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林霄,拜見師尊!”
一座宏偉宮殿,卓羿站在階梯上,前面連崇深衣大氅,但肩膀看起來有些單薄,負(fù)手而立,仿佛一個既有吞吐天地之志,又身無半分的落魄書生,怔怔看著壁上的水墨山水。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座連崇。
也是卓羿的師尊。
卓羿剛剛開口,便聽一聲幽幽長嘆,道不盡許多愁,“這大殿我都不知道來了多少次,沒想到三天前才偶然發(fā)現(xiàn)了這副隱藏在墻內(nèi)的水墨,畫者大能,我輩實難悟其一二。”
“卓羿。”連崇頭都不回,目不轉(zhuǎn)睛指了指壁上水墨道,“我三個徒弟,你修為最低,但道行最高,天道感悟最多,這水墨中隱藏大道,你可能看出一二?”
“畫中大道?”卓羿一驚。
連崇什么人?
那可是一只腳邁入道嬰期的存在,連他都對此水墨壁畫如此嘆服,可見其中所蘊之道確實博大精深!
而畫者能將自身之道灌注于一副畫中……可見其大能,更加駭人聽聞!
連崇如此一說,卓羿便不禁對這幅水墨充滿了好奇,一眼望去,便只覺得畫上有一股吸力浮現(xiàn),將他全部心神都牽引進(jìn)了畫中——
畫中世界,層巒疊嶂,危山險水,一只大鷹展翅翱翔于天際,卻偏逢暴雨,大鷹奮力振翅,傾盆之雨竟然沒有一滴能落在大鷹身上!
這是何等飄逸,何等靈動,就是道胎期飛禽大妖當(dāng)中,又有幾個能做到的?
這壁畫前方,還有一輪驕陽破云而出,可惜卓羿并未能‘看’到那里,只在大鷹避雨時,心神便已經(jīng)從中退了出來,之后卓羿再怎么看畫,也無法再次入畫了。
“畫中大鷹這等身法,簡直驚世駭俗,他若將自身化為一蠅蟲大小,雨滴落下如巨石天降,想躲開自然不難。但他卻體長半丈,開翅兩丈,以這樣的體型,還能避開所有雨滴……”
卓羿一時想不到用什么詞語形容了——
“簡直驚世駭俗!”
卓羿滿臉震驚地站立原地,而連崇則轉(zhuǎn)身笑道,“卓羿,你果然入境了。我的三個弟子中,你悟性最好,天道感悟最深,此圖名為《驕陽破日圖》,以為師道行,尚且只能看到驕陽破日前一縷金光,日后你可以常常來此大殿參悟。”
“這大殿在我發(fā)現(xiàn)此圖前,本是一處雜地,以后便將成為我府邸中禁地,除了我以外,就只有你一人能夠進(jìn)出。”連崇開口說道。
“此圖我可以來常常參悟?”卓羿面露驚喜。
方才雖然單單一眼,但已讓卓羿寥有所感,如果是可以時常到此處觀圖悟道,就算不是每次都能入畫,也對卓羿大有裨益!
“不錯。”連崇輕輕點頭道,“類似的東西,其實我們青蛟宗也有一件,名為《春雨圖》,此圖乃宗門一位道嬰期前輩所繪,其中蘊含他畢生所悟?!?br/>
“而春雨圖,卻是我青蛟宗鎮(zhèn)宗之寶,只在一代代宗主手中流傳。除去歷代宗主之外,無一人有緣觀看?!边B崇言語中存有一絲介意,“就連我這首座長老,都看不得一眼呢!”
“你是不知道,以前歷代宗主接任,全都是上任馬上就閉關(guān),參悟《春雨圖》,等幾年后出關(guān),實力幾乎都有極大的提升!”連崇說著,情緒都上來了。
而卓羿在旁聽著,也不多置一語。
他也懂,“歷代宗主、首座,兩人都是站在青蛟宗頂點的人物,雙方實力在開始時應(yīng)該相近,可是宗主接任獲得《春雨圖》,短時間內(nèi)實力躥升一個大臺階,從此宗主、首座之間的實力差距便被拉開了?!?br/>
也難怪連崇不服,有脾氣,宗主、首座如此不同待遇,給了誰都會不服。
“好了,不說這些沒用的?!边B崇嘆息一聲,又道,“反正現(xiàn)在我也擁有這幅《驕陽破日圖》了,不說超過《春雨圖》多少,至少也是毫不遜色的?!?br/>
“哼!這《驕陽破日圖》既然出現(xiàn)在我連崇府邸內(nèi),那就是我的東西了,就算是宗主親來向我索要,我也絕對不會交出!”連崇忽然雙眸兩道厲芒閃出。
天大的運氣,讓他在自己府邸墻內(nèi)發(fā)現(xiàn)這樣一幅至寶,說什么,連崇也不可能將它拱手讓出了。
而卓羿是連崇弟子,有連崇允許,只要連崇還在這里一天,卓羿就可以隨便來此參悟。
如果《春雨圖》和這《驕陽破日圖》是同一級別的兩幅道藏,那卓羿豈不是享受著宗主的待遇?
“好了,此圖一日只能看上一眼,多看無益,說正事吧?!边B崇又回過頭去看向《驕陽破日圖》。
一日只能看上一次,連崇自己當(dāng)然也是如此,只是新得此圖才三日,還正興奮難平,連崇已經(jīng)在此駐足三日了。
整整三天,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是,弟子想請教師尊,宗內(nèi)有沒有陣道大師能助我渡劫?”
“我就知道你是要問這件事,自從你一走進(jìn)我這府邸,我就察覺到了,幸好你沒有在突破后直接渡劫,不然以你現(xiàn)在的實力,恐怕要被天雷劈個魂飛魄散了?!?br/>
“至于陣道大師,宗內(nèi)的確是有不少,有能力助你渡劫的,也有不下三五人。但是……”連崇一頓,繼續(xù)道,“我以你師尊之名,建議你不要借助陣法渡劫?!?br/>
“不借助陣法渡劫?”卓羿一怔。
之前趙月茹所說,不借助陣法渡劫,幾乎沒有人能夠渡劫成功,不借助陣法,這是要讓自己活生生被天雷劈死?
可連崇為什么要害卓羿,還害的這么明目張膽,就跟拿一碗冒著惡臭的毒藥給你,會喝的就是自己腦子壞了。
“不錯……常人渡劫,全都會借助陣法,先讓陣法頂天雷,等陣法被破,再由自己去抗。天劫又稱四九天劫,有四九三十六道天雷,每九道威力提升一個檔次?!?br/>
“一般渡劫時所用陣法,都能抗下三十道左右,最后只剩下幾道天雷,再由毫無損耗的渡劫者去抗,當(dāng)然輕松寫意。”
“但是?!边B崇語氣一折,“五年渡劫,這是你與天地所立約定,天地豈能容你蒙騙?依靠陣法渡劫,雖然也能突破境界,但同時也失去了天劫之后的福雷?!?br/>
“三十六道天雷之后,本來是該有一道福雷的,此雷可以幫你淬煉肉身,此后你身體的靈活性,吐納靈氣的速度,甚至是一拳一劍的力道,都會受到影響,大大異于常人?!?br/>
連崇說,卓羿認(rèn)真聽著,感到大為吃驚,“這福雷的存在,只怕趙月茹也不知道,不然不會沒有提及?!?br/>
卓羿自己也沒想到,在天劫之后,竟然還能有一道福雷存在?
此時連崇緩緩說道,“可惜我也只是知道這件事,卻沒有能力不借助陣法渡劫,是無福消受了。”
“不過你不同。”連崇忽然聲音提高道,“卓羿,你雖然沒有達(dá)到道胎期,但道行卻在道胎高手中也算略有小成,我一眼就看出來,你如今道行已經(jīng)有我四成了。這是你那兩個師兄,甚至是我都比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你還在自創(chuàng)神通!”
連崇道,“所謂神通,就是一個人對自己天道感悟的外在表現(xiàn)。就好像我給你的《雷霆萬里》,和你自創(chuàng)的劍招,本身差距可能并不太大,但是你自創(chuàng)劍法,和你所悟的‘道’是完美契合的?!?br/>
“而《雷霆萬里》?恐怕能有三成和你所悟相契合就不錯了。”
只有契合,才能夠發(fā)揮出所悟之道的真正威能,若非,就只能發(fā)揮出其中的幾成了。
“以你的道行,只要將你所悟全部糅合到你的劍上,憑借自身實力渡劫,不在話下?!边B崇搖了搖頭道。
卓羿低下了頭。
靠自己渡劫,難度大一點,但是回報也大一點,福雷淬煉肉身,那是天地代勞,天地代你修煉,那效果能差?
既沒有后遺癥,速度、功效又強,安全有效,就像是算盤上撥一個珠子那么簡單。
“所謂的福雷,其實就是淬煉肉身,這修為境界,就像是一只水桶,一只水桶能裝多少水,看的不是最長的那塊板子,而是最短的那一塊。就比如我先天大圓滿,那是將各方面都修煉到了先天極致,這才能叫做‘圓滿’!”
“所謂福雷淬煉肉身,其實就是提前強化一塊板子,就算我使用陣法渡劫,沒有所謂福雷幫助我煉體,等我修為日益精深,也都是一樣的。”卓羿很清楚這一點。
提前讓天地為之淬煉肉身,那是提前將一塊板子加長,就算你先天不長,后天還是可以彌補。
“不過就算這樣,能提前讓天地幫我修煉完一部分,不僅能讓我在道胎大圓滿前天生比別人強上一籌,還能替我省去極大一部分的修煉時間。”
不用問,當(dāng)然是不借助陣法,堂堂正正渡劫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