跑去找了翠竹和墨菊。翠竹聽完二人所說,不由得心嘆,郡主果然識人甚微,料事如神?。?br/>
那日從醉仙居回來,翠竹和墨菊就開始暗暗地觀察起紅梅和紫蘭。從紫蘭先發(fā)現(xiàn)“烈云”有異,到紅梅也察覺不對,再到二人決定找墨菊和翠竹詢問,這一舉一動其實早被翠竹和墨菊看在了眼里。
看兩人最終因擔心烈云選擇來找自己而非揣著發(fā)現(xiàn)秘密可邀功的心思偷偷地跑去找崔府其他的主子,翠竹和墨菊心中替烈云高興之余也松了一口氣,幸好啊,你們倆沒讓郡主失望,沒踏出那錯誤的一步。大家相處的時間不長,可也有一年之久,若真要對二人痛下殺手,誰心里又能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呢?
雖二人已可堪信任,但烈云此次出府茲事體大,翠竹并未把實情向二人和盤托出,而是告訴二人,郡主并未有不妥,該如何侍候還如何侍候,等時機到了,郡主自會向二人說明。
而烈云為防幕后之人察覺自己此番解毒之舉,臨行前特意叮囑了翠竹和墨菊,除非發(fā)生性命攸關(guān)之事,否則不必與自己聯(lián)絡,所以崔府所發(fā)生之事烈云自然不知。
蕭鈺烈云一行六人就如此日出而行,日落而息,一路往西而去。期間烈云見馬車行程太慢,曾向蕭鈺提議再買幾匹良駒,自己帶上烈一他們也同蕭鈺和夜梟一樣騎馬,可蕭鈺本就擔心路途遙遠烈云受不得舟車勞頓之苦才做了這輛馬車,況且烈云身上之毒未解,自然死活不同意烈云的提議。
烈云說了幾次,見蕭鈺對自己別的要求都絲毫猶豫沒有就點頭,唯獨在這件事上九頭牛都拽不動,知道蕭鈺是擔心自己,雖對不能加快行程感到遺憾,也只得作罷。
眾人就這么走走停停,一路行過平原山丘,從官道進入小道,終于在離開定京的第八日,到了山西境內(nèi)。
山西位于大宣西北,乃拱衛(wèi)京畿的重地,現(xiàn)任山西都司都指揮使的正是肖念媛的父親肖松奇。
若是游玩至此,蕭鈺定要帶烈云好好欣賞一下山西不同于定京的風土人情,看一看晉商所出之地的風景,品一品西北的誘人美食,可此次乃有要事在身,急著趕路,眾人只得一瞥之間匆匆掠過。
在山西境內(nèi)又行了一日,六人兩馬一車,進入代州到了五臺縣內(nèi),在一座山的山腳停下,這山正是大宣極富盛名的佛教圣地,五臺山。
“小飛蟲,我們就要到藥王谷了,你也算重回故地了?!笨粗矍暗奈迮_山,蕭鈺心里涌出一絲回家的喜悅。
“我們怎么來五臺山了?”烈云聽了蕭鈺所言,卻抬頭看了看面前高山上刻的三個大字,不解地問道。
“怎么,小飛蟲你三年前不是來過么?而且那晚在壇濟寺你不也想起來了嗎?難道,你的記憶又出問題了,是那噬魂湯在作怪?你身子可有不適?”看烈云對三年前來藥王谷之事竟毫無印象,蕭鈺不由焦急的問道。
烈云搖了搖頭,苦笑道,“我無事,蕭鈺你別擔心。三年前來藥王谷之事我已記起,但那時我和父親母親乃是來谷中為祖母求藥,剛進代州就已被引路之人以谷中規(guī)矩用黑布蒙了雙眼,直至進入谷中方才摘下。這也是為何世人只知藥王谷在代州,卻并不知其究竟位于何處之故,”烈云又抬頭看了一眼,“自然更想不到有著鼎鼎大名的藥王谷大隱隱于市竟藏在了這佛教圣地五臺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