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門前去茶會之前，瀧澤佑也的家門率先被敲響了。

    他走到玄關打開門，視野前方灰蒙蒙的天空一覽無遺。

    低下頭，才能看見一個小巧的身影。

    是鄰居西野家的小學生，西野堇。

    “.你怎么來了？”瀧澤佑也探著腦袋左右看了看，沒有發(fā)現(xiàn)西野賴子，他的門前僅有西野堇一人。

    “你母親呢？”他問。

    西野堇神情不變，仰著臉，輕聲詢問他：“你今天又要去茶會嗎？”

    瀧澤佑也有些無奈地單腿屈著蹲下身來，和這名嬌小的小學生平視。

    “按先后順序，該是伱先回答我的問題吧？”

    “你要去茶會嗎？”

    “.行吧?！睘{澤佑也應道，“是要去，正要換衣服，結果你就來了?！?br/>
    西野堇歪過腦袋，如玩偶般齊平的發(fā)輕輕晃了晃，她又問：“又要找上次那位太太？”

    “嗯差不多?！睘{澤佑也含糊地說道。

    西野堇沒理解差不多的意思，不過不影響她想了想，繼續(xù)問道：“有多少錢？”

    “.”

    見瀧澤佑也一下語塞，沒回答。

    這只小學生還以為是他沒理解，于是再問：“她包養(yǎng)你，出了多少錢？”

    “.”

    瀧澤佑也繼續(xù)沉默。

    他覺得他的人格受到了中傷。

    些許時間后，他微笑起來，深呼吸了一口氣，平復情緒。

    瀧澤佑也對著西野堇豎起右手食指：“首先，堇，我先聲明，這不是包養(yǎng)?！?br/>
    然后豎起無名指：“其次，這種事情，你問得太直白了，這很失禮?！?br/>
    “再者，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母親呢？你怎么自己就跑這里來了？”

    問完，瀧澤佑也最后豎起中指，“啪嗒”一下彈出，正中西野堇的眉心。

    “.”

    西野堇眨著眼睛看著她眼前的手指。

    幾秒鐘后，她舉起手，兩只小手捂著腦袋，面無表情，語氣冷淡：“好痛?！?br/>
    “.”

    “.算了?！?br/>
    瀧澤佑也徹底沒了脾氣，嘆了嘆氣：“我不該跟你這名小學生計較。”

    西野堇放下手，再問：“所以，她給了你多少錢？”

    “這種事情和你無關吧？”

    “有關?！蔽饕拜勒f得鄭重其事。

    “哦？怎么有關？”

    她細聲細語道：“這關系到你和我媽媽結婚后，能不能養(yǎng)得起我媽媽和我?！?br/>
    “.”

    很好，果然又是這個問題。

    瀧澤佑也和小臉上幾乎沒有絲毫神情的小學生對視著。

    許久，他不得不開口：“老實說，我基本不可能娶你媽媽?！?br/>
    “嗯？”西野堇不解地又歪了歪腦袋。

    他不可能迎娶一位比自己年長、還帶著孩子的太太。

    不過，瀧澤佑也不愿意對一名小學生把話說得太重。

    他只是轉而問：“說起來，你怎么總是想著我娶你媽媽？”

    “我也行?！蔽饕拜姥a充了一句。

    “.好好好?！睘{澤佑也不打算和她爭辯這個，而且反正這里沒有警察，“還有你——所以為什么？”

    “因為——”

    “因為這樣才有錢？”瀧澤佑也自答。

    西野堇想了想，點點頭：“嗯?！?br/>
    “可結婚也不一定吧？”瀧澤佑也說道，“結婚后又離婚的，并不在少數(shù)?！?br/>
    比如西野堇的父親。

    “結婚可不是什么萬能的保障?！?br/>
    西野堇陷入沉默。

    她在認真地思考著。

    她發(fā)現(xiàn)了她理論的漏洞。

    許久，這只小學生似乎終于想通，她抬起來臉。

    “你說得對?！?br/>
    “當然對?！睘{澤佑也滿意了。

    看這樣子，西野堇應該總算是打消了讓他娶她母親、或者是她的想法了吧？

    正這樣想，他卻又聽見西野堇冷靜地開口道：“那你包養(yǎng)我母親吧？”

    “.？”瀧澤佑也表情停頓了。

    而后，西野堇想了一下，又指了指她自己：“或者是我?！?br/>
    “.”

    “說起來，要是包養(yǎng)的話，是不是就不用等幾年了？你現(xiàn)在就可以包養(yǎng)我了?！?br/>
    “.”

    瀧澤佑也盯著一本正經(jīng)地說出這種話的小學生。

    她精巧的臉蛋上，如往常一般認真、完全找不出開玩笑、或是別的什么情緒。

    “剛好，我先前問過媽媽，她好像也不愿意結婚?！?br/>
    “.”

    畢竟經(jīng)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

    瀧澤佑也心中想著，接著，語氣徹底無奈了。

    他對西野堇嘆聲道：“你倒總是往這方面找解決辦法?！?br/>
    他是說服了西野堇不要再想著他娶她的母親了，可緊接著，她就讓他包養(yǎng)她的母親，或她。

    所以說，這只小學生的三觀，實在有些問題。

    “不然呢？”

    然而，面對瀧澤佑也的感慨，西野堇只是這樣輕聲反問。

    “不然的話，你憑什么幫我媽媽，還有我呢？”

    西野堇的話語，越發(fā)顯得認真、冷淡起來：“我們之間又沒有別的親密關系，所以，我和我媽媽，不就只能提供這方面的價值了嗎？

    “我媽媽很可愛，我也很可愛。

    “這就是我們吸引人的價值。

    “只有足夠的價值，才能讓你心甘情愿地幫助我們?！?br/>
    “.”

    “.”

    如果這是哪位成年女性說出來的言論，或許并不值得一提。

    然而說這話的人，是一只貨真價實的小學生。

    瀧澤佑也在西野

    堇的注視下，許久都沒能回過神。

    半晌后，他對著西野堇干澀地笑了下：“我倒是寧愿你天真些。這個年紀，應該是相信人間自有真情在的時候吧?！?br/>
    西野堇不答。

    她只是又問道：“那你愿意拿那位太太的錢，包養(yǎng)我媽媽，或者我嗎？”

    “.”

    “.”

    瀧澤佑也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不是有別的原因。

    只是因為——

    “小、小堇？！”就在西野堇的身后，西野賴子一臉驚慌失措地喊出了聲。

    “你對瀧澤先生說什么奇怪的話呢！”

    “.”瀧澤佑也控制著表情站起身。

    西野堇反應了一下，隨后轉過身，看著忽然出現(xiàn)了的她的母親。

    她眨眨眼睛。

    西野賴子的臉已經(jīng)紅透了。

    她剛剛在家里畫稿子，回過神的時候，小堇就不在家中了。

    隱約回憶中，她好像是和她說過，去隔壁找瀧澤先生了。

    于是西野賴子連忙走出家門。

    可她一走過來，就聽見了西野堇居然在說這種奇怪的話。

    讓瀧澤先生包養(yǎng)她？

    這就算了。

    甚至還要包養(yǎng)她自己？

    明明才是小學生吧？

    這就、這就.

    西野賴子羞愧地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抱、抱歉！瀧澤先生！我沒管好小堇！”西野賴子忙著鞠躬道歉。

    被聽到這種談話，瀧澤佑也也有些尷尬地扯著笑：“沒關系?！?br/>
    還好只有最后一句被聽到了。

    “請不要在意小堇說的話！給您造成困擾了！抱歉！”

    “嗯，好的.”

    “還有——小堇，你快向瀧澤先生道歉！”

    “對不起?！毙W生乖巧地聽話著致歉。

    “沒事，沒事?！?br/>
    隨后，又一陣道歉之后，西野賴子羞愧地領著西野堇回家去了。

    只是，西野堇在被帶走之前，回過頭來，又看了瀧澤佑也一眼。

    從她的眼神之中，瀧澤佑也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在問他：

    到底是包養(yǎng)她，還是她媽媽。

    嗯.顯然，這只小學生沒有半點反思。

    站在原處看著鄰居西野母女的身影走進房間，瀧澤佑也最后也實在不知道說什么好的也回房間去了。

    他換上和服，準備去茶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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