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有些駝背,但長長的眉毛之下,那雙瞇瞇眼彎彎的,神態(tài)相當和藹。
我走進了一處廳堂,廳堂的外墻上面鑲滿了金色的玻璃磚,一些或是菱形,或是三角形的線條點綴其間。
有三位身穿法師長袍的老者正在廳堂里面。
見到我們一行人進入,三人中間那個轉過身來,正面迎接我。
這個應該就是真正的主角啦,我心里想。
但保險其間,我不先開口。
“好久不見了,我尊敬的王子殿下?!彼贿呎f,一邊將手伸到額頭上。
我急忙伸手觸摸額頭,這是常見的見面禮節(jié)。
這老頭的胡子很濃密,總體是花白色的,偶爾有金色,或是棕紅色的夾雜在其中。
他戴著寶塔帽,帽子高高聳起,頂部猶如蓮花般展開,在其正中位置,一顆鵪鶉蛋大小的多利爾寶石明晃晃的,非常引人注目。
老頭的鼻梁很高,眼睛深陷在高高的眉骨之下。
他的眼神很犀利,好像有洞穿人心的力量。
第一次跟他目光接觸,我就知道,為什么霍奇蘭不愿意來了,這是一個不好應付的主兒。
這人正是波魯曼本人!
他朝著其他人揮揮手,說,“我們要談些事情,請你們暫時回避?!?br/>
那些人很聽話,急忙撤走。
我的侍衛(wèi)在等待我的命令。
我有些緊張,獨自面對這樣一個老頭,會不會出問題?
波魯曼嚴厲的眼神告訴我,我必須讓他們離開。
侍衛(wèi)們退去了。
門在后面關上了,我的緊張感陡然增加。
“霍奇蘭先生,你的請假明顯已經逾期了。我希望得到合理的解釋。”波魯曼一邊說,一邊取出一張紙,遞到我的面前。
這是一張請假條,蓋著官方的印章。
我能夠讀懂,因為三個月來,我認識了更多這邊的文字。
日期超過了六個多月!
原來,霍奇蘭是格魯普神學院的注冊學生,他沒有修完那里的課程,就找借口請假回來,逃學時間竟然超過了半年。
我明白了,如果不是因為他的王子身份,早就被神學院除名了。
格魯普神學院一向以對待學生嚴格而著稱,這個最高學府經常有各個王室的貴胄求學,所以不會就逃學一事,輕易網開一面。
“經過督學院的集體商議,如果在四十五天內,你無法繼續(xù)未完成的課程,將會被拒絕獲取學位。”波魯曼努力控制住音量。
他可能是害怕其他人聽到,為霍奇蘭留點面子。
說完,他從桌子上面拿過一個袋子,從袋子里面取出羊皮紙的通知書。
“你必須在這上面簽字,保證能夠在指定時間內返回學院,保證能夠完成指定的課程?!辈斅幌伦兂鲆恢粏文垦坨R,掛在了鼻梁上面。
增加了這個眼鏡,瞬間他的學究氣息更濃了。
怎么辦,我究竟是簽字,還是不簽?我猶豫不決。
如果簽了,萬一把霍奇蘭弄得不高興了,怎么辦?
如果不簽,這老頭生氣了,又怎么辦?
唉,這種事情,應該事先問明白才好,我原以為只是見見面,聊聊天,大不了吃個飯啥的,誰知道竟然是這種事情,非要我這個冒充的王子做決定。
波魯曼掏出一支鴨頭筆,示意我在羊皮紙指定的位置簽字。
我當然不能簽!
我搖搖頭,不肯簽字。
波魯曼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厲。
他伸手抓我的胳膊,但我靈巧的躲開了。
我一步步退到門后,然后猛然打開門,跑了出去。
“霍奇蘭先生,羅德薩國王陛下那里……”
我已經轉彎了,波魯曼的后半句話沒有聽見。
既然霍奇蘭逃學了,有半年時間不去,那就說明他根本不想學習,所以我不簽字而逃走的行為,一定是對的,是他能夠認可的。
我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做成了一件好事,一定會得到夸獎。
當我穿過廊柱林立的庭院,才發(fā)現自己迷路了。
我要喊人嗎?如果一個王子連自己的部下都找不到,豈不是有些無能?
我決心自己摸索,于是裝出參觀的樣子,慢條斯理的走著。
就在我經過一個房間的門口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講話。
“我那件事,請您一定要向教監(jiān)大人求情?!庇腥诉@樣說。
透過窗戶縫,我能夠看到室內有兩人面對面站著,其中一個提著沉重的手提箱。
提著手提箱的,正是說上面那句話的人。
另外一個人,背部沖外,但我一眼認出,他正是那個桑德琳,波魯曼的從行使者。
“溫納德是個優(yōu)秀青年,可是他的這個過錯實在太大,真的有些為難?!边@是桑德琳在說話。
“我的兒子,雖然魯莽了一些,但并非不可救藥。我們有著很好的關系。你只要把我的意思帶到,主席教授那邊我還有準備?!闭f著,那個高個子的老頭將手提箱交到桑德琳的手上。
桑德琳打開箱子略微看一下,點點頭說,“但愿他做下那件事的時候,沒有更多的人看見?!?br/>
“把過錯歸到那個女學生身上。這個理由很好找,就是她勾引的溫納德?!蹦莻€高個子老頭說。
“好吧,我努力去做,爭取這件事情不會造成很大不良影響。”桑德琳一邊說,一邊將手提箱夾在右側胳膊窩下面,外面用長長的披肩罩住。
當他轉身向外的時候,高個子老頭急忙為他打開門。
我要抓緊時間躲躲,否則他們一開門就會看到我。
可是,這邊頂頭是一堵墻,我無路可躲。
如果他們一出來,必然會發(fā)現我,會察覺到我可能偷聽到了他們之間的談話。
這談話似乎涉及到了不可告人的陰謀,有種暗中交易,傷天害理的味道。
所以,我絕不能讓他們發(fā)現。
怎么辦?
情急之下,我發(fā)現身邊有個石頭臺子,這個臺子是支撐廊柱的。
我使用了萊恩達他們教授的法術。
當我身體發(fā)顫的時候,就知道法術開始靈驗了。
在后來緊接著的一秒鐘內,我變成了同樣的一個石臺子,形狀大小一模一樣。
過了一會兒,桑德琳揣著箱子,弓著身體走出來,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送走桑德琳之后,高個子老頭返回來,在我這邊注視了足足有三秒鐘,差點把我嚇出翔來。
難道被他發(fā)現了,或者我的法術失效了?我一度要控制不住,原形畢露。
過后,他轉過頭去,走進室內,關閉住門窗。
我急忙起身,以沖刺的速度逃竄。
那速度,簡直就是不可想象,也許,是吃了那只兔子造成的。
我終于找到了門口,而侍衛(wèi)們正在焦急的議論著。
回到宮里,脫去外衣,我被帶到密室,單獨用餐。
此后,整整兩天,我被關在室內,不許出來透氣。
我很納悶,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要被關禁閉?
這天傍晚,我終于見到了霍奇蘭。
室內只有我們兩個,他突然朝我大發(fā)雷霆。
“你這個混蛋,你怎么能拒絕簽字呢?!”他朝我吼著。
他把我吼蒙了,不知所措。
“波魯曼讓你簽字,你就胡亂簽一個,哄哄他算了。再說,天知道那個老不死的還能撐幾天?,F在,這件事讓他知道了,他要我去他那里解釋,其實是要處罰我。”
他深呼吸一下,說,“我要死了,你也必須陪著。”
“有那么嚴重嗎?他是你的父親,只有你這樣一個兒子?!蔽艺f。
“你什么也不懂。他是個冷酷的人,沒有情感的人。他……他簡直就是一個惡魔!”
聽到霍奇蘭的話,我有點吃驚,羅德薩真的是那樣一個人嗎,非把自己兒子逼上絕路的人?
“不行,我要離開這里,我要坐船離開這里?!彼f。
我看到他在室內來回踱步,顯得焦躁不安。
“我必須把安妮帶走,她的身材變化太大,已經難以掩人耳目。”他說,“如果有人向那個……那個,我那個該死的父親告發(fā),就沒有人能夠救她,就一切都完了!”
“她死了,我會非常悲傷……非常非常悲傷!”他抬起手來,像是要抹一把眼淚,其實他根本就沒有眼淚。
他說,“安妮是我的生命,是我的陽光。沒有她,我一天也活不下去?!?br/>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我,說,“所以,你必須要留在這里,幫助我挺一段時間,讓我能夠有機會順利的逃走,帶著安妮逃走。”
他的眼睛望著墻壁上面的一副畫作,那是一副肖像畫,畫的是一個貴婦人,面帶微笑的貴婦人。
突然,外面有人高聲喊,“安博爾大人求見尊貴的王子殿下。”
霍奇蘭目光轉向門口,表情有些不安,恨恨地說,“安博爾這個混蛋竟然在這個時候跑過來,真該死!”
我知道,安博爾是塞萊斯王國的首相,地位相當高。
這個時候,作為王國的最高首輔大臣,安博爾來這里,究竟為什么?
霍奇蘭猶豫一下,就沖著外面喊:“我一會兒就過去,讓他先在西廳等著?!?br/>
他小聲對我說,“等我回來,你不要亂動?!?br/>
說完,他走出去,門被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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