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莫七,你是何人?”
眾人聞聲,齊向角落擱放胡琴的桌子看去,早已側(cè)身閑坐一白衣公子,綸巾束發(fā),寬袍大袖,瀟灑飄逸,這令曹飛燕心慕神馳,禁不住飄然落下,慢慢走到公子身側(cè),柔聲道:“多謝莫公子救名之恩!”
陸青一聽是莫七,驚喜萬分,沒想在這生死一剎間,得他相救,且見他今rì裝束,與往時緊身勁裝不所不同,酷似前朝服飾,大為不解,遂揚聲叫道:“多謝莫兄求命之恩!”
莫七卻也不回過身來,只是左手一擺,淡淡道:“陸兄不必言謝,你我兄弟相稱,豈能如此客氣,如今小弟已知自己出身,快慰之極,本想痛飲一番,可良辰美景,乏人同杯,豈不無味,于是小弟便速追陸青而來,不料在這醉生樓中相遇,真是天賜機(jī)緣。”遂又搖指著莫飛燕道:“這里的歌jì樂女都被趕走了嗎?”
曹飛燕道:“此處并無什么歌jì樂女……”
莫七搖頭道:“豈會如此,本朝有一位文人,不是曾作過一首詩,什么‘杜鵑呼我我歸休,陸有輕車水有船。笑殺西湖湖上客,醉生夢死戀杭州。’本公子聽說這位文人風(fēng)流不羈,最喜尋花問柳,但久索生厭,特來走一躺秦川八百里,走到關(guān)山,意趣索然,yù要返回之際,突染重病,臥養(yǎng)于這毛家鋪子,后知大限將界,便傾其所以,建起了這醉生樓,囑托一人,拿著他的一件信物,到杭州老家告喪,且令那人,從杭州之地,帶來數(shù)名歌jì樂女,為他彈唱,只可惜路遙千里,天命不侍,在歌jì樂女到來的前一天晚上,文人一夢黃梁,卻便宜了后人,此時不多數(shù)年,豈能沒有歌jì樂女,快快請來,陪本公子彈唱今宵?!?br/>
曹飛燕本喜于陸青,見到莫七瀟灑飄逸,談吐不俗,移心別情,又慕于莫七,并非她水xìng揚花,只是她自小隨趙紅娘,根本不懂男女情緣,對陸青雖然是一見鐘情,只不過是露于晨荷,萍于深湖,膚淺無知,不知其里,見到莫七,亦是如此,但她小小的心靈里,卻明白一事,原來天下男子,并非紅娘所言,皆是下作,今rì見此二人,皆有常人不及之處,恐怕這天下,有更多如此或勝于如此的大好男兒,不由地心如鹿撞,滿臉羞紅,對莫七柔聲道:“小女子今rì初來,不知此處是何所在,全由姨娘一手cāo辦!”
康云輕笑一聲道:“姨娘,嘿嘿,康某還以為你倆是一對姐妹呢,嘿嘿!”
“放你娘的屁!”趙紅娘趁機(jī)調(diào)息,此時喘過氣來,聽到康云出言不訓(xùn),立即起身罵道:“你這殺豬的,早就該死。甄夫人在情俠峰上住了近二十年,安福尊榮,何其自在,老娘也能常往問候,多少得些接濟(jì),可恨你這殺豬的,二十年前,棄她不顧,二十年后,偏偏又來找她,卻讓她暴尸荒野,險些入裹狼腹,如此無情無義,狼心狗肺之人,還有臉面活于世上,哼!”
康云聞言,暗自傷懷,卻裝著不以為然,輕松笑道:“你這刁婦,更加可憐,雖然貌美超群,卻多少年來,只身浪跡江湖,過著居無定所的rì子,不是寄人籬下,就是拿了人家?guī)變摄y子,什么事兒都愿以干,康某真替你感到悲哀?!?br/>
趙紅娘本是一襲紅衣,顯得面貌白皙,此時臉紅如火,整個人竟變成一團(tuán)火,向康云俯沖下來,手中已捻有三片胭脂片,一邊怒喝道:“我殺了你!”說著已欺身上來。
陸青內(nèi)傷在身,已不能起身,莫七和曹飛燕,離之甚遠(yuǎn),沒料到趙紅娘會突然發(fā)狠,施出殺招,身法極快,救已不及。方才曹飛燕護(hù)救康云,皆因暗自喜歡陸青,此時見到莫七,卻又不把陸青當(dāng)回事,看到康云,即喪命于趙紅娘之手,不以為意,然而莫七大喝一聲,直震得屋房擅動,地上堆放的酒壇也被這一吼,震裂開來。趙紅娘聞聲,眉間緊鎖,手上發(fā)顫,突然喉嚨一鼓,一股鮮血,涌口而出,百忙之中,空中纖腰柳擺,退避一旁,喘息道:“還愣著干什么,還不把這廝給拿下?!?br/>
七煞亦被一吼,震得耳若藏鈴,心中翻江倒海,不能自已,皆蹌踉一步,一人驚聲道:“少林獅子吼!”隨即不理會趙紅娘,閃身向灶房奔去,從后門穿出,鶴起雀落,消失于山林之中。
趙紅娘干笑一聲道:“原來龔劍林養(yǎng)了一幫窩囊廢!可是老娘卻不怕你什么吼!”說著雙袖一揮,樓閣之內(nèi),漫天飛紅,全是一片片寸方的血紅胭脂紙,悠悠飄落,卻不見趙紅娘何在。
莫七方才所使獅子吼,正是少林絕技,所謂聲有所阻,力有所向,這一吼震得趙紅娘以及七煞俱已大損,卻對陸青和曹飛燕無所傷害。曹飛燕十分不解之時,見趙紅娘揮出千萬胭脂片,驚道:“落紅無情,小心有毒!”然而話音剛落,就已有一片落在他肩,頓時覺得肩著麻木,無法動彈,懼怕不已,yù要揮另一只衣袖揮打,但麻木之感,迅速傳遍周身,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頭部正撞桌角,頓時昏闕。
莫七身影化作一團(tuán)白影,飄到陸青康云二人身邊,長劍已出鞘,瑩光如幻,結(jié)光成網(wǎng),且說那小紅紙片被劍氣震碎,隨風(fēng)飄舞,竟變得越來越多,煞時間三人如入紅云一般。莫七當(dāng)即收劍使袖,催運內(nèi)力,大開大合,將紅云蕩開,只瞧見趙紅娘從樓上閃身下來,落到曹飛燕身邊,恨道:“你這死丫頭,真想把你給殺了!”說罷托起曹飛燕,便閃身出門,隨后又聽她遠(yuǎn)遠(yuǎn)地喊著:“老娘不會善罷甘休的!”
莫七以袖將紅胭脂片盡數(shù)蕩開,確保無遺,方回身來探陸青脈門,皺眉道:“能使人重傷至此,只有一種武功!”
康云喃喃道:“和風(fēng)掌!”
莫七突問道:“你怎么知道?”
康云淡淡道:“方才陸大官人自己說的!”
莫七若有所思,出神道:“和風(fēng)掌,據(jù)師父說失傳已久,乃亦柔亦剛的邪門武功,怎么會再顯江湖呢?”
康云見莫七與往昔所見,無論是言行,還是武功都判若兩人,暗自納罕,且見莫七背起陸青,快步走出醉生樓。街上民眾,聽到這邊打斗,并不敢靠近,此時看見三人出來,都忙迭地目光移開,不敢再看,自忙手中活計。
莫七將陸青安頓下來,并為其療傷,次rì清晨,陸青方悠悠轉(zhuǎn)醒,睜眼就看到莫七與康云二人,忙要起身,便覺手足無力。莫七忙囑道:“陸兄莫動,內(nèi)傷甚重,內(nèi)府稍損,小弟不敢大施功力,只能保陸兄安然醒來,且請安心養(yǎng)傷!”
陸青感激十分,自己屈身于一府衙門,只求rì后得仕途門路,加官進(jìn)爵,皆為報深仇,此次接手押送流犯康云之差,一路上幾經(jīng)磨難,都險些要命,幸遇莫七這般俠義之輩,素不相識,卻幾番救他于生死關(guān)頭,如何不讓他感動,于是謝道:“莫兄救命之恩,小弟永生難報!”
莫七立時沉聲道:“陸兄此言,小弟何以克當(dāng),小弟與陸兄雖然萍水相逢,且僅幾rì相交,但對陸兄十分敬佩,小弟十年練劍,為的就是仗義行俠,若不助于陸兄,空有一身功夫,又有何意義!”
陸青聞言,正中己懷,但想到自己父親,退出江湖,踏入仕途,并非厭于江湖,貪圖富貴,而是明白,yù求民生于水火,但憑行俠四方,遠(yuǎn)遠(yuǎn)不夠,唯有使官場廉政公明,方能為更多百姓謀福,所以才買官晉爵,做了一個通判,雖不能力挽狂瀾,澄清環(huán)宇,但已顯微功,雖知江湖中的恩怨情恨,不能善罷,終被江湖中人尋仇上門,血洗合族,難道這就是江湖俠義。他想到這里,并非yù要反駁莫七,而是十分贊賞于他,且自己初入江湖之時,也是同樣想法,俠行四方,除暴安良,然而天下間,有殺之不盡,除之不絕的惡人,漸漸發(fā)覺,除一匹夫之惡,只能除暴,卻不能安良,若能除一官門之惡,便可除暴安良于一時,既便能除暴安良于一時,他也堅信,惡行朝殺暮犯,但正義永存。于是對莫七正sè道:“莫兄為大義而為,小弟卻只為一己恩怨,方忠于職守,真是自慚不如!”
莫七朗聲道:“陸兄身在仕途,當(dāng)有小弟不及之境界,也有小弟不知之難處,又何必歉虛。小弟由玄覺大師那里曉知令尊令堂大人,都是俠義之輩,猶為敬佩,雖未親睹,但從陸兄身上,便可窺見,所以小弟愿于陸兄一路向西,直至送這位康掌柜抵達(dá)西寧?!?br/>
陸青自是欣喜,即爾想到這一路兇險,命不由己,又如何讓他枉受其苦,然而見莫七義正言辭,心誠志決,又如何掃其顏面,于是陷入躊躇。
莫七見陸青神sè遲疑,便已會意,于是朗聲道:“小弟也曾言一路相護(hù),若陸兄拒絕,豈不陷小弟于不義?!?br/>
陸青無話可說,方應(yīng)充,隨后想起莫七所提玄覺大師,便問道:“不知莫七玄覺大師現(xiàn)今如何?莫兄又是如何,得知小弟正行于此?”
莫七哈哈一笑道:“玄覺大師,真是世外高人,乃小弟平生所見,武功第一!”接著莫七便將那rì追隨玄覺大師之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于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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