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怕驚醒歐陽烈,沒有開燈,摸著黑推開衛(wèi)生間的門。她緊貼著洗手池,向門旁邊伸出手,順著墻面摸上去,想要摁開衛(wèi)生間的電燈開關。突然窗外閃過一道閃電,把衛(wèi)生間照得通亮。林霜眼前寬闊的鏡子里,陡然亮如白晝,鏡中顯現(xiàn)出一條寂靜的公路。
林霜驚恐地望著那面不可思議的鏡子,不由得退后一步。就在這時,她發(fā)現(xiàn)在那條似乎沒有盡頭的公路邊,??恐惠v黑色的汽車。她再定睛看去,竟然看到楊洛就站在那輛汽車旁邊。林霜倒吸了一口涼氣,急忙用雙手捂住嘴巴,怕自己的尖叫聲驚動了鏡像中的楊洛。
林霜悄悄地把手伸向門把手,準備馬上轉身逃出衛(wèi)生間??墒钱斔腿挥昧瓌娱T把手的時候,門卻好像已經(jīng)被人鎖死了,她怎么用力拉扯都打不開。林霜想要大聲呼喚歐陽烈,可是嗓子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來。當林霜再度轉頭看向那面鏡子時,驚恐地發(fā)現(xiàn)鏡像中的楊洛正在詭異地笑著,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
林霜不顧一切地用拳頭敲擊衛(wèi)生間的門,可是她剛敲了第一下之后,忽然從鏡中探出一條細長有力的手臂,一把就牢牢地抓住了林霜的手腕,迅疾敏捷得像是一條出其不意的蛇。林霜只覺得眼前一黑,就被那只詭異的手臂拽到鏡像中。待她終于睜開雙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佇立在一條漫無邊際的公路上,身邊的楊洛正在沖著她笑。
“楊洛,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會在這里?你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鏡子里?”林霜喘息未定,驚訝地問著楊洛。
“什么怎么回事啊?林霜,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再開學,我們就上高三了,我們說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學?。∥易蛱靹倧耐獾芈糜位貋?,就去你家找你,你媽告訴我:你去外婆家了,今天上午坐長途汽車回來,我才特意在這里接你。”楊洛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接過了林霜手里的包。
林霜這才意識到,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拎著一個包裹。難道,自己竟然被穿越了嗎?可是,跟自己一起長大一起上學的是洛北啊,怎么可能是楊洛呢?林霜傻傻地盯著眼前這張如同粉雕玉琢的面孔,心里不覺已經(jīng)深深迷醉。這張面孔是世間最美的花朵,悄然開放在暗夜里,獨自妖嬈在無涯的時間里。
林霜癡迷地欣賞著眼前絕美的面孔,一時之間分不清這個俊美的少年到底是洛北?還是楊洛?因為這兩個人的模樣簡直是太相似了,就連舉手投足都是不差毫厘。
“嗨,你到底是楊洛?還是、、、、、、洛北?”林霜不好意思地問道。
眼前這位美少年,瞬間不滿地撅起了紅嘟嘟的嘴巴,嗔怪道:“林霜,我是洛北?。∧闳ネ馄偶也艓滋?,就中邪了,連我都不認識了?我是跟你一起長大的洛北呀!”
林霜愣了愣,驚喜地尖叫起來:“洛北,你還活著呀?你沒有死嗎?”
洛北聽了這句話,氣憤又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見他一句話也不再說,上前一步,把雙手伸到林霜身后,彎下身子將她橫抱在懷中。洛北微微怒視著林霜,快步向那輛黑色的汽車走去。他來到車旁,將林霜往懷里緊了緊,單手打開車門,把林霜扔到了后座上。
林霜驚叫一聲,若獲珍寶般地望著洛北:“洛北,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你讓我想得好苦?。 ?br/>
洛北發(fā)動起汽車,車子向前方緩緩開去。他咬了下嘴唇,又愛又恨地回頭望了一眼林霜。
“我說林霜,你剛才還弄不清楚我是誰?這會兒,又說你想我想得好苦。唉,你也不發(fā)燒啊,怎么就糊涂了呢?本來我還打算帶你去山上采野花,做香料呢。你現(xiàn)在迷糊成這樣,還是先回家睡一覺吧。等明天早上,我再去你家找你吧!”洛北苦笑著說道。
林霜欣慰地笑了笑,什么話也沒說,目光癡迷地定在洛北身上,一秒鐘也不愿意挪開。她心里暗想,管它是不是穿越呢,只要能見到洛北,哪怕跟洛北相處一分鐘,她也要好好去珍惜。
林霜透過車窗,抬頭望了望路邊枝葉婆娑的綠樹,又低垂眼簾看著樹蔭下細碎斑斕的光影,這才清醒地意識到眼前的季節(jié)是夏季。天那,自己居然從冬季穿越到夏季。林霜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著,不由得“媽呀”一聲。林霜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穿著那件睡裙呢,就是歐陽烈給她買的那種薄如蟬翼的裙子。
林霜頓時感到無地自容,雙臂交叉緊緊地抱在胸前。洛北聽到她的喊聲,立馬回過頭來看林霜,發(fā)現(xiàn)林霜的臉紅得像是著了火。
“嗨,怎么了林霜?你今天特別反常,不是真中邪了吧?”洛北不解地問道。
“洛北,我居然穿著睡裙就跑出來,真是太丟臉了?!绷炙Ь降卣f道。
洛北一臉壞笑地看著林霜,吐了吐舌頭,說道:“我說呢,你現(xiàn)在怎么這樣開放了呢?早就想說你,尋思半天也沒敢說,怕你生氣。不過沒關系,過會兒我給你買一件在外面穿的衣服?!?br/>
林霜摸了摸身上,分文沒有,不安地說道:“可是,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洛北像是看怪物一樣,掃了林霜一眼。
“錢,是什么東西?我們這個世界,不是一直用時間買東西嗎?”洛北疑惑地說道。
林霜登時睜大了眼睛,說:“什么?用時間買東西,用時間怎么買???”
洛北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林霜啊林霜,你難道什么都忘了嗎?我們一直賺得是時間,花的也是時間啊。如果我們擁有的時間全部耗盡,也就到了生命終結的時刻。”洛北說完,朝著林霜這邊揚了揚一只手臂。
林霜看到在洛北的手臂上,有一排發(fā)光的數(shù)字。那些數(shù)字,就是洛北目前擁有的時間期限。這可真是一個奇妙的世界啊,人們賺得的是時間,用于各種花銷支付的也是時間。
林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只見自己的左手臂上也出現(xiàn)一排發(fā)光的數(shù)字,上面寫著1998年4月1日。
“1998年4月1日,這是我現(xiàn)在擁有的時間嗎?”林霜喃喃自語。
“對啊,林霜。你現(xiàn)在擁有一個月的時間,今天是3月1日。我再送你一個月的時間吧,反正我現(xiàn)在的時間也花不了。我爸媽給了我兩年的時間呢,夠我花一陣子了。”洛北說完,將車??吭诼愤叀?br/>
洛北轉身拉過林霜的胳膊,將自己的胳膊緊緊貼合在林霜的胳膊下面。頃刻間,只見林霜手臂上的數(shù)字飛快地增長。
“好了林霜,時間傳輸完畢。你在這里等著我,我去對面的商場給你買條裙子?!甭灞闭f完就打開車門,準備走人。
“嗨,洛北,我也想去商場看看??墒俏椰F(xiàn)在穿的衣服,實在是不敢見人?!绷炙z憾地說著,眼神中透露出無限向往。
洛北沉思了片刻,立馬脫掉身上的短袖,扔給林霜。
“林霜,你罩上我這件衣服,就可以去商場了?!甭灞本`放出漂亮的笑容,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林霜興奮地立即罩上洛北的短袖,接著系上幾顆衣扣。她欣喜地下了車,低頭打量著自己。由于洛北的個子很高,所以他的衣服穿在小巧玲瓏的林霜身上,就成了長及臀部的裙子。這個長度,恰到好處地掩蓋了林霜的尷尬之處。
洛北忍俊不止地嘻嘻笑著,拉起林霜的手,朝著對面的商場走去。
這是一個炎熱的夏日午后,陽光直射在林霜的頭頂上,汗水順著林霜的額頭一縷縷流淌下來。她轉頭看了看皮膚白皙的洛北,光潔的面孔上連一絲汗跡都沒有。真是奇怪啊,難道洛北就感覺不到天氣的炎熱嗎?洛北暴露在陽光下的臉,似乎越發(fā)蒼白起來,像是身處在嚴冬的冰封里。
洛北用力攥了攥林霜的小手,林霜瞬間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寒冷。洛北的手,似乎已經(jīng)失卻了溫度,那種冰冷足以滲透到骨髓里,就連骨頭都會被凍得瑟瑟發(fā)抖。林霜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身體原先的熱度在不斷地散失。
“林霜,商場到了?!甭灞蔽⑿χ鴮α炙f。
林霜看到眼前有一處哥特式的大樓,門頭上寫著“新月商場”。商場的門前種植著一排夾竹桃,盛開著粉白妖嬈的花瓣。一群個頭奇大的蜜蜂,紛紛落在美艷的花蕊間,埋頭不語,似乎正在貪婪地吸食著快樂的毒液。
林霜隨著洛北走進了商場,偌大的商場里面沒有看到一個其他的顧客,只有面部僵硬的服務人員佇立在各自的區(qū)域。
“賣女裝的在三樓?!甭灞迸吭诹炙希p輕說著。
林霜和洛北踏上電梯,來到了琳瑯滿目的三樓。衣服的樣式很多,只是款式大都很傳統(tǒng),似乎來自于很久以前的舊時代。洛北帶著林霜轉悠了半天,在一件粉紅色的連衣裙前站住了。
這件粉紅色的連衣裙,簡直跟林霜從前的那件一模一樣。修長的裙身,鑲嵌著純白色的衣領和袖口。袖子的肩部是曾經(jīng)風靡一時的“泡泡袖”,白色的袖口樣式是老式的“馬蹄袖口”。領口的下方點綴著兩根純白色的領帶。腰部用一條內置的松緊帶兒,勒出一條細致婀娜的腰線。
“林霜,這件裙子怎么樣?我們就買這件好嗎?”洛北的目光長久地落定在這件粉紅色的裙子上。
“好的,就要這件。”林霜毫不猶豫地表示贊同。
服務員為林霜拿過一件嶄新的同款裙子,讓林霜去試衣間試穿。林霜接過裙子,沖著洛北歪頭笑了笑,就走進了試衣間。
不大會兒功夫,林霜穿著那件粉紅色的連衣裙走出試衣間。等候在外面的洛北,馬上驚嘆一聲,癡癡地望著林霜。
“天那,林霜,太美了!”洛北就像欣賞一副美麗的畫,認真地瀏覽著眼前的林霜,滿眼里都是綿柔的戀慕。
洛北去收銀臺付錢,不用現(xiàn)金,也不用刷卡,而是刷時間。林霜看見洛北對著收銀臺的一處電子裝置伸出手臂,然后拿著一張購物小票向林霜走來。
“這條裙子物有所值,需要3個小時的價錢?!甭灞崩鹆炙氖?,走向下樓的電梯。
洛北和林霜滿面笑容地回到汽車上,繼續(xù)向前方開去。林霜這一路上有些納悶,這么長的一條公路,竟然一輛車也沒有遇見過。就好像剛去過的“新月商場”,除了洛北和林霜這兩位顧客,從始到終沒有看見過一個其他的顧客。在林霜的記憶中,這座小城的人口也沒有稀少到這種程度呀,猜不出到底是為什么?
洛北目視前方,手里輕松地握著方向盤,嘴角向上彎成一個特別漂亮的弧度。
“林霜,下個星期天是我的生日。我爸媽都出差了,我們一起出去吃飯慶祝吧?”洛北轉過頭,看了林霜一眼。
“哇,洛北,你要過18歲生日了,祝賀你??!嗯,就按你說的辦吧!”林霜趴在駕駛座的靠背上,拍了拍洛北的肩膀。
林霜臉上的笑容還沒有完全收斂,一片陰云就籠罩在心頭。她忽然記起,洛北就是18歲那年自殺的。自殺的確切時間,就是他過完18歲生日的第二個星期五。
林霜的心開始不斷地下沉,在這個烈日炎炎的夏季,好像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里。
“我一定要想辦法,阻止洛北的自殺。”林霜狠狠地咬著嘴唇,在心里下著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