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了,姜明和蘿卜告別了李哥,回去就指不定坐那趟車,逃票的不走出站口,順著鐵軌走路邊見豁口就鉆,七拐八拐兩人就走到主道上了,鐵路孩子憑本能就知道怎么走能出去。
龍城市也是個農業(yè)市,街面上看著和遼縣沒兩樣,除了樓高點人多點,穿找打扮還不如家那邊,畢竟遼縣出門打工的多,龍城人就奇了怪了,硬可在家修鞋賣瓜子打零工,也不抗上行李出門找錢。姜明兩人攔了個天津大發(fā),上車姜明就跟司機誰:師傅,北邊批發(fā)市場,多少錢。
二十,都這價。司機看兩小年輕沒少說。
別鬧啊,十塊,遼縣的,不是外地人。蘿卜不干了。
現在啥啥都漲價,十五啊,回來沒人我還得空跑呢。司機一聽口音得了,恢復到市價了。
行,慢點開。姜明看著到價了,囑咐著,不說一聲不行,對于司機來說時間就是金錢,出租能開出火箭的速度,這年頭很少有人碰瓷的,沒攝像頭撞死都沒人管。
龍城批發(fā)市場是周邊地區(qū)唯一的大型市場,商販們從外地進貨到商鋪就地批發(fā),周圍七個縣市場賣店的小老板在這上貨,再拉回去散賣,什么送貨上門那不可能的,到地方被人哄搶時有發(fā)生,深鄉(xiāng)僻壤有的地方貨車都開不進去,就在批發(fā)市場錢貨兩清,自己找車拉回去。
到了地頭下了車,司機看姜明兩人頭回來,隨手給了呼機號說:用車呼我啊,給你算便宜點。
姜明收了,人生地不熟的,真有事有車用就成,錢就不能計較了,說兩句客套話。領著蘿卜往里走,蘿卜也是頭回來,以前都是去市里玩,還真沒來過市郊的批發(fā)市場。邊走邊看邊說:老大,這地方好啊,啥都有,這一堆一堆的,你看你看,風箏都成摞打成捆。這興奮勁溢于言表。
姜明瞪了蘿卜一眼:這地方亂的狠,穩(wěn)當點,走散了門口等著,別瞎走??纯粗車瑧摱际琴u玩具的,看著恐龍蛋變形金剛什么的挺親切,蘿卜那邊已經和店主問價了:多少錢一個,大的能組合的那個。
收拾貨的店主放下貨,熱情說:三十五,上點不。
蘿卜對姜明說:就這個,在商業(yè)街見過,要我五十五不講價,這賣的便宜啊,來一個。
聽說就要一個,店主熱情沒了:你兩散客啊,散賣五十。說完沒等答話,轉身進鋪子了。
蘿卜:……。
姜明拉著蘿卜走了,勸著說:這都報批發(fā)價,單賣都不愛搭理的,別郁悶了啊,我要看看行情要走一會,那么大個玩具你真買,拿著不累啊。
蘿卜別看比姜明大,還是孩子性格,走了幾步見到別的稀奇東西,換了關注點心情就好了,姜明也好久沒見這么熱鬧的地方,玩的穿的,用的吃的,應有盡有。就是餓了也有拉著泡沫箱子叫賣的小販,要了幾棒苞米,哥兩啃著往小食品區(qū)逛。
小食品區(qū)占了兩棟彩鋼房,這個點人流不多,一般都是早晨上貨,上午裝貨往回走,下午就到家了,跑夜路你就想司機也不敢下鄉(xiāng)。小食品區(qū)賣的就雜了,蝦條薯片黑瓜子,魚片肉脯口香糖,這地方東西散賣,又買了兩袋香辣明太魚,哥兩嚼著,吃魚干是個力氣活,你不晃腦揚脖和手里的魚片較勁,你都撕不下來,不過沒有添加劑的魚干越嚼越香,這年頭的明太魚干貨真價實,一條足有半米多長,逛了大半天不但不餓還吃飽了。
買了汽水兩人對嘴連喝兩瓶,才感覺這腮幫子是自己的,蘿卜問:你到底要買啥,拿個本寫寫畫畫的。
姜明遞過本子讓蘿卜看,我看看貨源,大部分都能在這辦齊,價格都差不多,買誰的都一樣。蘿卜接過來看看:你要開賣店啊,那你開個超市唄,就像商業(yè)街那個,里面啥都有,聽說老掙錢了。
遼縣最繁華的商業(yè)街去年開了個超級市場,這在縣城可是個新鮮事,姜明也去買過幾回東西,賺錢的買賣有人學,后來縣里連著開了五六家,還有兩家門對門打對臺的。姜明想過大買賣賺的多麻煩也多,牛鬼蛇神有多少不說,背后的明槍暗箭防不勝防,不成氣候早晚是個被吞并的命。
姜明打算干的是小賣部,賣煤時候和親戚聊了幾句,家里不少人下崗了,父母那輩好多人都是關聯單位的,下崗時候領導談話都是留一個走一個,大部分都是女性沒了工作,畢竟頂門立戶都是男人,就剩一人掙錢還按百分比開資,哪家日子都不好過,有時候這城里人還不如農民,一天不花錢日子都過不下去。
估算著加一起沒有個四五十戶也差不多,女的在家經營賣店,不影響做飯看孩子,開個店掙個全家人的伙食費應該沒問題,幾十家一起進貨不比超市量小,再壓壓價這事就不賺錢也要辦成,蘿卜聽完是目瞪口呆,以為來玩結果被姜明要開幾十家小賣部的想法震住了,說:你真敢干啊,這不少錢呢。
錢不是事,家家都有點積蓄,話說明白了沒傻子,湊錢干唄。姜明說著。
你想好就行。蘿卜答道,反正三哥說什么是什么,跟著做就完了。
還有你事呢,以后上貨走通勤車啊,這事就交給你了,找李哥問問列車長,給錢估計不敢要,弄點煙票酒票。姜明沒放過蘿卜。
怪不得帶我來,在這等我呢。蘿卜才明白,笑罵道。
你也快畢業(yè)了,又是鐵路子弟有這優(yōu)勢,以后這攤就給你了,走鐵路還是遼城通勤不怕丟,花點錢運費都省了。姜明早就算好了,上貨那天叫上十幾個人帶錢進城,還能當裝卸工,大量進貨走通勤車運費基本就沒有了,這成本低到家了。
蘿卜想想說道:我能行嗎。對自己還是不自信。
姜明拍拍蘿卜:我?guī)銉商?,讓他們送到鐵路貨站上在結款,你怕啥。
哥兩說話的功夫,就見旁邊有人插話:兩兄弟,我聽一會了,這生意我能幫個忙不。姜明看過去,就見個包子臉的大腦袋笑嘻嘻的插話。
你是哪位。姜明問。
我姓張,你兩后面那鋪子就我的,二位怎么稱呼。張老板邊說邊指指鋪子,三間鋪子拼的店面,營業(yè)員就好幾個。
張老板,我叫姜明,他叫蘿卜,你怎么個意思。姜明也沒端著,張老板買賣不算小,在市場里也應該有一號。
我聽您家想開十幾家賣店,我這賣的都是小食品,那邊我親戚是賣文具的,想和您搭個話,我給你張羅張羅,您給個辛苦錢就成。張老板笑呵呵說道。
蘿卜看看姜明,在外面都是姜明說話做主,姜明說道:這沒問題,價格合適買誰的都是買,我也沒做過賣店,不懂的事太多啊。
張老板見搭上話了,讓著姜明二人往鋪里走,里面還別有天地,拐角有個茶幾三人坐下,張老板讓了煙又拿來兩瓶珍珍荔枝易拉罐,招待到位了才開口說事:這買賣簡單的很,無非是柴米油鹽,煙酒糖茶,洗化用品等等,煙要辦許可證當地進,賣的酒大部分都是散裝也在當地進,其他的我這能解決一多半,剩下的有錢也都能買齊,要說天底下最簡單的生意就是小賣部了,我做多少年了,要是信的過我,老張幫你寫個清單都需要進什么,連零售價我都給你寫好。
萍水相逢就這么信的過我兩。姜明是不信天上掉餡餅的人。
你兩聊著我聽著有一會了,反正又不賒貨,最多也就是送到貨站,不結賬我再拉回來接著賣唄,這么多家進貨我就賭一把。張老板實話實說。
呵呵,姜明笑了,這是個老油條,風險不大收益大,事故的不討人厭。
行,張老板就寫份單子,我也說明白,我會拿著單子挨家問,可別打臉啊。姜明也沒客氣。
先給你寫個行情,要是像老弟說的幾十家,我再給你讓,保證最低價。張老板也是老江湖,單子都是現成的,拿來給了姜明。
姜明是個成事的人,和蘿卜拿著單子走訪問價去了,現在還沒信任,貨問三家誰都怨不到誰。蘿卜覺得把這輩子的勁都走沒了,姜明腿也酸了,一直走到各家快關門了,兩人往回走,蘿卜嘟囔:這比跟我媽逛街還累。
沒辦法啊,想賺錢就得吃辛苦。姜明也累,連賣汽水的小販都滾蛋了,喝口水的地方都沒有。強挺著摸回了張老板的鋪子,張老板家也關門了,就留一個開著,進了里面見張老板正在那喝茶水呢,看兩人回來往里請。姜明蘿卜端著茶碗坐了一會才緩過乏來,蘿卜對張老板說:這才幾點就都關了,餓了喝水都沒地。
都是下午三點關門,做的批發(fā)生意早上才有人,下午都備貨去了。張老板解釋,說完就看姜明,知道蘿卜是個不拿事的。
姜明說道:張老板,別瞧了,就跟你做了,留個電話,下回再見就帶錢來了。
看了一圈,張老板給的最低,個別的差幾分錢影響不大,再說量大還要談呢,這回就是看看市場。
小兄弟,待會一起吃個飯,好好喝幾杯。張老板見有希望連忙說。
待會我兩就回去,三天之內給你打電話,飯就不吃了,現在吃也不踏實不是。姜明笑道
別的啊,買賣不成交個朋友也行。張老板讓著。
姜明呵呵笑:張老板等都完事了,你不請也不行,等信吧,蘿卜,走了。
張老板見兩人往外走,忙送著幫著打了車又交了車費,三人在車邊告別,車都開了張老板還在那擺手,蘿卜回頭看了說:這張老板還挺客氣,老大真就定他了啊。
買賣人都這樣,見到賺錢機會不要面子的。
張老板挺會抓機會啊,碰見咱兩這么大生意。蘿卜洋洋自得。
屁,我要不是看他家買賣最大,會在他家門口站半天,就是說給他聽得。姜明答
蘿卜有點懵,又說:那張老板知道不,猜出來沒。
放心吧,都是場面人,就知道也會裝不知道的,心照不宣的事,還有啊蘿卜,頭幾次能行就在他家進了,以后做順了三門市那邊就交給你去了,劈出一部分在那邊進,我可不想在一家進貨被拿死,就算價高點也要留后路,明白不。姜明囑咐道。
蘿卜知道姜明這是提點他,點頭應下了。
兩人回了龍城市里,姜明讓司機開到百貨商場,兜里有錢來一趟不能白來,蘿卜今天是逛夠了,哀求著要找個電腦房玩會歇歇腳,姜明知道蘿卜的性子挺這么半天不容易了,跟著蘿卜找個電腦房認認地,蘿卜在這玩等姜明,自己轉身去商場了。
不是過年過節(jié)商場沒什么人氣,姜明其實也沒什么買的就是瞎逛,總不能陪蘿卜干紅警吧,那屋里和毒氣室差不多,快下雪了也要買幾件棉衣穿穿,總不能成天軍大衣不離身,穿著太沉了跟負重鍛煉一樣。直奔買羽絨服的地方,營業(yè)員介紹近期全場棉服打七八折,男人買衣服特直接,姜明問:七折是哪片,直接領我過去。到地方了問了號試試衣服,直接拿了兩件,付款的時候看見個女款波司登,猛的感覺這粉紅色和張艷艷很配啊,一起拿了交錢出門,姜明一拍腦門有點后悔,這不是沒事找事嗎,沒事撩妹子干什么啊,又一想就當早飯錢了,自己忽悠完自己,找蘿卜準備回遼縣。
進了電腦房喊蘿卜,蘿卜打賴說沒到點呢,姜明也累了也陪著開了臺機器,交完錢兩分鐘電腦還沒開,喊道:老板,是不壞了,還不開。
不能吧,剛特么裝完啊。老板罵罵咧咧的走過來,經過重啟,拔電,一頓敲以后,老板無奈的說:二百塊錢白花,現在沒機器,等會給你換臺吧。姜明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說:算了,等他到點就走了。
老板掏兜給姜明找錢,邊查錢邊說:我這新裝的系統不穩(wěn)定,以后再來,來了讓你先上啊。
姜明明白這年頭電腦房是賣方市場,后來先上機算最大優(yōu)惠了,看著老板在那愁眉苦臉拆機器,搭話說:你這十幾臺機器不少賺啊,抽抽個臉干什么啊。
賺個屁啊,還不夠交稅交罰款的。老板訴苦了
你哪來的罰款,姜明笑著說。
賺的多,管的衙門更多,想罰你還找不到理由,聽說還要辦網吧證,以后沒證不讓開了,這本錢還沒賺回來呢。老板看自己拆開也看不明白。
后來人人都會的玩意現在還是高科技,姜明看老板抓瞎拆開機箱就不知道干啥了,明白這老板除了開關機不比玩游戲的強哪去,二把刀都算不上,指點老板,你看風扇是不是灰太多卡住了。
呦,還真是,謝謝你啊。
姜明看老板那個濕乎乎的抹布就要搽,哭笑不得的攔住了:你怎么開的買賣,那玩意帶電,不斷電就上手啊。
對對對,老板才反應過來,趕忙拔線。
姜明也怕出事,讓老板拿著機箱出去搽,又指點著拆了主板,風機等等,告訴晾干再裝,后世的基本技能把老板震住了,視姜明為高人科技小能手,遞上好煙還把蘿卜的網費免了,想玩多久玩多久,兩人聊上,姜明才對這年頭開網吧的有個粗略印象。
老板家里有點錢,出門串親戚看南邊電腦房挺火爆,干起來更簡單買來機器插上電收錢就完了,機器越多越賺錢,這東西單機能玩聯網更好玩,小年輕沒有不喜歡的,自家房子支起來十幾臺電腦就干上了,沒幾個老板懂得維修護理,一個開關機就能解決大部分問題,真遇到問題花錢雇人就完了,門檻低回錢快做的越來越多,原先五塊一個點都降到三塊五了。
姜明知道這行業(yè)還能火爆十多年,智能手機出現后才漸漸銷聲匿跡,再往后改名換姓網吧變網咖也沒好哪去。不過中后期都是網吧連鎖模式,中國人都這樣看見賺錢一窩蜂,不把這行業(yè)做到快無利可圖不算完。等晾干了,指點老板裝上,通電啟動好使了,小老板在那罵:這東西就是嬌貴,哪像家里的電視拍拍就好了。
姜明聽了哈哈笑,電腦以后跟電視一樣家家都有,別說拍了沒事摔著玩都行,新裝機器等上兩三年除了機箱其他都可以扔了,比有錢人換老婆更新的還快。
看著天色不早,叫著蘿卜趕緊走,蘿卜支支吾吾想再玩會,姜明上去就兩腳,張嘴就罵:你個官二代不想當個富一代就算了,還想當第一代網癮青少年啊,別找不自在啊。
蘿卜拿著姜明買的衣服一步三回頭,給姜明整笑了:好好掙錢,以后開一家不就完了,看你這出息。
真的,老大。一說這個,蘿卜眼睛跟探照燈一樣。
真的,知道怎么毀掉一個人的愛好嗎。姜明惡趣味上來了
怎么干。蘿卜問道
把愛好變工作,三月就讓你吐,信不信。
蘿卜明顯不信,說:你要讓我開電腦房,我能玩一輩子。
姜明沒爭辯,等有機會給蘿卜開個也算正事,總比當小混混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