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無處不在的尖叫、如同沙子般四散滑落的人流互相沖撞。
原本安靜的婚紗店里同樣是一片混亂,但穿著細高跟鞋和白色婚紗的模特們并未試圖逃跑——稍微思考就能明白,穿著這種極大限制行動的服裝,是沒可能安然無恙地穿過為了逃生而拼命擁擠的人潮的。
學校里教過的緊急情況逃難方法在此刻半點用處也沒有,一群年輕的模特們和店主只能無奈而惶恐地聚在婚紗店的角落里,祈禱災(zāi)難不會蔓延到此處。
“麻美醬,怎么辦啊……”
身穿露背婚紗的久本真凜抱著胳膊,滿臉焦急地和旁邊的閨蜜咬耳朵。
“所以說啊,我又不是女超人,真凜你再怎么拜托我現(xiàn)在也是沒有辦法的。”
佐藤麻美無奈地嘆了口氣,同樣擔憂地觀望著店外急奔而過的人群。
“可是、可是啊,麻美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嗎?”
一臉呆萌的久本真凜依舊不死心地拉扯著佐藤麻美的衣袖,或許在她簡單的腦海里,現(xiàn)在引起了整棟大廈集體恐慌的事件、也和難寫的論文能夠劃上等號。
只要向從小到大一直萬能的閨蜜撒撒嬌,就會在佐藤麻美寵溺的嘆息后迅速解決。
“……先看看情況吧?!?br/>
累感不愛的佐藤麻美恨不得一把掐死這個呆萌的小可愛。
她雖然處事能力極強、交際面也很廣,并且學習體育萬能,但終究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普通女子——才不會圣光一閃變身為拯救世界的馬猴燒酒。
五分鐘之前,已經(jīng)有熟人打電話通知了店長,說是有一伙手持槍械的暴徒正在搶劫銀行,并且殺了很多人,現(xiàn)在有可能在往上層轉(zhuǎn)移,讓他們趕快想辦法逃跑。
可是怎么逃呢?
且不說這棟大廈沒有與其他大樓聯(lián)通的通道,就算有,婚紗店里大部分的員工也都是大學剛剛畢業(yè)不久的年輕女模特,根本無法在逃亡的人群中占得先機。甚至可能因為擁擠中的踩踏而死亡。
店長是一名40左右的中年男人,留著優(yōu)雅的小胡子,作為一名優(yōu)秀的婚紗設(shè)計師在業(yè)界小有名氣??上倓偦I措了這家婚紗店不到半年,卻遭遇了這種事故……
“諸位請迅速換上平時的服裝,雖然我們沒辦法逃跑,但是需要防止意外狀況的發(fā)生。”
作為店長,他當然不能拋下店員和顧客們逃跑。
于是他只能無奈地組織人手做些象征大于實際意義的行動。
總好過讓一群柔弱可憐的女人們穿著婚紗聚在一起瑟瑟發(fā)抖,不但降低士氣,而且在這一幕之下估計很難讓那些暴徒們生起什么也不做的念頭。
佐藤麻美倒是穿著方便活動的夾克、牛仔褲和皮靴,于是三下五除二地把好友久本真凜扒地只剩內(nèi)衣,然后迅速地給她套上了長袖和短裙。
“唔,疼……”
“你就知道撒嬌,現(xiàn)在不乖,小心等下被那些暴徒吃掉?!?br/>
佐藤麻美沒好氣地掐著她柔滑又有彈性的臉蛋、使勁揉搓。一陣‘麻美醬欺負人’的嘟囔聲過后,多少讓她恢復了些低落的心情。
其實,她從中學開始就一直有練習田徑項目,奔跑起來快速且靈活,完全不會被看似擁擠的人潮所困??;她也學過幾年的空手道和劍道,哪怕是持槍的歹徒,在出其不意的偷襲下她也有自信單對單將其制服……
可惜她終究不是一個人被困在這。
“店長桑,真的沒有其他出路了嗎?”
“我想是沒有了。”
店長雙手用力地支著柜臺,仿佛用盡全力不讓自己因為頹廢和絕望而倒下。
“所有的逃生通道都是連接著第一層的,我們沒辦法確保那里沒有暴徒鎮(zhèn)守,更沒辦法確保哪些通道是開放的?!?br/>
正解。
現(xiàn)實中不會出現(xiàn)那種大聲呼喊著‘不去做怎么可能實現(xiàn)’的中二男主被一群人認可并大加贊賞的行為,任何事在行動之前、都必需確認過方法和得失,才是一個真正成熟的成年人應(yīng)當?shù)男袨椤?br/>
哪怕因此原地停滯,等待未知的結(jié)果慢慢到來。
“店長,”佐藤麻美咬了咬嘴唇,“能夠請你聯(lián)系到之前的那個朋友嗎?或許事態(tài)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畢竟這里離新宿警察署的直線距離不到兩千米?!?br/>
“……我試試?!?br/>
店長當然也不甘心無動于衷地困在這里等待。
更何況,佐藤麻美同樣說的是事實——從新宿警察署到這里只要拐上兩個彎就到了,如果開警車,可能不到三分鐘。
但是,明知道警察署距離這里這么近,卻還膽敢囂張地進行搶劫,那些暴徒的底氣又是什么?
這個問題兩人都想到了,也都不愿意再細想。
人總是習慣給自己留下一線希望。
“喂,是我……我知道,很抱歉再次打擾你,但是我想問一問……”
話才說到一半,拿著電話輕聲細語的店長突然就愣住了,仿佛從電話那頭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真,真的……太好了!”
沉穩(wěn)的店長甚至連自己的情緒都壓抑不住了,那種突兀的欣喜同樣吸引了惶恐等待的模特和顧客們,紛紛用看待生存希望的眼神期待地盯著店長結(jié)束通話。
“各位!”
匆匆道謝后掛斷通話的店長漲紅了臉頰,顯然是過于激動。
“暴徒已經(jīng)停止了搶劫,并且正在要求警方進行釋放人質(zhì)的相關(guān)談判!”
“我們安全了!”
此言一出,同樣激動的女人們一起低聲歡呼了起來,不少人親密地抱在一起、流著熱淚,分享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太好了!”
呆萌的久本真凜盡管未能真正認識到危機所在,但看到旁邊的人如此興奮,她也有樣學樣地和佐藤麻美抱在一起。
“是啊,太好了……”
佐藤麻美輕拍著閨蜜的后背,思維卻在這大起大落的空白后不自覺地高速運轉(zhuǎn)起來。
她是佐藤麻美,她從小都是最優(yōu)秀的,哪怕剛畢業(yè)后只能從最普通的記者當起——
不,不對。
仿佛在這一瞬間抓住了某種關(guān)鍵,隨之而來的便是清晰無比的計劃和誘人的前景。
“店長,請問暴徒有沒有和警方說明談判的地點?”
為了慶祝,店長甚至打開了一瓶紅酒,正將酒液倒入醒酒器當中。
“啊,好像是在天臺?”
迷迷糊糊的他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謝謝?!?br/>
佐藤麻美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將還賴在懷里蹭來蹭去的閨蜜扶穩(wěn)站好。
“真凜,你接下來乖乖地在這里待著,等待警察的救援,不要亂跑,也不要慌張。等到安全離開這棟大樓,就立刻打電話叫大森真帆那家伙來接你,記住了嗎?”
“嗯……嗯?!?br/>
久本真凜似乎并未理解,只是單純地按照她的要求把這段話記了下來。
“誒?麻美你要去哪里?”
過了五六秒,她才意識到這段話代表的意思。
“我要去干一件很重要的事,相信我,我能成功的?!?br/>
佐藤麻美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錄音筆,朝著呆萌的閨蜜露出一個無往不利的自信笑容。
就像以前她每一次成功奪得第一之時。
“哦……那,要加油?。 ?br/>
久本真凜同樣回以一個燦爛的笑臉。
就像以前她每一次看著自己好友勝利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