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袁少云來醫(yī)院探望蘇小月，“蘇小月”都避而不見，說臉上疹子難看，叫他過幾天再來。

    轉(zhuǎn)眼過了一個星期，蘇小月還蒙著臉，袁少云就有些擔(dān)心，這條下班直奔醫(yī)院，進門就問：“小月，怎么樣了？”

    話出口，病房內(nèi)外燈忽然熄了，陰風(fēng)陣陣，從窗外刮進來：“小月不在這里，袁少，好久不見?！痹僭坪鋈宦牭搅艘粋€熟悉的聲音。

    是顧陵游。

    袁少云做夢都想不到已經(jīng)變成植物人的顧陵游還會醒過來。更想不到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上門來。他是不是……已經(jīng)什么都和小月說了？袁少云慌張地想，脫口叫道：“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為什么不在這里，”顧陵游冷笑，“袁少你做的好事……”

    “你沒有證據(jù)！”袁少云打斷他的話。

    “是，我沒有證據(jù)，”顧陵游淡淡地說，“我最多只能證明那天你請我吃飯，我們不歡而散，然后你打出去的電話，接電話的人……當(dāng)然我也查過了，一個有前科的犯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潛逃出國；然后我還能證明，那天你打給小月的電話，有點巧了……時間上太巧了，你去得也太及時了。”

    袁少云哼了一聲：“你家那個老太婆？她該死！你就放任她這么對待小月，你也該死！”

    顧陵游沉默了片刻，又往下說道：“這么多疑點——”

    “你還是沒有證據(jù)，”袁少云打斷他，“顧陵游我告訴你，上法庭是講究證據(jù)的，沒證據(jù)你少給我bb！”

    “沒有錯，”顧陵游不緊不慢地說，“我是沒有證據(jù)，上法庭我告不倒你，但是袁少云，你也別忘了，這個世界，不是每個地方都講究證據(jù)的?！?br/>
    顧陵游陰慘慘地笑了。

    袁少云皺著眉四下里張望，光線特別暗，但是他確實沒有看到蘇小月：“你把小月藏哪里去了？”

    “我沒有藏她?！鳖櫫暧螄@了口氣，打了個響指，光線忽然就亮了起來，袁少云這才看清楚，站在床邊的人——哪里是顧陵游，分明是蘇小月。蘇小月利用了全息投影和變聲器，擾亂了他的視覺和聽覺，讓他誤以為是顧陵游。

    “小月！”袁少云叫了起來，“你——”

    “陵哥哥還沒有醒，你放心，不會有人告你，我也確實告不倒你，我沒有證據(jù)，我所有的證據(jù)就只有那三通電話，并不能證明什么，但是袁哥，我還是那句話，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不需要證據(jù)的地方?！?br/>
    “小月！”袁少云像是完全沒有聽見她的話，只管沖過來和她說，“我、我是為了你……”

    “我知道?！碧K小月苦笑，“我不值得。我沒有想到袁哥你會這樣執(zhí)迷不悟。你救了我，我是很感激的，就是陵哥哥，他也很感激你，但是我們怎么都沒有想到——你要是為了我，哪怕你對我下手也好，你為什么要害陵哥哥！”

    最后一句話，蘇小月幾乎是嚷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怨恨之意。

    “小月，”袁少云臉色大變，“你、你恨我？”

    “我恨你——我恨你為什么要救我，就算我當(dāng)時死了，也好過陵哥哥現(xiàn)在被你害成這個樣子?！碧K小月一字一句地說，“就算別人說我恩將仇報，我也無所謂了，袁哥，我已經(jīng)把我們剛才的對話傳到了網(wǎng)上。很快的，就會有人上門來查你，之前幫著你對付顧氏的人會就此收手——這就是我說的，不需要證據(jù)的地方。”

    人言可畏。

    何況這么鐵板釘釘?shù)囊曨l和對話。

    袁少云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fù)過來，他不得不承認這樣一個殘忍的事實：他的仕途完了。

    他和蘇小月也完了。

    他慢慢走過來，走到窗邊，蘇小月不由自主退開，袁少云凝視她的面容，他說：“小月你說過的，你會給我機會的……”

    “我——”

    “你沒有，你一絲一毫機會都沒有給我，雖然你已經(jīng)忘記了他，你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和他的那段過往，你根本不知道他對你做過多么過分的事，小月，這一年來，我就眼睜睜看著你掉進去——”

    “我……”

    “我沒有辦法忍受，我不能！我不能讓你再落到他手里，再遭受那樣的折磨，是，我出手算計了顧氏；是，我找人襲擊了他顧陵游，我都是為了你——小月，你怎么、你怎么就不肯多看我一眼呢？”

    蘇小月被他臉上的神情嚇到：“我知道你對我好，袁哥，可是，那不夠的……”

    “為什么不夠，哪里不夠，我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里不夠，但是我看到袁哥你和看到陵哥哥，那是不一樣的，我沒有辦法說出來，但是我心里是知道的，袁哥，你不該害了他，你不該害了陵哥哥，原本 我是覺得很對不起你的……”

    “既然你知道、既然你也知道你對不起我——”袁少云猛地掐住蘇小月的脖子，“那么你就和我一起走吧！”

    話音落，袁少云縱身一躍，已經(jīng)挾持蘇小月跳出了窗口——

    “小月、小月！”蘇小月聽到尖叫聲，好像是岳妙容，她好像很著急……她的這個養(yǎng)母，從來沒有為她這么著急過。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迅速地往下墜，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她就要死了，她不知道顧陵游還有沒有機會活過來，如果他活過來，不知道會不會很遺憾，最好他也像她當(dāng)初一樣，忘了。

    把她忘得干干凈凈，他就不會覺得痛苦了。

    最后落地的那個瞬間，蘇小月心里閃過這樣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