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姚建國，還記得么，你偷開摩托車在這里出車禍的，暑假里?！比齻€人在車站等車時江濤問。

    “真的嗎？我怎么不知道這件事。。。。。?！甭斆鞯耐醴急鞠雴栆▏袥]有摔壞之類的問題。

    “當(dāng)然真的了，還差點將一個外地的女生撞著呢?！苯瓭f。

    “你又不在現(xiàn)場，怎么知道這么清楚的。”姚建國反問道。

    “哈哈，短褲都破了哦?！苯瓭^續(xù)逗：“對了，那個女生你有沒有看清楚，聽說漂亮的呢？”

    “我記不得了，我都不記得有沒有看她臉了，幸虧沒有撞到她?！?br/>
    “你是英雄救美哦！”

    “別亂說?！?br/>
    “江濤，你有完沒完呀？”王芳止住了江濤。

    一會，縣城的公交車終于到了，張宜興在大家的期望中下了車，大呼：“兄弟們，不對，還有姐妹們，我回來了?！?br/>
    四個孩子在車站門前歡呼著，快樂的心情傳染每個候車的旅客，過路的行人，認(rèn)識的順便和張宜興打個招呼，兩個男孩各搶一件行李拎著。

    王芳問：“怎么這么多行李，是不是將臟衣服也帶回來了？”

    “怎么會了，俺老張可是“五講四美”積極分子哦，告訴你們吧，這里可是有我?guī)Ыo各位的禮物哦?！?br/>
    張宜興的父母一直在村口等他們，匯攏后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張家趕，這場面溫馨而威風(fēng)，張宜興的父母不停和村里人打招呼，發(fā)煙，就像夏天出門上學(xué)一樣熱情。

    “張宜興黑了呢，壯了。”

    “他在東海邊的為，海邊的太陽比我們這里毒為?！?br/>
    “這四個小孩真的很棒，將來都是大學(xué)生，要在大城市工作的。”

    “就是為，他們的父母將來總歸是要享福的?！?br/>
    鄰居們的贊美與羨慕超過了“奧斯卡”紅毯的效果，四個小伙伴一路享受一路燦爛。

    等房間里只有他們四個時，張宜興讓其他三人轉(zhuǎn)過身，他迫不及待地將三個衣服團(tuán)從旅行包里拿出，發(fā)禮物的心情超過了收禮物的。當(dāng)三人轉(zhuǎn)回來后，不由發(fā)出驚嘆聲：三個拳頭大小的海螺一字排開，穩(wěn)穩(wěn)地座在棉被上。

    “以前只從電影上見過海螺，這次見到真的了，太棒了。”

    “謝謝老張啊。”

    大家的喜悅超過了孫悟空發(fā)現(xiàn)金箍棒。

    “還跟我客氣。你們安靜，將海螺放耳邊聽，會聽到聲音的，那可是海風(fēng)在吹哦?！?br/>
    三個人都將海螺放到了耳邊，安靜地聆聽著。

    過了一會王芳說“真的有風(fēng)聲呢，是海的聲音嗎？”

    江濤說：“恩，是有聲音，不過不是海風(fēng)的聲音，應(yīng)該是我們這里的風(fēng)聲?！?br/>
    “但那淡淡的咸腥味肯定是海邊的，真想去看看大海?！蓖醴笺裤街?。

    “王芳說的對，盡管風(fēng)是我們這里的，但味道肯定是海的味道?！币▏埠芘d奮。

    “那明年夏天你們?nèi)蛠砦覍W(xué)校吧，要不到高二的暑假就沒時間了?！?br/>
    “好！”

    “好！”

    “到你那里路費要多少呀？”

    王芳的這個問題如冷水一般將大家淋醒，這里到東海市五百多公里，汽車票來回要三十多元，還沒有半票，這可是一個學(xué)期的生活費呀。

    “住呢肯定沒問題，可以住宿舍，王芳住女生宿舍。就是路費真是蠻多的。吃么也好解決，你們帶點米去，那時宿舍也沒人管了，我們可以用電爐做飯，還可以去趕海吃海鮮?！?br/>
    “什么是趕海？”

    “趕海就是趁退潮時，去海邊抓螃蟹，撿海哈子，敲牡蠣等等。喂，跟你們講哦，那海鮮真是鮮哦，趕海撿到的東西洗洗干凈，往鍋里直接煮，一點調(diào)料都不用放，真是鮮死了，告訴你們女生都在旁邊搶著吃哦，一點女生的樣子都沒了?！睆堃伺d講的繪聲繪色，大家聽得口水直流。

    “我們也吃過海鮮，蝦米?！币▏徽f，大家都樂了。

    江濤說：“要不明年讓我爸爸廠里的車送一下吧?！?br/>
    “不太好吧，我們出去玩的，而且路那么遠(yuǎn)?！蓖醴嫉谝粋€反對。

    江濤的經(jīng)費是沒有問題的，王芳的壓力來自父母的許可，她姚建國似乎有點困難，平時生活費本來就不多，省是省不下來，家里的情況大家都清楚。四個人一起討論分析了他可能的經(jīng)濟(jì)來源：建議加強訓(xùn)練，爭取獲得春季運動會長跑兩個項目的第一，聽說獎金是三元一項；每年高考時一般會選幾十個高一的學(xué)生做執(zhí)勤，四天會有六元的收入，要提前申請。

    “那就是這兩項他全實現(xiàn)了，差的還很多呀?！?br/>
    王芳說：“我叔叔的店在春節(jié)時間很忙的，中午要在菜市場門口擺攤的，要不你去幫忙，就一個上午，我去跟我叔叔說，他肯定會同意的?！?br/>
    “啊，擺攤賣東西?。坎浑y為情么？”姚建國有點退縮。

    “這有什么呀，現(xiàn)在大家都在做生意了，初中好幾個沒考上高中的同學(xué)不都在街上擺攤么，王明在修自行車，李亞軍在賣水果，我們學(xué)校還有勤工儉學(xué)呢，高年級的同學(xué)在食堂門口賣賀年卡呢，我寄給你們的賀年卡就是從他手里買的”張宜興很贊成姚建國去擺攤。

    姚建國有點忐忑，但也只好接受：“那好吧，我正好起來跑步，跑完就去幫你叔叔出攤，只是這個寒假沒有回籠覺睡了，好痛苦哦。”

    江濤說：“這樣啊，王芳你今天就去和你叔叔說好，明天我們一起陪姚建國出攤，讓他適應(yīng)一下，省得他難為情，你們同意么?！贝蠹乙恢卤硎就?，姚建國非常感激。

    晚飯后，王芳跑來告訴姚建國她叔叔同意了，工資是每天一元。

    “這么高??？”姚建國有點不能相信。

    “嗯，我叔叔人好，但你要保密啊，別人問就說一天六角，對他們兩個也這么說啊?！?br/>
    “對他們兩個也要保密？為什么呀？”

    “要保密的。還有你跑完要回家換衣服啊，要不會感冒的。給你他們家的價格表，我抄好的，你晚上好好看看，別賣錯了啊?！?br/>
    早上五點半鬧鐘響了，姚建國迷糊了半天才想起要跑步，匆匆起床。跑步路線是家到紫霞山中學(xué)操場，他給自己設(shè)定的距離是六公里左右。經(jīng)過車站飯店時，他看到半年被摩托車撞斷的小樹還沒不上，不一樣的間距在提醒著他夏天的魯猛?；氐郊依锬赣H已將早飯做好，問他起這么早干嘛？

    “跑步，要參加運動會的?！?br/>
    “多念念書，跑步又不能當(dāng)飯吃?！?br/>
    “我一會還要去幫王芳的叔叔擺攤，這是學(xué)堂的要求，要勤工儉學(xué)的。”

    “勤工儉學(xué)是啥東西？”母親也從來沒聽說過。

    “說了你也不懂，這是學(xué)堂的規(guī)定啊，高中生都要做的?！?br/>
    早市人果真很多，改革開放了，盡管大家還沒富起來，大多數(shù)老百姓已經(jīng)能從土地之外掙錢了，到年底，總有一些余錢，要置辦一些年貨。王芳叔叔的攤位車已擺開，鋪滿了年糕、煙花、香煙等年貨，選貨的人也特別多。叔叔還不放心讓他賣貨，要他注意客人，缺貨時去店里搬。姚建國還是有點害羞，離得攤位有點遠(yuǎn)，直到叔叔喊他把煙花幫搬到客人的三輪車上：“這個細(xì)佬，還怕難為情的，難為情啥呀，我們賺錢么光明正大的，快點來?！?br/>
    “人家將來是大學(xué)生，要做干部的?！币粋€客人笑著說。

    一會王芳三個也來了，江濤一來就打趣：“姚老板，生意怎么樣啊？”

    叔叔看到他們來了，能幫忙又能拉人氣，也很開心，說：“這幾個細(xì)佬感情真的好，將來你們也要這樣相互照應(yīng)的啊?！?br/>
    開學(xué)前，王芳將二十元工資和一盒名煙給姚建國，說香煙是她叔叔的獎勵，讓他給他父親抽。姚建國想了想：“工資你還是幫我保管吧，要不到了學(xué)校我會用掉的?！蓖醴妓剂苛艘幌乱矊Γ骸澳悄阌浿?，沒有利息的啊?！?br/>
    五

    第一學(xué)期的成績對姚建國三個還是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終于明白競爭的威脅與天地的寬闊，深感壓力，角色也徹底轉(zhuǎn)換到高中生的身份。雖然平時還是在一起吃飯，回家，但大多數(shù)的心力都放到了學(xué)習(xí)上，巨大的壓力攪拌著平凡的生活，并將青春的活力吸收，大家不敢多嘆一口氣，深怕恍惚間被高考的巨流打翻。

    姚建國將寒假的生活復(fù)制到了學(xué)校，跑步后的出攤改成了讀書。學(xué)習(xí)成績在慢慢提升，跑步速度提高的很快，足球場上也經(jīng)常將追趕他的后衛(wèi)甩很遠(yuǎn)。只是越來越瘦，顴骨突的有點嚇人，周末一回家母親和姐姐總是很心疼。

    春季運動會上最大的對手是江濤班上的孟浩，他在初中就是縣里三千米的冠軍，平時也是由體育老師指導(dǎo)訓(xùn)練的，江濤刺探到的情報是他報的項目是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姚建國研究了一下運動會日程，只好報了一千五百米和五千米兩個項目。

    一千五百米有預(yù)賽，他和孟浩不在一組，盡管都進(jìn)入了決賽，但成績還是比孟浩差近十秒，江濤建議他爭第二，留著體力爭取明天五千米得第一，姚建國想了想也覺得這是最好的方案了，孟浩的實力擺在那里，硬拼是得不到任何好處的。一千五的決賽是孟浩一個人的表演，姚建國采用跟隨戰(zhàn)術(shù)緊盯第二名，節(jié)省體力，在最后五十米左右才開始沖刺，穩(wěn)穩(wěn)地得了第二名。

    第二天五千米比賽的很痛苦，沒有對手，沒有策略，一開始就在前面領(lǐng)跑，總想拉第二名遠(yuǎn)一點，又怕體力分配出現(xiàn)錯誤，后程乏力被超越，想多了就會亂，負(fù)擔(dān)就會重，覺得很吃力。三千米后，姚建國終于想通，還是按一千五百米的策略來，緩了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步伐，由第一變成第二，第一名估計麻痹了，以為為姚建國沒勁了，想趁機甩開他，提前加速，姚建國沒有緊跟，他知道對手也甩不開多遠(yuǎn)，果真到四千米時，對手出現(xiàn)體力透支，急速下降，一會就掉到了后面，姚建國坦然了，按自己的節(jié)奏順利完成了比賽。

    六

    “五四”青年節(jié)看到了，學(xué)校要搞文藝活動，班主任動員大家積極參加。王芳找要姚建國商量準(zhǔn)備出什么節(jié)目，他對此不感興趣，要她去找江濤。

    王芳怒了：“我們是代表班級參加，江濤和我們又不是一班的，我找他商量得著嗎。還有，我告訴你啊，你別沒事總把我往他那邊靠啊，我們都是同學(xué)?！闭f完就踢他，這次他躲得快。

    王芳一怒，他就怯了，嘟囔著：“我就會跑跑步，踢踢足球，一點文藝細(xì)胞都沒有，你讓我怎么幫你參謀呀?！?br/>
    王芳塞給他一本書，書名“朦朧詩選”，說：“我選了兩首詩，一首是北島的<回答>，還有一首是舒婷的<祖國啊，我親愛的祖國>，一直在猶豫著呢，你幫我出出主意?！?br/>
    他先看<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看吧，在那鍍金的天空中，

    飄滿了死者彎曲的倒影。

    冰川紀(jì)過去了，

    為什么到處都是冰凌？

    好望角發(fā)現(xiàn)了，

    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競？

    我來到這個世界上，

    只帶著紙、繩索和身影，

    為了在審判之前，

    宣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

    告訴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縱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zhàn)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藍(lán)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聲，

    我不相信夢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無報應(yīng)。

    如果海洋注定要決堤，

    就讓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陸地注定要上升，

    就讓人類重新選擇生存的峰頂。

    新的轉(zhuǎn)機和閃閃星斗，

    正在綴滿沒有遮攔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來人們凝視的眼睛

    看完他不禁驚呼“天哪，有這么好的詩？我以前怎么沒看到過?！?br/>
    王芳很得意：“嘁，你沒看到的多了，再看下一首，我折好頁了?！?br/>
    祖國啊，我親愛的中國

    我是你河邊上破舊的老水車，

    數(shù)百年來紡著疲憊的歌；

    我是你額上熏黑的礦燈，

    照你在歷史的隧洞里蝸行摸索；

    我是干癟的稻穗，是失修的路基；

    是淤灘上的駁船，

    把纖繩深深

    勒進(jìn)你的肩膊

    ——祖國呵！

    我是貧窮，

    我是悲哀。

    我是你祖祖輩輩

    痛苦的希望呵，

    是“飛天”袖間

    千百年來未落到地面的花朵，

    ——祖國呵！

    我是你簇新的理想，

    剛從神話的蛛網(wǎng)里掙脫；

    我是你雪被下古蓮的胚芽；

    我是你掛著眼淚的笑渦；

    我是新刷出的雪白的起跑線；

    是緋紅的黎明

    正在噴??；

    ——祖國呵！

    我是你十億分之一，

    是你九百六十萬平方的總和；

    你以傷痕累累的**

    喂養(yǎng)了

    迷惘的我、深思的我、沸騰的我；

    那就從我的血肉之軀上

    去取得

    你的富饒，你的榮光，你的自由；

    ——祖國呵，

    我親愛的祖國！

    “這兩首詩都很棒，我覺得也都適合在青年節(jié)上頌?！痘卮稹凡贿m合女生，那個需要一點吼叫，對了，你是女生吧?！蹲鎳。矣H愛的祖國》，需要深情地表演，適合你，我的意見完了?！?br/>
    “你看，你不是挺會分析的嗎，說話很有邏輯呀。我是女生你還要懷疑嗎？”說完又是一腳，這次他被她前面的吹捧贊暈，防守意識松懈，沒躲過，只好假裝咧嘴。

    其實王芳更喜歡北島的《回答》，但她也知道這首詩的朗誦的難度太大，找姚建國是想堅定一下自己的選擇，但也無意中打開了姚建國心靈的另外一扇窗：他以前的課外閱讀大都集中在《三國演義》，《封神榜》，《林海雪原》之類的英雄主義的小說，詩詞方面幾乎沒有超出教科書的范疇，北島和舒婷只用幾十行字就將他徹底征服，帶他進(jìn)入到了另外一個精彩且動情的世界，就如足球一般。

    “那，你這本書什么時候借我看看?！?br/>
    “你真喜歡？不過我最近不會借你，過了五四節(jié)吧?！?br/>
    第二天，王芳給他幾張紙，說：“我昨天為了背誦，抄了幾首，你先欣賞著，這樣的作品不能像看小說一樣，要慢慢品味的。”

    他看了一下，除了昨天的兩首，還有舒婷的《致橡樹》，顧城的《一代人》，《遠(yuǎn)和近》。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彼p聲讀完，盡管還沒有明白多少，瞬間就被震撼了，想不通短短兩句小詩，蘊含力量如此巨大，他翻開語文書，在扉頁上恭恭敬敬地將兩句詩謄寫下來。

    青年節(jié)下午的文藝活動沒有強迫要求學(xué)生參加，拮據(jù)的學(xué)生無地可去，禮堂坐滿了人，第一排是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和評委老師。當(dāng)值勤的學(xué)生將禮堂所有窗簾拉上，打開舞臺的吊燈，現(xiàn)場開始安靜下來。

    第一個節(jié)目是集體舞：青春之歌。男生藍(lán)褲白衫，女生是水兵套裙，挺拔的男生帶著輕盈的女生隨音樂旋轉(zhuǎn)，水兵服上的黑色飄帶隨之飛揚，青春的活力喚起觀賞者對美的迷戀。音樂結(jié)束，舞者意猶未盡，觀者熱情難消，掌聲經(jīng)久不斷。

    第二個節(jié)目是女生獨唱“黃土高坡”，表演者是高一新生。女生穿的大紅t恤，配的牛仔喇叭褲，一上臺就一起就引起臺下一聲驚嘆。女生嗓音高亢嘹亮，第一句“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唱完，臺下開始小規(guī)模喝彩，女生越唱越投入，到中段時開始邊唱邊跳，旁邊的同學(xué)告訴姚建國那舞蹈叫迪斯科，他覺得和前面的交誼舞大不一樣，但也蠻好看的。有些學(xué)生開始站起來了，會唱的小聲哼哼，前排教導(dǎo)處老師站起來，要大家坐下，安靜地聽，似乎沒有效果。女生唱完，臺下一片喝彩。

    報幕員請大家欣賞詩朗誦《祖國啊，我親愛的祖國》，臺下笑了，有學(xué)生開始走動上廁所。王芳著一身黑色長裙款款走到臺上，要出門的學(xué)生都急忙回到了座位上，有人驚呼“太漂亮了”，有人在竊竊私語，打聽是哪年級哪班的。燈光下的王芳很熱，借的裙子有點拖地，走起來也很小心，剛才學(xué)生的笑聲讓她沒底，往下一看，黑壓壓的人群她也是第一次見識，緊張，楞了一會。她沒想到這靜止的幾秒鐘不僅穩(wěn)定了她自己，也成功地穩(wěn)定了臺下的觀眾。她覺得額頭有點癢，升起右手捋了一下劉海，隨性的動作引導(dǎo)了下面的男孩子們，大家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當(dāng)她朗誦完最后一段“那就從我的血肉之軀上/去取得/你的富饒，你的榮光，你的自由；/——祖國呵，/我親愛的祖國！”，她似乎在顫抖，眼尖的同學(xué)能看到她眼睛里有晶瑩的反光。校長帶頭站起來鼓掌，前排老師評委站起來了，同學(xué)們也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