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鵬走了,去搜尋合適的扒手。
其實只要他把目光往上看一看,多找功力深厚的強者來宰妖,十二號扒房絕不至于每天換人。
只是高手大多桀驁不馴,強行擄來,完不成肢解任務,雷鵬得背鍋。
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用技術精湛的普通屠夫來填命,免被上頭責罰。
對于雷鵬的冷血,馬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生逢亂世,哪顧得上他人性命,只能先管了自己再說。
換了自個是雷鵬,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過,在不影響自身的情況下,多一些善心,總是好的。
“希望王狗蛋能挺過這一遭?!?br/>
馬六思來想去,無計可施,干脆打坐練功。
這兩年來,他收獲了不少功法,只是無一能與大日如來訣比肩,多是些輔助性的法門。
比如堪輿術、相面術、口技、江湖戲法等等,皆是妖魔混跡人間的謀生之法。
技多不壓身,馬六覺得,再茍一百年,自己會變成一個無所不知的人。
不論別人談起什么,哪怕是專業(yè)性的知識,自己都能插上話。
尤其,扒手們喜歡交流戰(zhàn)斗經驗,對敵手段,講他們殺敵的輝煌往事等等。
馬六秀才不出門,紙上談兵,沒有與他人動過手。
但他的殺伐經驗,那么多妖魔帶給他的戰(zhàn)斗記憶,已然讓他悄無聲息成了身經千戰(zhàn)的老妖怪。
不過,他最大的收獲還是汪洋大海般的氣血。
時至今日,他遺傳的肺癆病已完全治愈。
有時忍不住咳嗽,實在是從小咳到大,習慣了,改不了。
他也故意維持著病癆鬼的形象,給人弱不禁風的感覺,免得變化太大,遭人惦記。
按理來講,他有大日如來訣傍身,日夜苦練,又有靈丹服用,不缺資源,還吸了那么多妖魔,即便是頭不開靈智的野豬,也該修成入道境了。
但馬六至今沒有突破。
只是不斷夯實著自己的道基,打磨自身境界,反復感悟修煉的每一個細節(jié)。
他不追求同境界無敵,只想看看自己的極限在哪里。
順便試一試吸一千頭妖魔,會不會把他強行推上入道境。
如果不行,他計劃吸一萬頭。
等到哪一天,兇威滔天到一滴血可以擊穿大山,一根頭發(fā)可以斬殺千軍萬馬,再突破境界不遲。
“嗯?什么聲音?”
細若游絲地哐哐聲,透過沉厚的石墻傳來,大地都仿佛在輕微震動著。
正在盤點自身的馬六一驚,連忙閃身出門。
扒房的石門遠不及墻壁厚重,站在十號門口,激烈大戰(zhàn)的震動聲越發(fā)清晰。
梁家大公子沒有修為,不可能與王狗蛋持續(xù)交手,定然是龜妖出了意外。
突然,一股強大的氣息自石門縫隙間透發(fā)出來,咣當一聲巨響過后,石室里陷入了安靜。
馬六等不及,用力推開了石門。
入目之處,尸變的龜妖倒地,整個腦袋都被削了下來,龜血流了一地。
喘著粗氣的王狗蛋情緒亢奮,額頭青筋暴起,雙目充血,渾身散發(fā)著強大氣息。
“入道境,我終于成了?!?br/>
“先別高興得太早,你闖大禍了!!”
馬六看向墻角處的梁公子,完全感覺不到對方的呼吸。
嘴角溢血,死了!
這場大戰(zhàn)能夠撼動三丈厚的石墻,一流高手來了都得被氣浪震死,何況一個病入膏肓的普通人?
這梁公子身上有寶物護體,但也只能防御殺招,現(xiàn)在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在一邊看戲,直接被隔空震碎了五臟六腑。
“死,死了?”
王狗蛋臉色大變。
這梁公子本來待在臥室里,他也懶得理這家伙。
結果這廝爬下石床,硬是從臥室里爬出來,想看宰妖。
不料,龜妖死得不甘,怨氣不散,三炷香沒燒完就尸變了。
王狗蛋還沒來得及反應,龜妖便朝他撲殺過來。
生死相搏,稍微一分神,小命都得交代,他哪里還顧得上旁邊有個梁公子?
“禍事了。”
王狗蛋嘴唇顫抖,只覺大禍臨頭。
他現(xiàn)在還不是丐幫幫主,即便他是,也不過一個江湖門派。
面對官府,朝堂大佬,土雞瓦狗一般。
梁氏這種頂級世家,族中養(yǎng)著許多門客,入道境強者都有不少,動了真格,天下沒有他王狗蛋的容身之處。
“怎么辦?”
馬六眉頭擰起,冷靜得可怕,第一時間想到隔壁的神醫(yī)老劉。
但很快便搖頭。
若是救治王狗蛋,看在兩年多的交情上,老劉或許會出來。
救治梁公子,想敲開他的門,幾乎不可能。
馬六不覺得自己比雷鵬的面子還大。
為今之計,只能想辦法把王狗蛋開脫出來,不要讓梁家懷疑到他身上。
想了想,馬六沉聲吩咐道:
“你出門看看走廊里有沒有人,若沒有,將我十一號扒房的大門關上,迅速回來?!?br/>
“你想干什么?”
見馬六面色嚴肅,王狗蛋不敢多問,連忙去關門。
等他回來把自己扒房大門也關上時,馬六已將梁公子身上的衣物扒光,露出他滿身疙瘩瘤子的殘疾之軀。
“稍后你繼續(xù)宰妖,當作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br/>
馬六捂著口鼻,取出一個小瓷瓶,把化尸粉往梁公子身上一倒。
“滋滋滋——”
嗆人的黑煙冒起,殘疾之軀肉眼可見的化成腥臭尸水。
不多時,梁公子憑空蒸發(fā)了,馬六也脫下自己的棉袍,把對方的衣物穿在了自己身上。
王狗蛋滿目驚駭。
他驚得不是將梁公子毀尸滅跡,而是不知何時,轉身過來的馬六變了五官。
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嚇得王狗蛋連退了兩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
“咔擦擦——”
馬六身上一陣怪響,骨骼拉開,身形陡然拔高了一分。
又深吸一口氣,筋肉收縮,變得形容枯槁,像梁公子一樣瘦弱不堪。
接著披頭散發(fā),梳理整齊,與梁公子完全一致。
最后檢查自身一番,確定沒有破綻,才清了清嗓子,噎著喉嚨說道:
“我是——”
“梁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